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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那張面容,眸中的震驚退去,負清風沒有慌亂的推開來人起身,而是未動半分,只是靜靜地望著來人,“五殿下這么晚了何事來訪?”問完這句話,瞧見那雙黑眸中出現的絲絲火光,頓時恍然,是了,她想起來了。一路上,她都以節約空間與將士同甘共苦為由避開了,如今到了邊城,這個理由便再也行不通了。
只要一想,便禁不住頭疼起來。
“老師哥哥真是貴人多忘事兒呢?那時才說過的話這么快便不記得了?”雪入塵傾身深深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清絕容貌,舍不得移開半分,黑眸因他方才那句話流動著隱隱怒意。這一路上,他都沒能與他單獨相處,早已積怨多時,如今他竟又丟下他獨自回房休息!他又豈會不知這一路他都是故意在避著他,駐扎露營的時候不是與將士在一起,就是與太子哥哥云落哥哥他們在一起,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老師哥哥,你以為你能一直躲著我么?現在,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了!
“我自然記得,但現在煩請五殿下先行起身可以么?”對上那雙灼灼注視的黑眸,負清風只覺得被他盯著有些不舒服,況且,她不喜歡這樣躺著與人說話,那人還離她那么近。他低首面容被陰影擋住看不清他細微的表情變化,而她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這樣被看穿的感覺她很不喜歡!讓她沒有安全感。
雪入塵聞言一怔,黑眸在瞬間染上了濃濃的委屈,眼睛眨也不眨,語氣哀怨到了極致,“老師哥哥,你就這么討厭我的靠近么?”為什么他近一步,他便退一步,在他心中當真對他沒有一點感覺!
“你……”負清風凝眉,無奈極了,“我不討厭你可以么?”明明是一只狡猾的小狐貍,卻偏偏擁有兔子的特性,她了解了他的特性,自然不會上當,只是她明白一點,若不順著他,他只會變本加厲。
“真的?我就知道老師哥哥對小塵最好了!”雪入塵頓時笑顏如花,俯身便想去親負清風的臉頰,卻被玉手擋住,那一吻落在了那柔軟薄涼的掌心。
負清風早已料到他會由此動作,早便防著他了,另一手推開了他靠近的胸膛,一躍坐了下來,“五殿下我給你機會印證自己的心,但你不能自己的感情強加于我,若有下次,這個機會便取消作罷?!痹舅闶巧狭怂漠?,以為他是一迷惑,沒想到他竟如斯狡猾,故意這么做的。她大可以反悔,但她已答應之事絕不食言,如今只有忍耐幾日了。
雪入塵也起身坐在床邊,微微抿唇,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柔軟溫度,轉眸瞧見那張緊繃的側臉,不禁擰眉,“老師哥哥,你為何不讓我親你呢?我只是想親親你而已,有人說過,如果一個人親你的時候你的心有所悸動,那你的心中便是喜歡這個人。老師哥哥,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你讓我親一次好不好?”
依照老師哥哥的性格,是絕對不會主動親他的,所以只好由他主動了!
親一次?他以為這是什么,這樣的事情是可以隨便商量的么?負清風越聽柳眉蹙的越緊,感覺到他的靠近,驀地起身,朝幕簾下走去,袖中白綾倏然而出,纏在圓柱兩端,“五殿下,我既已答應你便會遵守約定,你心中感情你比我清楚,希望你好自為之,否則,我會取消這個約定?!闭Z畢,單手微微借力,躍上了白綾,平躺而下,闔上了眸子。
雪入塵聞言黑眸倏然幽深下去,不發一言的坐在床邊,云袖中的雙手不由得握緊,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他竟然這么便發現了!他知道他總有一日會發現,沒想到竟然會這么快,他的演技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拆穿了,不過,他現在沒有毀約已是萬幸。被掩藏在表象之下真實的他,他似乎并誒有好感,否則方才便不會有那么森冷的語氣!
可是,負清風,即便你討厭我,我也喜歡你!
