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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它猛地?fù)涞綄幪旄枘橆a旁邊,伸出舌頭不斷地舔著她的臉,她的脖頸,用腦袋去頂,去拱,鼻子里發(fā)出嗚咽悲鳴之聲,黑亮的眼睛里更是流出晶瑩的淚珠,象斷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下來,滴到她的臉上,滑入在泥土中。
可無論它怎樣努力,怎樣呼喚,它的主人都沒有給它半點回應(yīng),身體冷得猶如冰塊,將衣服與胸前的血漬都凍得發(fā)硬,頭發(fā)與眉毛上更是起了一層白霜。
四喜臉上的淚水也被這層寒氣凍成了冰,它不斷地用舌頭給寧天歌以溫暖,舔著她冰冷的肌膚,眼睛里全是她胸前那抹象綻放的鮮花一樣的血漬。
血漬?
血?
它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張口便用力咬下,鋒利的牙齒咬住皮毛,腦袋往旁邊一扭,一塊皮肉便被它豁地撕開,血立即流了出來。
它想也不想,將流血的爪子貼到寧天歌唇邊,可她緊閉的雙唇根本就不張開,那血全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很快便凝固住。
它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流得更兇了,整個身子伏到她胸前,另一只未受傷的前爪去扒她的嘴唇,硬是扒開一條縫,那血才順著那條縫滲了進去。
喂了片刻,它爪子上的傷口都已止了血,可寧天歌依舊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呼吸都似乎已停止。
四喜絕望地抱住她的肩膀,將頭伏在她胸口,依戀地趴在她身上,靜靜地依偎著。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對面依舊在忙碌,不斷有傷者或尸體從冰堆里挖出,呼喊“主上”之聲不絕于耳,天還未黑透,城上城下已將火把點得如同白晝。
四喜的眼淚不再流出,它慢慢撐起身子,留戀地看了主人一眼,之后退后幾步,轉(zhuǎn)身,昂首,挺胸,靜默地望著對面沖天的火光與黑壓壓的人群。
長長的毛發(fā)在夜風(fēng)中徐徐飄揚,它神情肅然,頭頂那簇金色的毛發(fā)在火光下閃動著明亮的光澤,眼里的悲傷隨風(fēng)漸漸飄散,靜若死水的護城河倒映著它孤單而傲然的身影。
“主上!”
“主上沒事!快快,搭把手!”
“仔細(xì)些,別傷著主上!”
一陣驚喜的呼喊在對岸爆發(fā),兵士們欣喜若狂,將簡晏從死人堆里抬出來,簡晏猛烈地咳嗽了一陣,嘔出一口血之后緩過氣來。
冰柱威力雖大,到底護他的人太多,在冰柱砸到他之前,其他人已將他護在身下,雖然被壓得幾乎窒息,再晚一步也許會窒息而死,但并未被冰柱直接傷到,只是受了不太嚴(yán)重的內(nèi)傷。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不動的四喜驀然仰天長嘯,聲音如金剛之石,破石驚天,足可穿透云霄,所聞之人無不耳鳴目眩。
“不好!”曾在同州領(lǐng)教過四喜殺傷力的人,率先在懵懵之眾中驚醒,赫然變色。
簡晏有些昏沉的頭腦頓時清醒,并不顧四喜即將帶來怎樣的災(zāi)難,而是立即掙扎著站起,掙脫所有人的扶持,沖到岸邊。
彼岸,女子如一朵雪蓮般安靜地躺在地上,似乎,睡著了。
腳下一個踉蹌,若非后面的手下趕來及時,他險些一頭栽下護城河中。
她,死了?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霎時面若紙白,胸腔中的那顆心似乎被一股大力硬生生扯成兩半,再狠狠地揉搓著,最后掏出來擲在這冰地上,受著這入骨之痛。
她怎么能死?
他還沒死,她怎么能死?!
“來人,放吊橋!”他頭發(fā)散亂,頭上的金冠早已不知掉在何處,衣袍亦殘破不堪,哪里還能看出半分國君之儀。
“主上,不可啊。”許槐指著對面,饒是他身經(jīng)百戰(zhàn),此時亦顫了聲,“您看看那邊,若是吊橋放下,后果不堪設(shè)想!”
“沒有什么可不可,放吊橋,不放我就殺了你!”他哪里聽得進去,生平頭一次失了理智,怒吼。
“主上,主上!您冷靜些!”許槐亦白了臉,按住他的雙肩喊道,“您先看看那邊,您看看!”
亦是頭一次被手下的人如此大聲喊叫,簡晏靜了靜,慢慢轉(zhuǎn)過頭,順著許槐所指的方向看去……
城墻上下的火光足可照亮河對面的情景,但見那只曾經(jīng)讓他吃了不少苦頭的狐貍就如一名臨陣殺敵的大將一般,昂首立于河邊,全身毛發(fā)迎風(fēng)飛舞,而它身后,一大片黑浪正洶涌奔襲而來,火光處,可看清最前方的五色毒蛇鮮紅的蛇信。
如此寒冷的北地,本該絕跡的毒蛇毒蝎竟數(shù)以萬計地如潮水般朝這邊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