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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望之心下極清楚,父皇那般聰明之人又豈會相信他完全不知的說辭?只是苦于沒有證據而已。“攝政王殿下,你的使團已到城外,明日便可進城,本王今夜必須來見你一面,好心中有底。”
令狐薄伸手請他坐下,道:“你還有何疑問,本王說過的話,自會兌現。”
晉望之瞅一眼何清君,再看一眼令狐薄,一怔,昨夜夜色中未瞧清楚,如今細看之下,才發現令狐薄鬢旁竟添了兩縷銀發,像他這種雄才大略之人,什么事情能令他苦惱至此?目光再次落在何清君身上,是因為她么?心下有些疑惑,他難道真的不在意何清君以他侍妾的名義居于太子府?竟為了這樣一個女子選擇跟他合作,而非跟寧王合作?“攝政王,你不會騙本王吧?”
令狐薄嗤笑一聲,不語。
晉望之又道:“攝政王,你必須給本王一個答復,否則本王總是不安心。”
令狐薄注視他片刻,道:“很簡單,寧王不能幫本王救清君,而你能。”
“那本王的三皇弟越王呢?他現在在父皇眼里可是紅人,隨時可取代本王成為太子。”
令狐薄一笑道:“太子,你覺得比起寧王和越王,本王會希望誰當皇帝?”
晉望之想起何清君說過,她更希望他當天晉的皇帝,原來她的觀點果真是代表令狐薄這攝政王啊。
“望之太子,本王不防跟你明言,原本天晉誰當太子誰當皇帝,本王并不在意,但是若天晉皇帝會對清君不利,本王則希望天晉出現一位明君能處理好與異國的邦交關系,本王覺得你至少不會害清君,而現下的晉皇……哼。”
晉望之溫潤的眸子浮出笑意。
“太子,請放心,本王不會讓太子成為天晉百官和百姓眼里的罪人的,你父皇先對本王和王妃不仁,也怪不得本王不義。”
“令狐薄,不管如何,本王不希望父皇有事。”
令狐薄似笑非笑地凝視他,半晌,才道:“太子放心,朝廷邦交非同兒戲,本王自有分寸,本王只是想為王妃未來的安全鋪一條光明之路,在天晉,太子才是最適合的人,太子只需配合即可。”
晉望之看一眼何清君,還是不理解這女子,怎地就值得堂堂攝政王放棄南宛的一切權勢只守著她?
“攝政王剛來天晉便救走何清君,我父皇又在氣頭上,可晚兩日見他。”
令狐薄扯一下唇角:“本王知道,望之太子這段時間也不好過,你自己小心點。”
晉望之起身,向他拱手道:“本王告辭。”
令狐薄站起來相送:“太子慢走。”
晉望之笑道:“對了,那個梅草,本王也帶來了,就在樓下候著,沒想到殺起人來毫不手軟的何清君,竟連個婢女都能惦記在心上,也算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了。”
令狐薄露出真心一笑:“太子,清君與咱們這些人不同,她雖然殺人不手軟,卻仍是個善良女子,殺的人也皆是該死之人。”
晉望之那雙溫潤卻總是帶著淡淡疏離的眼睛,再次看向何清君,就算善良又如何,就算她再好,依舊是旁人的,而他只能守著那幾分情意,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縱容自己去想一想她。
令狐薄往前走了兩步,若有意似無意地正好擋住晉望之的視線,不讓他的目光再粘在何清君身上。
晉望之溫和一笑,收回目光,拱手告辭,開門出去。
令狐薄轉身,只見何清君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便走過去,坐在她身旁,輕問:“怎么了?”
何清君抬頭輕笑道:“屬下在懺悔,是不是當真殺人殺得太狠了,以致于旁人總是說我殺人如麻,殺人不手軟的?”
令狐薄唇角一勾:“本王說過,你殺得都是該殺之人,毋須懺悔。”
何清君雙目亮起:“是嗎?攝政王是這般認為的?其實我也是這般認為的呢,想我何清君豈是濫殺無辜之人?”
令狐薄暗笑,她倒是很會順著桿爬。
“叩叩。”又傳來敲門聲:“王爺,王妃,梅草姑娘帶回來了。”
“進來罷。”令狐薄隨口吩咐著。
薛青開門,請梅草進來,然后退出關上房門。
梅草盈盈向何清君跪拜:“奴婢梅草叩請薄王妃金安。”然后轉身朝令狐薄跪拜道:“奴婢叩清攝政王金安。”
令狐薄看都未看她,半垂著眼皮,眸光一直瞅著何清君。何清君笑道:“梅草,快起來吧。”
梅草站起身來,低垂著頭,偷偷看一眼令狐薄,再偷偷看一眼何清君,心下微嘆,這就是南宛攝政王嗎?她在太子妃南瑩房里伺候時,有一天曾聽太子妃恨恨地道,一個攝政王竟娶一個下堂婦,穿破鞋,還只娶她一人,分明就是個傻子。
那時她以為堂堂攝政王竟娶一個下堂婦,定然是因為他自己又老又丑,沒人肯嫁,如今一看之下,卻發現攝政王竟極為年輕俊美,就算只論外貌,也遠勝于薄王妃呢。
可是……她再偷瞧一眼攝政王,他那雙鳳眸里似乎滿滿的都是薄王妃呢,不過薄王妃也確實值得愛啊。
“梅草,賣身契一起帶來了嗎?”何清君笑問。
“嗯,奴婢帶著呢。”
何清君輕笑道:“那就好,你打算好自己的去處了嗎?”
