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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薄的俊臉再一次黑了,旋即又笑了起來,鳳目眨了兩下:“怎么?怕本王紅杏出墻?”
“咳咳。”何清君被飯菜噎得大咳起來,令狐薄面無表情地起身輕拍她的脊背,好不容易將那口菜咽下去,何清君才幽幽地道:“令狐薄,噎死我,有撫恤銀嗎?”
令狐薄嘴角一抽:“……”
何清君卻沒心沒肺的笑著繼續吃飯,半晌,才道:“令狐薄,我們結發過錦袋,我從不擔心你‘紅杏出墻’。”她重重的強調著“紅杏出墻”四個字,第一次知道男人也可以紅杏出墻。
令狐薄:“……”
飯后,何清君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雖然那位名為夫君的大灰狼不時地伸出狼爪子,但終是還存了一絲良心,怕她身體吃不消,咬咬牙放過了她。
“千歲大老爺,我得回太子府去趟。”
“不行。”令狐薄斬釘截鐵地回絕,毫無轉寰余地。
“可是,我答應過梅草要將她帶出太子府。”何清君為難地摸著鼻子:“做人不可以言而無信的。”
令狐薄哼了一聲道:“讓薛青持本王的親筆信去太子府即可。”
何清君聳肩,她知道他還是很在意晉望之將她以侍妾身份鎖入太子府的,只要能將梅草帶出來,她根本不在乎誰去。
令狐薄疾筆寫了一封信,喚來薛青,命他去太子府,將信交給太子,然后將梅草連同她的賣身契一起帶回來。
何清君推開窗子看看天色,已近黃昏,輕嘆一聲,昨夜除掉了南雪瑩與劉勻松,今日竟除了在床上與他纏綿便是睡覺,這蹉跎的一天啊。“千歲大老爺,你幾時晤見晉皇?”
令狐薄冷笑一聲:“如今你已救出,本王心中沒了牽掛,與晉皇見面,等幾日再說,本王得安排些事情。”
何清君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安排些事情其實就是耍些陰謀詭計吧……呃,不能這么說,應該說,精心算計……
“千歲大老爺是不是跟晉望之有什么約定?”
令狐薄睨她一眼,贊許晗首:“清君,是有約定,本王在離開京城安洛前,便先寫了封信,讓暗衛送到他手里,不然,有晉皇這個手握他太子之位命運的人在,他能什么都不顧的護住你這么久?”說著鳳目凝視著她:“本王只是未想到他是以這種方式護住你,想來他父皇那里的壓力實在太大,他才出此下策。可是本王還是險些失去了你……”
何清君裝作未瞧見他眼底閃過的懊悔和自責,笑吟吟地道:“我何清君素來福大命大,哪有那么容易死。”微微一頓道:“千歲大老爺,那我是否要跟你入宮參加國宴?”
“于公,你是我的護衛,于私,你是我的王妃,清君,界時你一定要以薄王妃的身份盛裝出席天晉國宴,本王便要讓你在晉皇面前耀武揚威宣示你不但活著,而且身份依舊尊貴無比,這吳山銀礦他也是看不見摸不著,令他難堪到夜不能寐。”
何清君眨眨眼,這個……只要想一想,便覺得精彩,晉皇營營算計半天,不但讓她這到嘴的肥肉給跑掉,還失了親如兄弟的保鏢劉勻松,若在正式場合瞧見她這薄王妃,他會不會直接氣昏?