屋頂之上一抹紅影靜靜的臥于冰雪上,血色的眸緩緩望向了渺渺夜空,聽到方才那番對話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放松了些許,負清風并不喜歡小塵,這就好……
原來那時他們兩人之間的異樣竟是為了這個,小塵竟讓要求與他同??!同住,真是該死的兩個字眼!幸之,是負清風,這個條件并不會對他造成什么影響。
負清風啊負清風,你擾了我的心,擾了我的心。
第二日
負清風忍著一身酸疼,很早便起床了,一襲白衣立于城墻之上,寒風凜冽,獵獵作響。清眸靜靜的注視著城外的月牙灣,千里煙波,湖面冰雪在遠處與天連成一線,霧靄之中隱約可見城闕的影子。那便是流煙城,焰國水軍素來以嚴己鐵血聞名于世,既有如此軍隊,軍中將領亦不可小覷!只是不知……
“主子?!毖嘞谏砗髞辛⒘季?,這才走上前來,方才清晨霧靄之中那抹白影似乎要隨風而逝一般,讓他心中一緊,不由自主的開口道。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清冷哀涼的氣息,讓人心疼,卻又難以接近。
負清風聞言微微轉眸,望向身側,“燕溪,去查查流煙城守城將領是為何人?!?
“是,主子,燕溪即刻便去!”燕溪一怔,便躬身退去。
待燕溪退去良久,負清風才緩緩回身,一轉身,身后便立著一抹高大身影,看清那人,清眸一淡,“少將軍不必如此看著我,有話直說?!?
四周的侍衛已被遣退,只余兩人。
“負清風,你倒是快人快語了!”看到那張清絕的容顏少守城還是禁不住一怔,從前他便知負清風國色無雙,如今的負清風更是不可方物,退去了怯弱風華逼人!“負清風,你究竟玩了什么把戲,竟能短短數月之內,從一介布衣躍升金科狀元?當朝太傅?如今,居然又成了征南大將軍?豈不可笑!”
他絕不相信那個怯弱無能的負清風會有今日作為!那個低首顫抖的纖細身影依然清晰的留存于腦海之中,不過幾個月未見,如今面前的他竟如此陌生!
他被他弄糊涂了,究竟哪個才是他?或許,不是他?
昨日,他明明是誠心為他們辦宴,完全是因為慰勞他們長途跋涉,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那樣的話來!城外烽煙戰火,城內豈能酒池肉林?他何時酒池肉林了,他一番誠心竟被他說的如此不堪,在眾人面前跌盡了顏面!以前的負清風哪有如此萬夫莫敵的迫人氣勢,哪有如今清冷如冰的刀鋒眼神,哪有此刻傾倒眾生的絕滟氣息?這筆賬,他會記著,清楚的記著!
“把戲?”負清風聞言輕輕揚眉,清眸漾起絲絲冷然的笑意,“若真是把戲,那就請少將軍也玩一個給我看看如何?”這個少守城簡直就是一個榆木腦袋,雪中躍說什么便是什么,之前他也欺負這個負清風欺負夠了,那些恩怨她可以不跟他計較,但此刻他若再犯到她手里,那她便不會再跟他客氣了。
“你?”少守城氣極,他這是變著法子在蔑視他!“負清風,你別得意,你是什么人我還不清楚么?平定變成之亂?簡直是笑話,我就睜大眼睛好好的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法子破了流煙城!”語畢,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負清風不以為然的輕輕搖頭,走到城樓邊,望著那幾十丈的距離,清眸微微一瞇,足尖一點,飛身躍下!
少守城正怒氣沖沖的走在石階上,忽見一抹白影一閃而過,頓時一震,看清了那抹纖細的背影,不可置信的瞠大雙眸,抬眸望去,城樓之上空無一人,當即瞠目結舌!那,那那那是負清風?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沒么,不會任何武功么?怎么會?
