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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想問老師哥哥獨留在此是何意呢?”雪入塵氣呼呼的瞪著眸子,身影一閃,一把拉住了負清風的手臂,坐在了他身側的軟榻上,靠近之后,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低開口,“老師哥哥你可已經答應過我了,不許反悔!”
反悔?負清風聞言一怔,似是不解,轉眸對上那雙怒氣沖沖的黑眸頓時恍然,糟了,她怎么忘了她曾答應過他出征時要與他同住了!這孩子,真是讓人頭疼……
“老師都住在此處,我們又怎能離去?”雪清狂緩步而入,坐在桌案邊的檀木椅上,綠眸幽幽。
雪傾顏血眸陰沉,緊繃著一張俊臉,徑自走到了幕簾后的床上躺下,“自然,老師在哪兒,我便在哪兒?!彼褚贡闼谶@兒了。
雪阡陌與雪云落相視一眼,也徑自找了地方坐下來,表示了同樣的意愿。經過方才雪阡陌對負清風更是佩服,連一絲芥蒂也不復存在。
負清風見狀,無奈的嘆息,“既如此,隨便你們罷?!鼻屙婇T外一抹顫顫巍巍的身影靠近,微微用力掙脫了雪入塵的鉗制,起身欲朝外走去,不料卻被雪入塵拉住了手臂,不由得蹙眉,見他一臉哀怨的盯著她,無力的開口,“我不是要離開,只是同李大人說幾句話而已?!?
雪入塵聞言擰眉,看到門外那抹身影這才信了,緩緩放開手,低低的開口,“老師哥哥,你別想獨自離開。”他既已答應他了,便不能反悔,他也不容他反悔!
聽到那話,負清風心中的郁卒更深了一層,轉身緩步朝門外走去,李默一見負清風出來,當即跪地行禮,“將軍明鑒,是太子殿下他們不肯入住,并非下官……”
“我明白。”負清風打斷他的話,墨眸清寒,隨即從袖中掏出一本賬簿扔到了地上,“李大人應該也年過五旬了罷?你至少還有十年的時間,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你應該知道怎么做,去罷?!?
看到那賬簿,李默一震,慌亂的伸手撿起,翻開一看頓時身子一軟跌坐在地,臉色刷的一下便白了,聽到負清風的話驀地回過神來,跪直身子不停的叩頭,頭撞在石階上碰碰的響,地面很快便出現了點點薄紅,“多謝將軍!多謝將軍!下官一定痛改前非,一定重新做人……”
看著被逐漸染紅的石階,負清風微微蹙眉,“夠了,回去罷,希望我再度歸來之時,如你所言。”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李默似乎只會說這么一句話了,茫茫然的起身,只覺得頭暈目眩,身形一晃竟暈了過去,嘭的一聲跌倒在地。
“你們將李大人送回去。”負清風望向了門外的兩名守衛,兩人即可領命,架起李默離去。
看著茫茫夜色,負清風輕輕嘆息,轉身走了進去,方才進門便對上那五雙灼灼的注視,徑自走到桌案邊坐下,雪云落已倒好了一杯茶遞了過來,負清風自然的接過,一飲而盡,被幾人看的實在不舒服,終于開口,“李默并非良心喪盡之人,他很孝順,上有老下有小,若給他一次他必會珍惜。拆散一個美滿家庭,讓人妻離子散,百姓所受之苦,所蒙之冤亦不能歸還,不能得雪,誰知下一任便是一個好官呢?不若給他一次贖罪的機會,說不定等我們再次歸來之日便能看到一個勤政愛民的好官。我知你們擔心的是什么,他不會再為非作歹下去,畢竟他知賬簿出自我手,我便用能力讓他伏法,至于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又能逃到何處去?他已年過五旬,落葉歸根,他舍不得離開他的生養之土,綜上所述,他一定會痛改前非,即便是為了保命保家,說不定會就此頓悟。沒有疑問,就各自休息罷,明日還要趕路?!?
語畢,又倒了一杯茶飲盡,起身走到幕簾下的兩根圓柱中,袖中白綾倏出,各自綁在兩頭的圓柱上,只見負清風單手一撐,無比靈巧的躺與其上,緩緩闔上了眸子,長睫靜靜的覆蓋而下。
剩下的那五人怔住了,面面相覷,望著白綾之上的那抹身影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負清風,他還是個人么?
雪入塵驀地回過神來,黑眸憤憤的盯著負清風,他怎么可以睡在白綾上?他耍詐!