突然令狐薄正色道:“清君,可否告訴本王銀礦在哪里,吳山解決之前,這秘密再不能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本王一定要分一半危險過來。”
何清君垂下眼皮,輕笑,她當初進宮時的打算,原本也是要等攝政王拿下吳山后,將銀礦隱秘稟于他的,這秘密在她手里就是一把雙刃劍,既可給她帶來災難,又可為她保命。可是跟他成親后,她卻再未想過要將秘密說出,無他,她不想他在國事之外,防著她被算計,還要再防著他自己被人算計了去,徐云昭說得不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這句話提醒了她。她知道令狐薄一直忍著不問,也是怕她誤會他跟她成親是因為利益,她便裝作是如此,從不主動提起銀礦之事。
可是如今,他打算趁此機會解決吳山問題,若仍不知銀礦所在,便少了些勝算,萬一遇上不測的難處,只能瓜分吳山,至少知道要得到哪一半,她知道晉望之是一直主張將吳山平分的。
“千歲大老爺,這秘密我是要告訴你,但卻是向攝政王稟報,而非向令狐薄透露秘密,這秘密事關國定利益,卻與家人無關。”
令狐薄一怔,隨即明白她的意思,唇畔綻出幸福笑容,他的清君啊,想保護他呢,不是作為護衛,而是作為妻子,要保護他呢!“好,清君說什么就是什么。”
何清君輕聲問:“這家客棧安全吧,莫再被人偷聽一次。”
令狐薄點頭:“這家客棧雖然不大,卻是三年前本王派人開的,不為盈利,只是暗探的聯絡點而已,這是后院,除非本王允許,任何人不得進來。”
何清君倒不怎么吃驚,他是攝政王,南宛又與天晉交戰數年,有個暗探的聯絡點再正常不過,點了點頭道:“那便好,千歲大老爺,你去沒去過吳山?”
令狐薄微微汗顏,搖頭道:“本王攝政前混跡江湖,忙于打理生意……攝政后,忙于朝政,連生意都顧不上,全靠那幫老家臣打理,實在是未抽出時間去吳山瞧上一瞧。”
何清君心下翻個白眼,為了吳山與天晉打了兩三年的仗,卻從未到過吳山,當真是好笑。“吳山東南側,就是靠近南宛邊境的那一側,有個四五百丈的懸崖,銀礦礦頭便在懸崖之底,就是說此礦極深,應是吳山形成之前便有了此礦。”
令狐薄驚得站起來,竟在四五百丈深的懸崖底?他突然心下一揪,盯著她,既然在五六百丈的懸崖底下,她是怎么發現的?他記得劉伯曾說過她跌落過懸崖,可是在吳山跌落懸崖?他緊緊盯著她,滿眼的痛楚,她從前究竟受過多少罪?
對面的何清君并未發現他神情有異,兀自在說著:“要開此礦,工程極大,我四處看過,只有通往南側的山坡較薄,恐怕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將南側山坡打通進崖底,不過,若是從東側往懸崖方向,向地下斜挖,挖一條數百丈的通道,倒是可直接見銀礦……千歲大老爺,你怎么了?”
她抬頭瞧見令狐薄正滿眼痛惜地凝視著她,根本未聽她說話,不解地問:“千歲大老爺,你倒底怎么了?可聽到我說的話?”
令狐薄回過神來,沉聲問道:“清君,你告訴本王,你是怎么知道銀礦在懸崖底下?清君,你是不是就是在吳山跌落的懸崖?”
“啊?哦……”何清君腦子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她在說很嚴肅的事,他怎么扯到落崖上去了?再說他怎么猜到她曾在吳山跌過懸崖?“嗯,是,我就是在吳山摔下的懸崖,所幸大難未死,我早說過我福大命大嘛,哪有那么容易死。”
令狐薄深邃的眸子緊緊逼視著她:“清君,本王要知道當年的詳細經過。”
何清君茫然問道:“什么詳細經過?”
“當年你落崖是怎么回事?”