負清風并無異樣,徑自朝營地而去,婷婷裊裊,風拂過,衣袂飄飄,扶風弱柳,恍然若仙,看得樓上樓下的守衛皆是目瞪口呆。
流煙城
城樓之上站著一抹水綠色的修長身影,錦緞般的長發隨風紛揚,只以一根湖綠色的絲帶綁住,只是靜靜而立,一動未動,注視著那一汪碧水,寒煙裊裊,清晨的絲絲霧氣彌漫在那抹水綠色的錦袍之上,更見朦朧飄渺。
“先生,打探清楚了,這次雪國派來的人是當朝太傅負清風,而且,雪國太子雪清狂與其余四名皇子都一同前往。”身著玄色鎧甲的流煙城副將軍武環宇緩步而來,將得來的消息稟明。
那抹水綠色的身影微微一怔,低低的開口,聲音清澈,“哦?負清風?是傳聞中的那個負清風么?”
顧流煙,焰國首席軍師,亦是此次流煙城犯境之計的策劃者,自小研究奇門異術,兵法謀略,年紀輕輕卻為焰國立下功勛無數,焰國皇帝賜號鳳棲先生。名號在四國之中與鬼面軍師任逍遙其名,其外還有兩人值得一提,便是封國軍師藏龍先生燕歸來,蘭國軍師馭麟先生云天卻。此四人,為天下人所認同的大賢士,四國各據一方,也成就了今日四國鼎立的局面。
流煙城久攻不下,眾人皆以為是流煙城易守難攻,其實是因為顧流煙暗中調遣,外人不知而已。
“是,便是傳聞中的那個負清風,負老大之子?!蔽洵h宇點頭道。對于負老大他最是清楚,雖為敵國之將,但是他武環宇在當代最欽佩的一位將軍!只是,他的兒子負清風他倒是不甚了解,曾在云城時倒是聽過一切關于他的傳言,雪國第一美男子,第一次草包之類的,當時他還想負老大的兒子當是虎父無犬子,怎會如此愚笨,甚至是冠上了草包的名頭。這些年他一直駐守邊關,也鮮少去聽到那些流言蜚語了。
“果然是他么,這次倒是有些意思……”顧流煙聞言聲音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負清風,對他他早已感興趣了。雪國第一美男子,他倒是想看看他究竟美到了何種程度?第一草包?手無縛雞之力?胸無點墨?金科狀元?當朝太傅?征南大將軍?這些詞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怎能不教人期待呢?
“對了!先生,聽探子來報有一個鬼面男子同行,屬下認為那個男子必定是任逍遙!若是任逍遙也來了便難辦了,負老大一定是擔心負清風此行,才將任逍遙派了來?!蔽洵h宇這才想起這件重要的事兒來,眉眼漸漸隴上一層濃郁的擔憂。鬼面軍師任逍遙,行軍二十年所立戰功無數,仰面識天文,凝眸知陣法,才華橫溢與先生亦不相上下。
“哦,任逍遙也來了?”顧流煙聞言驀地轉身,一張如蝶般精美的面容顯露出來,眉眼細長,湖藍色的眸子微微瞇起,眸色燦亮,唇角勾動,似笑非笑,“好,我正想與任逍遙斗一斗,正愁無機會,他倒是不請自來了!看來,負老大對自己的兒子并沒有信息哪,負清風啊負清風,你可不能太讓我失望哦?”
武環宇聞言凝眸不語,對負清風他倒是不擔心,即便他如何改變亦不能厲害到哪兒去,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何況他不過是一個未經沙場的十六歲少年,
他所擔心的是任逍遙,那個人的確不容小覷??!
不過,他們有先生在,倒是不必那么擔心,而且流煙城易守難攻,他們即便來攻亦不會成功。
另一邊,負清風方才回到營地內,便遇上了前來尋人的雪阡陌,“二殿下,這是在尋我么?”
雪阡陌一瞧見眼前熟悉的身影,紫眸一暗,二話不說上前一把便抓住了負清風的手,“焰兵犯境了!老師一大早的這是去哪兒了?”
