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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君王在將死之前,身邊連個至親之人都沒有,還要防著自己的親生兒子隨時拿劍殺來,何其悲涼。
眼神晃了晃,天祈帝看清了床前的人,手里的劍驀地松了手,跌落在錦被上,而他卻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沿,似呆了一般望著寧天歌,半晌,囁嚅著唇叫出一個名字,“阿原?”
“我不是阿原。”寧天歌冷靜地回答,“我是寧天歌。”
“寧天歌……”天祈帝喃喃地重復了一聲,象是在腦子里搜索這個叫寧天歌的人是誰,想了片刻,似乎想起了寧天歌該有的容貌,盯著她的臉突然喝道,“你胡說!你不是寧天歌!”
“我是寧天歌。”她再一次給他肯定的回答,“是郁瑾風找我來的,如果你認為我不是,我可以現在就走。”
“等等!”先前還象個垂死老人的天祈帝,這時卻精神倍增,屬于他的威儀又瞬間回到他身上。
他慢慢下了床,光著腳站在地上,眼睛審慎地打量著寧天歌,許久,他點了點頭,“沒錯,你是寧天歌。雖然長得跟原來不象,但沉穩的氣度沒有變。還有,你與阿原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不,你的容貌要更勝于她,但肯定是朕與阿原的女兒不會有錯。”
“不,你錯了。”寧天歌負手走到一邊,“我姓寧,是寧桓與阿原的女兒。”
天祈帝灰白的臉微紅,氣息加重,象是要發怒,但他最終只是呵呵地笑了一聲,道:“不管你承不承認是朕的女兒,既然你來了,就再也不要回去了。”
“我只是應郁瑾風的請求,過來見你一面。”寧天歌沒什么表情,淡淡道,“至于我要留還是要走,只能由我自己說了算。”
“朕一直在等你來,你進得來,還以為能走得了?”天祈帝干啞的嗓子出來的笑聲有些刺耳,“難道瑾風沒跟你說,朕讓你來,是要讓你繼承朕的皇位的么?”
“皇位,我沒興趣。”
天祈帝的臉沉下,本以松弛的皮膚顯得更為松垮,“這不是你感不感興趣的事,這是你身為天祈公主的責任。”
“這公主的身份我都不曾承認,又何來的責任?”她很是覺得好笑,“陛下又不是膝下無子,天祈的皇位也向來是傳兒不傳女,陛下這般做法,不覺得與祖制不符?”
“規矩都是人定的,把皇位傳給誰,由朕說了算。”
“陛下就不怕百姓與百官不服?”
“以你的才能與表現,勝過趙匡趙煥太多,足可勝任女帝之位,誰敢說半個不字!”天祈帝干枯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劃,象是要將所有反對之聲揮開,神情傲然,“你在前陣子所做的那些事,朕可是都聽說了,不愧為朕的女兒,確實有出息。”
說到此處,他已掩不住滿意之色。
原本便對她極有好感,自聽說她在桑月西宛那些事情之后,更是覺得皇位非她莫屬。
“可我不想當什么女帝。”寧天歌不惜給他潑盆冷水,“這是你趙家的事,與我無關。”
“你身上流著朕的血,怎么就無關了?”天祈帝一怒,重重一拍床柱,立即便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一陣咳嗽,象是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嗓子象拉風箱一般,令人難受得幾乎想替他咳出來。
外面的宮婢聽到這咳嗽聲,連忙就要奔進來,“陛下,您怎么了?”
“都給朕滾出去,誰也不許進來!”天祈帝艱難地喝了一聲,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宮婢們立即止步,哪里還敢再進來,天祈帝面色潮紅,散亂著斑白的頭發跌坐在床邊,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一時之間再也無力說話。
寧天歌見此略有不忍,從茶壺里倒了杯水遞給他,天祈帝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去慢慢喝下,才緩過一口氣來。
余怒未消,卻再也沒有剛才那般的氣勢,他將茶杯遞還給她,靠著床柱道:“你如此推脫,難道真要朕跪下來求你不成?”
“這我可擔當不起。”她隨手將杯子擱下,轉身看向這空蕩蕩的大殿,“我母親對你并沒有感情,當初不過是遭你強迫,因此我也沒有替你解決家事國事的義務。”
“不管你愿意還是不愿意,朕心意已決。”他搖搖晃晃地站起,寬大的衣衫掛在他身上,顯得極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