何清君打個哈哈:“千歲大老爺問我當年落崖的事啊,這個可說來話長了,唉,往事不堪回首,提起來淚水漣漣,不提也罷。”
“何清君,不要跟本王打馬虎眼,本王今日有的是時間,要知道全部經過。”令狐薄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步步進逼。
何清君見無法再逃避,只得嘆口氣,微一沉吟,抬起來頭,已是滿面笑容道:“提起落崖……唉,我又要掬一捧辛酸淚了。”
于是開始將當年落崖經過娓娓道來。
那一年,她十七歲。
她跟著師父追師娘追到離吳山不足百里的一個邊陲小鎮上,結果師父不小心誤中了赤練蛇毒,需要一種蛇涎香的草藥,正好遇上王掌柜,當時王掌柜跟她商議,兩人兵分兩路,何清君上吳山找尋蛇涎香,王掌柜在鎮上打聽,瞧瞧能不能尋到現成的蛇涎香。
何清君問清楚蛇涎香的形狀模樣,王掌柜特意叮囑了兩遍,說有種叫迷幻草的跟蛇涎香長得極像,千萬別把蛇涎香跟迷幻草搞混,那迷幻草可令人產生幻覺,不過藥效只能持續不到兩刻鐘的時間。
何清君救師心切,當即帶著師父的配劍,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吳山,滿山遍野的尋找蛇涎香,這蛇涎香雖不似雪蓮和千年人參那般珍貴,可是想尋到一棵也是極不容易的,她找了整整兩個時辰,累得頭昏眼花,也未找到一棵。
便想,許是自己將蛇涎香當成了迷幻草了,于是重新回頭,再找了一遍,終于給她找到了一株,可是她又怕自己采的是一株迷幻草,便索性摘了一片葉子入口嚼了嚼,若是不會出現幻覺,自然便是蛇涎香了。
豈知就是這一片小小葉子令她險些丟了命!
其實她采的那株根本就是迷幻草,她食了那一片葉子后,便開始出現幻覺,只覺眼前出現了一條彎彎彩虹,彩虹另一側是一片極樂世界,仙娥輕歌慢舞,衣袂飄飄,伴歌仙樂更是人間未曾聞過的美極玄妙,甚至瞧見王母娘娘左手托著一只大大的蟠桃,溫和微笑著向她招手,仿佛在說,只要走過那道彩虹,便可到達極樂世界,還有長生不老的蟠桃可食……
咳咳,有這么好的事,咱們的何清君豈能放過,自然是毫不猶豫地勇敢踏上彩虹!哪知這彩虹只走到一半,便雙腳踩空,一頭栽下去!這個悲慘的何清君哪是踏著彩虹去極樂世界,分明是睜著雙眼往閻王殿去了因為她勇敢的追尋極樂世界,因此若旁邊有人看見,必會驚訝大叫:哇,這姑娘墜崖竟還一臉幸福的表情!
是的,何清君就是帶著一臉幸福的微笑毫不猶豫、堅決果斷地走進懸崖,然后“啊”地一聲驚叫,一頭栽向懸崖底下去了!
要不何清君怎么會說自己福大命大呢,她確實是命大,這懸雖然只有四五百丈高,摔下來,卻也必然摔得粉身碎骨,必死無疑的。但何清君畢竟是習武之人,武功和內力都極高,反應也快,在身體墜了幾十丈時,一把扯下長長的腰帶,運力將手中的劍疾射出去。因為凌厲內勁的作用,那把劍帶鞘一下插進了崖壁,左手腰帶同時飛出,一端纏住劍鞘,一端握在她手中,一下拉住她。
但因為下墜速度太快,沖擊力太大,那腰帶只撐了片刻便斷裂,她又如斷線的風箏般墜落下去,師父的那柄劍跟著她一同落下。不過也因為腰帶適才的緩沖,墜落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離崖壁也近,下墜過程中,被幾棵頑強生長在在崖壁縫間的兩棵小樹又緩沖了兩下,摔到崖底時,雖然摔得暈了過去,卻還命大的活著。
待她醒來時,才發現渾身多處受傷,右側大腿在墜崖過程中被崖壁縫內的樹枝給對穿而透,左臂骨折,五臟六腑俱都移了位,渾身無處不是巨痛難忍……