驟然被握住手,負清風一怔,“你說什么?焰兵犯境?”他方才從城樓上下來并沒有發現異樣,怎會……對了!她去的是西城門!南城門前是月牙灣的主干流,兩邊的枝干流分別延伸至東城門與西城門,流煙城城闕偏西,這么說是西城門了!思及此,長睫微微瞇起,反握住那只溫熱的大手,道,“我們走!”
“你?”雪阡陌愣住,他方才還一臉茫然不過瞬間便冷凝下來,只覺得掌心一旦點染上了他掌心之間的薄涼,只是疑惑的問出一個字,便閉口不言,直接停住了腳步,沉聲道,“負清風,你不會輕功罷!”
“什么?”突然被一道力量拉住止住了腳步,負清風不由得疑惑,正欲轉頭,腰間一緊,他的手臂竟然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腰肢!反射性的反抗想要推開他,掌心觸及胸膛上紫色錦衣驀地怔住,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要施展輕功,當即便收回了力量,“我們走!”
雪阡陌只是想快些趕到西城門,攬住了他的腰這才反應過來,觸手纖細的觸感讓他心中一蕩,即刻便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鼻息間盡是他身上清冷的梨花香,清冽醉人,聽到他的話這才驀地回過神來,微微收緊手臂,足下一點,抱著懷中人飛身而起!
雪清狂雪傾顏雪云落雪入塵早已收到消息趕來了,侍衛發現最先通知了經過城下的少威,此刻已是人盡皆知了,少守城聽到士兵稟報急忙趕到,前腳方才踏上城樓,身旁冷風拂過,兩抹身影倏然停在身側,側目一看當即一震!竟是雪阡陌與負清風二人!
“老師,你來了!”看到那抹白影,雪清狂立即迎了過來,將負清風拉到了城樓邊,指著遠處煙波與滔天聲響道,“老師,你看,焰兵在鑿冰了,他們是不是打斷今日進攻?”從始至終,雪清狂都未發現他在無意中一直牽著負清風的手。
掌心一空,雪阡陌無言的走過來,站到一旁觀察遠處情況,心中卻依然殘留著他身上冷冽的梨花香氣……很快,便迫使自己去注意敵方情況,不再胡思亂想。
看著身側的那兩只相握的手,雪傾顏與雪入塵的眸色齊齊的沉了下去,看著雪清狂一臉凝重的模樣,又將到了喉間的話重新咽了下去,如鯁在喉。
雪云落銀眸一閃,輕輕斂下,平靜無波,似乎遠處那震天聲響也聽不見一般。
負清風瞇起清眸,靜靜的觀望著,湖面結冰,加之積雪,霧氣未散看不清船只人數,不由得微微蹙眉。
少威與少守城亦觀察了一陣,兩人相視一眼,少守城朗聲道,“來人,出船應戰!”
“是,少將軍!”一旁的副將袁超領命,正欲離去。
“慢著?!必撉屣L淡淡的開口,阻止了袁超的動作,看了看少守城,又看了看負清風,袁超那叫一個為難。他到底該聽誰的?
少守城聞言怒了,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正好用了發泄的空當,“慢著?人都要打到邊界來了,還不應戰?我少守城可不是縮頭烏龜!難不成等人攻了城再行動,負將軍,屆時你能負責得了么?”
“應戰?請問少將軍要如何應戰?明知將士不善水戰,依然硬著頭皮應戰,爾后一敗涂地,敗軍回城?少將軍不必將私人之氣加注公事之上,出戰便有傷亡,少將軍該多看看這城樓之上懸掛的名牌?!必撉屣L倏然轉身,清眸淡淡,卻如寒冰。
少守城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是大睜著眸子,死死地望著負清風!半晌,咬牙擠出一句話,“好!負清風,我就看著你如何破了流煙城!倘若你真能破了流煙城,我少守城跪地給你叩三個響頭!”語畢,轉身沉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