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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不穩地走到書柜前,打開一個暗格,從里面取出一個朱漆木盒,又從盒中拿出一卷明黃色的詔書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將它緩緩展開,“這是朕擬好的傳位詔書,只要在明日早朝時當眾宣讀,你便是天祈明正言順的新帝。”
明正言順的新帝。
寧天歌并未接話,一語未發地看著鋪開在桌面上的詔書。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天祈帝有他獨到的一面,至少,他不被祖宗規矩約束,敢于打破傳統觀念,敢于立新。
“你不必顧慮太多。”天祈帝以為她在顧忌她的女子身份,“一千多年前,最早統一天下的始元皇帝與元烈皇后便曾說過,在繼承皇位一事上,擇賢能之人居之。既可采取世襲制,也可采用禪讓制。朕自認無法做到禪讓,但至少能做到在自己的兒女中擇賢能者繼承江山。趙匡已死,趙煥無賢無能,朕又怎能將天祈交到他手里!”
最終,在離開皇宮前,寧天歌因天祈帝的一句話而改變了決定。
天祈帝說:“當年始元皇帝與元烈皇后為一統天下,歷經萬般艱難,付出極重的代價,才有了后來天下大定。雖然四百多年前這種一統的局面再次被打破,但天祈是大燕最后的龍脈所在,趙煥如果稱帝,絕不會長久。到時天祈烽火四起,戰亂不休,東陵西宛若是趁機攻入,占我江山,天祈將不復存在,大燕徹底消失,當年始元皇帝與元烈皇后所做的一切就再也無跡可循。這叫朕以何顏面去面見歷代祖宗?你們百年以后,又何以去見始元皇帝與元烈皇后?”
她可以不管天祈帝,但她不能任楚清歡與始元帝終其一生追求的信仰就在這一代消亡。
如果她當真放任天祈落在趙煥手中,最終出現天祈帝所說的結果,她不會原諒自己,更無顏再見到楚清歡。她答應了天祈帝的要求,因為這是她對楚清歡的責任,不容推托。
但她沒有留在宮中,而是回到客棧,只要她想走,天祈帝留她不住。
一踏入客棧,便覺得氣氛有所不對,不是緊張,而是明顯可以感覺出多了些人。
還未推門,門已從里面打開,紫翎一把將她拖了進去,朝一邊呶了呶嘴,“喏,有人來找你。”
寧天歌唇角微微一揚。
她在進屋之時便已看到來人,只是來人卻一時未能認出她。
“李衛長,來多久了?”她微笑著極為自然地與他打招呼。
李正卻蹭地一下站起,很少顯露神色的臉上盡是無法掩飾的吃驚,寧天歌對此早已見多不怪,走到他對面坐下,樓非白已體貼地倒了杯水遞到她手里,她一口氣飲盡,舒適地吐了口氣。
“寧主簿?”李正試探地問了一聲。
“李衛長認為不是?”寧天歌以男子裝扮時的語聲反問了一句。
這下再無疑問,李正抑不住感嘆之色,向她深深行了一禮,感慨道:“真想不到,寧主簿竟是這等女紅妝,李正聽說了寧主簿在軍中的作為,自嘆弗如,實在是汗顏。”
“李衛長今晚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的么?”她好笑地擱下杯子。
“當然不是。”李正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從懷里取出一個信封交給她,并道,“今晚收到殿下的密函,方得知寧主簿來洛城之事,殿下命我全力配合寧主簿,任寧主簿調遣。這是殿下命我轉交給寧主簿的信,里面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寧天歌在信封上按了按,里面除了有信之外,還有一個圓形之物。
她垂眸笑了笑,只是收起,并未當場打開。
“李衛長,家父被罷免官職之事想必你已聽說,如今我也是平民百姓一個,再也不是什么主簿,李衛長可要改口才是了。”
“那……”李正頗為為難。
他稱她為寧主簿,一則是出于習慣,二來也確實不知該叫她什么,叫寧小姐又覺得有些別扭。
她抬頭,緩緩笑道:“或者,你可以叫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