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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清風立于原地未動,清眸微微瞇起來,只待那人的靠近,風送來了那人身上的氣息,如冰雪般清新冰冷,微微的緊繃的思緒放松下來。
“主子。”那抹青色身影于夜色中倏然而近,立于負清風身側,赫然便是歸來的燕溪。
“燕溪,如何?”那詭異的速度,讓負清風眸中掠過一抹暗色,燕溪的輕功如此了得!一個普通的宮內侍衛又怎會有如此卓越的輕功呢?
燕溪聞言斂眉,轉眸望向身側那抹隱與夜色里的朦朧輪廓,“流煙城分六十四座門,出入有門,進退曲折,皆有艨艟戰艦,列為城郭,中藏小船,往來有巷,起伏有序。在流煙城暗中調度的人的確是鳳棲先生顧流煙,自邊境之亂開始他便來悄然到了流煙城。”
負清風眸色一沉,“果然是他!”顧流煙,鳳棲先生,用兵如神,她倒要看看他究竟個用兵如神法?邊境之亂,恐怕不是如此簡單,焰國竟然能出動顧流煙,必是大計!焰國皇帝看來已經迫不及待了,這看似太平的天下恐怕就要亂了……
看著平靜的湖面,輕輕嘆息,“燕溪,我們回去。”
“是,主子。”燕溪微微頷首,跟與其后,兩人回到營地。
坐在房內,負清風怎么都覺得身上不舒服,這一路上整日整夜的與雪入塵他們在一起,她根本連洗澡的機會都沒有。今日他們都去練兵了,正好是一次機會。思及此,望向了一旁佇立的青色身影,“燕溪,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交與你辦,這件事非常重要,事關生死,你若接受,必定要遵照我的命令,你可否答應?”
燕溪聞言一怔,隨即躬身頷首,“只要是主子交代的事,燕溪當萬死不辭!”
“那倒不用。”負清風倒是很相信他,起身揮揮手,“好了,你出去罷,在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這房內一步,記住是任何人!”
“是,燕溪謹記!”心中雖然略有疑惑,依然依令而行,燕溪拱手走出房外,關上門,立與一側,面無表情,宛若門神一般。
看著緊閉的房門負清風微微松了口氣,起身朝內室走去,雪國有二寶,一是琉璃,二便是溫泉。這內室之中亦有一處小溫泉池,她來時便發現了,只是雪入塵在。
放下幕簾,踏進了溫泉池畔,看著水霧氤氳的水面,清眸漾起一抹柔軟,伸手解開了外衣的系帶,放開解開腰帶,驀地僵住了動作!愣了一瞬,又將腰帶系了回去,掀開幕簾走了出去,抬眸在房內巡視一圈,清聲道,“云追月。”
她怎么忘了暗處還有一個云追月,若是方才她沒想起來,豈不是……
“風兒,你叫我啊?”身后驀地響起一道帶著笑意的雅致男聲,著實將負清風嚇了一跳!
“云追月,你……”負清風倏然轉身,果然看到身后站著一抹煙色身影,那張清美溫柔的臉此刻正滿眸含笑的望著她,清眸一暗。他的輕功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跟任逍遙一樣無聲無息的,方才他都到了她身后她才察覺出來!他方才似乎是從溫泉池內走出來的罷?
云追月臉上帶著一貫的盈盈淺笑,對上那雙彌漫著淡淡懊惱的清眸微微一怔,“風兒怎么了?”他怎么覺著他似乎是生氣了?還有,他方才是要沐浴罷,還跟燕溪說的那么嚴重,事關生死,他一個堂堂男子漢怕什么又不是女子?
“沒事兒,追月你也出去守著。”負清風微微斂眸避開了那雙探究的注視,他方才從溫泉池內出來該知她是要沐浴,復而一想,又覺得自己的行為過于防備,“我只是不習慣有人看著我沐浴。”
云追月聞言訝異的揚眉,墨藍色的眸子靜靜的注視著那張側顏,半晌,轉身朝外窗邊走去。
負清風只聽得一道響聲,緩緩回首望去,只見窗戶緊閉,人已無蹤。側耳傾聽半晌,寂靜無聲,這才重新走進了溫泉池,褪去衣衫,沒入水中。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燕溪立于門前未動半分,直至聽到隱隱人聲,驀地張開了眸子!凝眸望去,果然看見幾抹身影漸漸走近,火光下看清了那人的容貌頓時一震,雪入塵!雪入塵回來了,但是主子還未出來,不管了,主子的命令他一定要遵守!
雪入塵別了眾人,緩緩走來,走得近了才發現房門緊閉,而門口站著一抹礙眼的青色身影,不由得擰眉,燕溪!怎么又是他?
見雪入塵走近,燕溪足下一點,移至門中央,擋住了去路,同時躬身行禮,“參見五殿下。”
“嗯。”雪入塵隨意的嗯了一聲,卻見燕溪擋著門,薄唇緊抿,黑眸漾起了幾分怒氣,“你這是想擋著本殿下?”這小子一直跟在老師哥哥身邊,寸步不離的,他早就看不順眼了!更可惡得是還長了那樣一張臉,更是讓人厭惡!