“奴婢、奴婢……”梅草竟然臉一紅,吞吞吐吐道:“王妃,奴婢想伺候王妃。”
何清君“哦”了一聲,想伺候便伺候,她臉紅什么。她轉向令狐薄:“千歲大老爺,我想收了梅草作婢女,你覺得有沒有問題?”
令狐薄慵懶地倚在椅里,鳳眸半垂,掃過梅草。梅草竟不由得心下一顫,雙肩微縮,雙膝不由自主就跪了下來。
令狐薄哼了一聲,道:“異國的婢女啊,本王有點不放心……你若是相信她,便瞧著辦,不過不能帶進宮去,只能留在薄王府。”
何清君笑道:“好。”有了紀芙和宋玉潔的前車之鑒,她也不敢將梅草帶回宮去。“梅草,你想清楚了,若是跟了我回南宛,可就終生再難踏進天晉了,成了無根浮萍了。”
梅草低下頭去,然后轉頭瞧了瞧房門處,堅定地道:“奴婢跟著王妃。”
令狐薄瞧見她的舉動,忍不住扯了下唇角,對何清君道:“她要留下便留下吧,想來她是有了心思了。”
何清君不解,有了什么心思?梅草再次臉紅。
“嗯,梅草,跟了我不要緊,我可是丑話說在前面,我很好伺候,就是容不得背叛,你懂我得意思么?”
梅草急忙點頭:“奴婢省得。”
令狐薄朝門外輕喚:“薛青。”
薛青推門進屋:“屬下在。”
“帶她下去,給她按排個房間,將王府里的規矩說與她聽。”令狐薄漫不經心的吩咐著,看向梅草道:“只要你盡心伺候著王妃,他日你出嫁,王府會送一份豐厚嫁妝給你。”
梅草忙道:“多謝攝政王。”
“下去罷。”
“是。”薛青當即將她帶了下去。
何清君好奇地盯著令狐薄:“千歲大老爺,你的態度好奇怪。”
令狐薄慵懶的睨她一眼,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清君,是你太遲鈍。”
何清君:“……”她怎么就遲鈍了?面露奸笑:“千歲大老爺該不會是看上了梅草的青春美貌吧?”
令狐薄鳳目冷冷掃過她:“清君,本王瞧你是覺得本王愛得不夠盡心,是吧?”說著從椅上下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沒關系,本王再努力努力。”話音甫落,便彎腰一抱。
何清君一聲輕呼,已被他打橫抱在懷里,大步走向床去。
何清君嚇得忙即求饒:“千歲大老爺,屬下錯了,求你老節制。”
令狐薄眸里閃著奸詐的笑意:“晚了。”
“人家還有事要問你呢。”
令狐薄笑著將她放在床上,卻并未將眼里赤裸裸的渴望付諸行動,而只是擁著她道:“你想問什么?”
“千歲大老爺可曾瞧見我的短劍跟玉笛?”
令狐薄“哼”了一聲:“你才想起來?短劍跟玉笛都落在了司徒意手里。”
“什么?他趁火打劫啊?”何清君驚跳起來。
令狐薄冷笑:“你以為他為何會在途中對你諸多照顧?他是偷搶了你的東西,心懷不安。”
何清君心疼不已,那柄玉笛是前朝傳下來的,玉質極好的,總值個幾千兩銀子吧,那劍更是削鐵如泥,那可是宮里兵器庫的……“千歲大老爺,那殘雪劍要不要賠償?如果太多,屬下可沒有銀子賠!”她忙不迭得先聲稱自己無錢,免得被獅子大開口。
令狐薄:“……”他若未失憶,記得兩個月前才將半數身家轉到了她的名下,她沒銀子賠?好吧,就算她真無銀子,堂堂攝政王的王妃丟把短劍,還需要她賠么?她是不是將他這攝政王按斤論值的?
令狐薄長嘆一聲,指著床旁小幾上的一只檀木長條盒子,道:“這盒子在這擺了一天,你竟能視作不見,本王不得不佩服你的粗線條。”
何清君立即打開那盒子,只見她的玉笛跟那柄殘雪劍正靜靜躺在盒子里,不由得一喜,將玉笛和殘雪劍拿起,歡快地跑到令狐薄面前,在他俊面上親了一下:“千歲大老爺真貼心。”
令狐薄摸摸被她親過的地方,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是一柄劍一只笛而已,她若喜歡,他可以為她找來許多。
“千歲大老爺不是說在司徒意手里嗎?”何清君輕輕將玉笛和殘雪劍放在枕邊,問道。
令狐薄倚在床邊,側目瞧她:“本王就不能奪回來么?”
“能,太能了,千歲大老爺是誰?那是絕塵公子啊,怎么奪不回來?”
令狐薄失笑道:“這玉笛和短劍倒不是本王親手奪回來的,是那八名暗衛逼得緊,司徒意將它們扔給暗衛,以擺脫追殺的。暗衛得回玉笛和短劍便派人快馬加鞭送到本王手里,三天前,本王才將它們拿到手里。”微微一頓道:“清君,吹首《樂淘淘》給本王聽吧,本王好久未聽此曲了。”
何清君一怔,繼而歡快執起玉笛道:“千歲大老爺耳朵被這首曲子荼毒這么久,竟然還想聽?”
令狐薄唇角高高揚起,她吹曲實在不怎么樣,但是,他就是喜歡聽她吹出的那歡快的意境,她被劫走的這些日子,竟也十分想念她吹的這爛曲。
何清君啟唇吹起黃公公口中的這首爛曲,歡樂的開始荼毒她親親夫君的耳朵,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一人能忍受這首曲子這么久的荼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