在這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崖底,就算她再痛再難,只要人沒死,總還得活下去。她右手小心翼翼地將大腿上的傷口清理干凈,從袍子內衫上撒下一副干凈衣衫,左手忍著左臂骨折的巨痛,艱難地配合右手包扎大腿的傷口,待她包扎好后,巨痛下的汗水和淚水早已混在了一起,浸濕了胸前衣衫。
她費力的四下瞧了瞧,看見兩丈外的地方有棵大樹,將一同墜落的師父的長劍撿起,便打算爬過去斬根粗樹枝綁骨折的手臂。因為臂腿重傷,她只能匍匐爬著,用左臂撐著身體,艱難地一點點挪著,那短短的兩丈路程,她竟然爬了兩柱香的時間才爬到,中間還因為巨痛暈過去一次,身下拖著長長的血印,終于挪爬到那棵樹下。
她倚著樹干坐在樹下,調了好一會內息,以右腿壓著劍鞘,拔出長劍,瞄準一根較粗樹枝,咬牙運力擲向樹上,那根樹枝迎聲落下。她歇了一會,將那根樹枝去了細枝,斬下一截較粗較直的部分,再從中劈開兩片,然后脫掉外袍和內衫,從內衫上以牙咬著一端,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然后將那兩片樹枝平面向內固定在左小臂骨折處,在牙齒和左腿的幫助下費力將那布條纏住那兩片樹枝。
處理好這一切后,她已是滿頭大汗,更因為疼痛昏睡過去。五臟六腑移位,臂腿有傷,她只能老老實實呆在崖底養傷。只是這崖底除了一棵棗樹,沒有任何其他野果裹腹,所以腿上對穿的傷口愈合得極慢,一直在十多天上,她才能拄著棍子慢慢行走。
所以這十多天里,她每日只能以棗子充饑,那些棗子其實很難吃,不但不甜,還有些青澀發苦,若非餓急了,根本就食難下咽,可是那種情形下,能有棗子充饑已經不錯了,每日她都餓急了后,她便狠狠咬著棗子,默念:這不是澀棗,這是一只蹄膀。
她能柱著棍子慢行了后,便開始在崖底尋找其他可吃的東西,轉了一圈,發現南側那條小溪里,它有魚,雖然不大,但那也是肉啊,她兩眼不止是放光,簡直是迸著綠幽幽如狼眼般的光芒,于是趕緊回到樹下,右手揮劍斬下些小枝來,將那些小樹枝斬成一小斷一小斷的,將一側削成尖,另一側刻出一圈溝槽,又找了那件已經撕得不成樣的內衫,再撕下兩條布條,打結系好,將布條一端系到錐枝刻溝一端。
然后便興奮地來到小溪旁,雙目一瞬不眨地盯著水里,瞧見在魚兒游過,立時運力將那錐枝擲出,開始幾次總是失了準頭,但她在崖底原也無事可干,有的是耐心,竟然在溪邊耗了兩個時辰,最后終于讓她摸到竅門,順利扎了兩條半尺多長的小魚上來。
她那個興奮啊,恨不能立時生吞了那兩條小魚,但是她又不是野獸……所以她不得不忍下三尺的口水,拄著棍子撿些枯枝干草生火,將那兩條魚兒串到樹枝上烤著,許是因為許久未見肉味,那烤魚的香氣不停飄出后,何清君那口水早已忍不住地流出,將其中一條較小的半熟魚兒拿了便啃……
雖然無鹽無調料,可她還是吃得津津有味,當然,這也只是吃魚的頭幾天,連續吃了五六天后,便吃不出香味來了,而且那小溪里的魚兒并不多,經常扎不到魚,再后來,她又開始尋別的吃的,比如崖底的蛇,那蛇肉也是極香的,每次捉到蛇后,她必先以劍將蛇膽摳出,閉目生吞了它,再將蛇除頭去皮,烤著吃,只不過蛇也不常見,她在崖底的數月,也只捉過四條蛇,吃過四只蛇膽。
后來,她甚至捉過田鼠,摳出五臟六腑,埋火里燒熟,只吃那老鼠的腿跟脖子下面部分。
等她的腿好利索了后,找吃得就容易多了。
她在崖底養了兩個月,腿傷已痊愈,骨折的左臂也已基本愈合,她便拿著劍開始在偌大的崖底轉游,將每一棵大樹小樹,全部扒皮,然后用劍剝了樹皮外層的老硬殼,剩下里面較柔軟的部分,撕成一縷一縷的,搓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