“五殿下恕罪,主子吩咐過不讓暫時不讓任何人進去。”燕溪依然躬身,聲音冷淡,沒有絲毫波動。
雪入塵聞言一怔,倏然瞇起了眸子,量他也不敢攔著他!不過,老師哥哥吩咐的?還不讓任何人進去,這是何意?老師哥哥在里面做什么?思及此,心中的疑惑更甚,看著身前那張低斂的少年面容,挑眉道,“老師哥哥的任何人里面不包括我,讓開!”
“五殿下恕罪,主子吩咐過暫時不讓任何人進去。”燕溪依然是這一句話,對雪入塵的怒氣似絲毫不見,冰藍色的眸子沉靜如初,不見一絲波瀾。
“讓開!”這一次,雪入塵的聲音顯然冷了幾分,更顯陰沉,不覺間流露出尊貴的威嚴氣息。
“五殿下恕罪,主子吩咐過暫時不讓任何人進去。”
雪入塵聞言氣極,雙拳倏然緊握,驀地伸手抽出了燕溪手中的長劍,橫在燕溪的頸間,聲音冰冷到了極致,“我再說一遍,讓開!”
“五殿下恕罪,主子吩咐過暫時不讓任何人進去。”頸間一涼,燕溪依然未動半分,對頸側的長劍視而不見,聲音如是如初。
“你不要以為你是老師哥哥的人,我就不敢動你,我便要看看我今日殺了你,老師哥哥會不會怪罪于我?”雪入塵低低的開口,黑眸中的純凈褪去,染上了幽幽寒光,邪惡殘熱,唇角勾起的笑讓人不寒而栗。
燕溪只是緩緩張開眸子,冰藍色的眸子沉靜無波,淡淡的開口,“燕溪不會違抗主子的命令,除非我死。”
“哦?好一個忠心為主的燕溪,既如此,你便帶著你的忠心去黃泉路上相伴罷!”雪入塵冷冷的笑,握緊掌中的劍柄,微微用力,鋒利的劍鋒在少年如玉的頸間劃下一道痕跡,櫻紅的血霎時溢了出來!
頸間刺痛傳來,燕溪面無異色,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溫熱的液體順著頸間劃下,柔滑而溫暖……
今日便死在這兒了么?也好,至少是為了主子,不是那么無意義的死去。
姑姑,對不起,溪兒讓您失望了。
看著那一臉平靜的少年,雪入塵眸中的冰寒更甚,這個燕溪竟然連死也不怕,若留得日后絕對是個威脅!右手正欲用力。
“住手!”一道冷寒的聲音響起,身后原本緊閉的房門倏然打開!
雪入塵聞聲黑眸掠過一抹幽光,只是停頓一瞬,右手緊握的長劍沒有絲毫遲疑驀地用力!
看到那細微的動作,負清風清眸一凜,足尖一點,白影一閃,倏然而出,伸手握住了那壓下的長劍,冰冷的刺痛傳來,掌心頓時一片粘膩,血絲絲縷縷從指尖滴落……
“老師哥哥!”雪入塵不可置信的低吼,驀地松開了雙手,將燕溪推到一旁,伸手抱住了身側的白影,長劍當的一聲掉落在地,看著那不斷溢出鮮血的掌心,心在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攫住,幾乎無法呼吸!“你!為什么……你為什么……”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為一個侍衛擋劍!那個燕溪在他心里就那么重要嗎!而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竟然傷了他,竟然傷了他啊!
燕溪驀地穩住身形,轉身望去,平靜無波的眸子立即慌了,急急的沖了過去,“主子!主子!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即便他死了,他也愿他收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是他心中最圣潔最溫暖的歸屬,他黑暗的人生里唯一的光明。
從未有人為了他這么做,他于他而言只不過只一個侍衛而已,他為什么會毫不遲疑的為他擋了這一劍!為什么!人不該是自私的么?他一次又一次的改變了他對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的看法,如今……
負清風微微凝眉,想要掙開雪入塵的懷抱,視線落在燕溪頸間的傷口上,瞧見并不深,這才安了心,“你沒事就好。”
只是這一句話,燕溪一時間幾乎呆住,心中涌起強烈的情感狠狠地顫動著,眼前的視線在一瞬間變得模糊,有溫熱的液體從眸中滑落……
看著晶瑩的液體從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滑落,負清風也在一瞬間怔住,“燕溪你……”他哭了?他怎么哭了?這個倔強冰冷到骨子里的少年竟然這么毫無預兆的哭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呀?
雪入塵看著那張怔愣的小臉,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又是惱恨百般滋味皆涌了出來,二話不說,將懷中的人打橫抱了起來,直接進了房內。
“雪入塵……”足下懸空,負清風這才回過神來,掌心刺痛本就難以忍受,突然被抱起來有些懊惱又有些別扭。只是這次雪入塵是鐵了心,不論她怎么掙扎他也不放開半分,直至將她抱進房內,放在了軟榻上這才松了手。
燕溪一震,用力抹去眼淚,這才急急的跟了進去。
屋頂之上一抹煙色身影緩緩躺了回去,也不在乎滿屋頂的冰雪,就那么躺下了,抬眸望向渺渺夜空,墨藍色的眸子一點點的幽深下去。他本想出手的,可他的速度太快了,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直接用手握劍,而且還是為了一個侍衛?若他想救那個侍衛易容反掌,可是對他而言,那人并無意義,他救與不救全看他的心情。可他若知風兒會用手去擋劍,他早便動手了。
負清風啊負清風,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可隨意傷害?他的手應該無事罷?
房內,雪入塵一言不發的掏出懷中的凝露丹以手碾碎敷在了負清風受傷的右手上,用棉布一點點極仔細小心的包裹……
燕溪跟進來,看到如此情景放下心來,靜靜的立于一旁,視線一直望著負清風那只受傷的右手。
氣氛的凝結,讓負清風不覺輕輕嘆息,“我沒事兒,不過是傷了手而已,你們不必擔心。只是有一件事我要言明,雪入塵以后你不得隨意傷害燕溪,不得隨意傷害任何人,你并沒有與他人不同,亦沒有權力隨意剝奪他人生命的權力。我知在你的觀念里,你肯定不會認同我的話,更何況你貴為皇子。我不管其他,只管將我說的話記住。”
雪入塵聞言一怔,卻依然抿唇不語,手上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柔,卻在他的話里聽出另一層意思,他并不是對燕溪特別,今日若是換做任何人一人他也這么做。這些一想,心中的憤怒郁卒也在一瞬間煙消云散。只是看著那被染紅的棉布,心中陣陣的抽疼,他那么愛護的人,那么重要的人,他不讓任何人傷害他,沒想到到最后竟是他傷了他,他真是該死!
“雪入塵。我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見他半晌沒有回應,負清風不由得微微凝眉,驀地感覺手腕一熱,疑惑的垂眸望去,手腕上竟然有一滴透明的液體,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愣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揚眉,心中同時升起深深地無奈與挫敗,“你,你怎么也……”
這兩個孩子是怎么回事兒?他哭完了輪著他了,受傷的人好像是她罷?
“對不起……老師哥哥,對不起!”看著掌心那只被白色紗布包裹的手,雪入塵就覺得內疚的死去,眸中滿是心疼,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沒事兒,只是流了點血而已。”負清風聞言恍然,又覺得不可思議,她倒是從未見他哭過,這是第一次。看著一個男子蹲在自己身前哭,負清風不知該怎么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雪入塵只是低著頭一個勁兒的道歉,眼淚似珍珠般的滴落。
燕溪看著這一幕不禁怔住了,方才如修羅般狠辣,如今竟然如孩子一般,這個雪入塵難不成是雙面人不成?
“雪入塵……”負清風徹底的無奈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卻不讓,一直緊緊地握著,眼淚一滴滴如火般落在她的肌膚上,讓她平靜的心也漸漸起了波瀾。俗話不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么,看來俗話有時也是錯的。
“老師哥哥,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會傷到你了,再也不會了……”雪入塵低低的嗚咽著,像只可憐的小獸,驀地起身抱住了負清風的腰肢將臉埋入她的腹部。
負清風一怔反射性的想要推開他,可那灼燙的眼淚落在她的掌心時又遲疑了,看著伏在腿上的人,嘆息一聲,放棄了反恐,“雪入塵,我沒有怪你,你別哭了行么?”
“可是我怪我自己……”雪入塵緊緊地抱住那纖細的腰肢,鼻息間滿是他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氣,揪緊的心一點點的放松下來。
兩人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未動,也不知過了過久,負清風驀地回過神來,發現燕溪不知在何時已經退了下去,房門緊閉,只有兩人。
“雪入塵,很晚了,該睡了。”負清風抽出未受傷的左手,輕輕的拍了拍雪入塵的發頂,柔軟的發絲如錦緞般柔滑。
低低柔柔的聲音讓雪入塵一怔,長睫輕顫,緩緩張開了眸子,抬頭望向了那近在咫尺的面容,哭過的聲音有些嘶啞,“老師哥哥,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么?”
那雙泛著血絲的純純黑眸,長睫上還沾著晶瑩的淚珠,鼻尖紅紅的,貝齒輕咬薄唇,幾縷長發沾在面頰上,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那脆弱微疼的眼神,讓負清風一時怔住,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等她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方才究竟答應了什么。一起睡?他們怎么能一起睡?
但,說出口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已不能收回。
“老師哥哥,你受傷了,我抱你。”雪入塵吸吸鼻子,修長的手指隨意拭去臉上的淚痕,起身便欲將負清風抱進懷里。
她受傷的只是手而已,她的腳又沒事。“等等。”負清風伸手擋住了他已然伸過來的雙手,一對上那雙跟兔子一樣紅紅的純真黑眸似乎就失去了抵抗的力氣。這孩子的眼神是不是有問題?不然她怎么會……
“老師哥哥,是小塵害你受傷的,小塵一會照顧你!”趁著負清風出神的空當,雪入塵避開了他的雙手,伸手將軟榻的人溫柔抱了起來,可是懷中人輕盈的讓他蹙眉。老師哥哥怎會這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