“為了將士省間房間,我們都在這兒隨便歇一歇罷,各位,我先睡了?!毖﹥A顏說的那叫一個隨意,語畢,重新窩與床榻上,和衣睡去。
“睡著說話不腰疼!”雪阡陌冷哼一聲,驀地起身徑自朝床邊走去,翻身睡在了里側。
雪入塵坐在軟榻上氣得半晌沒說出話來,最后躺下便睡。同住同住,現在都變成群居了!
剩下雪清狂與雪云落兩人無奈的相視一眼,房內已沒有可睡的地兒,兩人只好學著負清風,用幕簾系在了柱子上。
當以一切都安靜下來,負清風緩緩張開了眼睛,微微轉頭,看到身下那兩抹身影,滿頭黑線,這算什么?竟然睡了三層。這樣也好,起碼不用與雪入塵單獨相處了。
一夜休整,第二日晨露微曦,軍隊便出發了,一大早當燕溪進來叫人時,看到那柱子上睡了三層的人,錯愕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主子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冰城距離邊城,相隔了十個城池,騎兵騎馬兼程并進,終于在五十日之后趕到了邊城,朝廷圣旨早已在冊封之初已派人送來,邊城將士百姓聽聞五位皇子親自駕臨,軍民之心皆大振!唯有一人郁悶至極,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與幾個月前被派來鎮守邊城的將軍少守城。
流星馬來報,說負家軍已行至城外三十里處,皇子親臨,邊城眾將必定要出城相迎,但少守城就是一萬個別扭,一萬個疑惑,一萬個不可置信,領兵二十里外迎接。
“負清風竟是征南大將軍,皇上是不是喝多了???”
“將軍不得胡言!”副將軍少威厲聲斥責,隨即警戒的望了望四周,卻定無人注意,這才趨馬靠近,壓低聲音開口,“城兒,冒犯皇上的話不論何時都是不能言,以后不許再犯,聽見了么!”少威原是少老三的結拜兄弟,官拜二品,也算是雪國功臣,一直跟在少老三麾下,今次少守城出征守關,便是由他屈尊相護。如非兩家交情深厚,少威征戰沙場多年怎會以副將軍屈居一個毛頭小子之下。少威雖是一名虎將,亦是有勇無謀之輩,靠得全是征戰多年的經驗取勝。
“是,威叔!”少守城雖心有不甘,但與少威的話還是言聽計從的。畢竟威叔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對他極好,威叔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因此將畢生的愿望盡數放在了他身上,甚至比爹更疼他,在他眼里威叔便是另一個爹。
“威叔,你說負清風他一手無縛雞之力的草包怎會在短短幾個月里又是金科狀元又是當朝太傅的?如今竟還成了征南大將軍,還讓五位皇子通行,屈居之下?我想不通,怎么也不相信!負清風與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是什么人我還不清楚么?”更可惡的是,皇上圣旨言明,邊城將士一縷聽從負清風調遣!
“城兒一切等負清風來了便知,他若真有真才實學必能破了流煙城,反之,我們便不用聽他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子是明君圣主,自然不會怪罪我們?!鄙偻Q眉沉思,頓了頓,又道,“不過,城兒,皇上你不了解,但我追隨多年,我了解!皇上是千古一遇的明君圣主,若是負清風真的一無是處皇上又怎會讓他擔此大任呢?一切還是先觀察觀察再說,畢竟圣旨言明,邊城將士都得聽從負清風調遣。城兒,我知你不服,但你絕不能魯莽,畢竟太子殿下與眾皇子都在此,有何事不能意氣用事,必須與我商量,聽見了么!”
“我知道,威叔?!鄙偈爻菤鈵灥狞c頭,心中郁卒不減反而愈演愈烈!明明是懦弱到極點的一個人,甚至比女子更較弱的一個人怎會在短短時日內成了征南將軍?負清風,我倒要看看你究竟發生什么變化竟然騙了所有人!
“報!”一名侍衛急速而至,翻身下馬,跪地拱手道,“稟將軍,大軍已到竹林外,即刻便到!”
“本將軍知道,你且下去!”少守城握緊韁繩,轉眸望向身旁的少威,“威叔,我們去罷!”
少威點頭,隨即喝令眾將通行,一行人朝竹林口迎去。
邊城外二十里處是一片占地兩里地左右的竹林,冬日里竹林沒有蒼翠,只有泛黃的枝干,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前日里下了一場雪,如今枝干上盡是凝結的冰雪,晶瑩剔透。
且說負清風這一對人馬飛奔而入,馬蹄過境,竹林內雪泥交錯。燕溪于最前方探路,身后緊跟著負清風雪清狂等人,大隊人馬隨后。
燕溪行了一陣,聽到清晰的馬蹄聲,凝眸望去,在竹林間隙中看到了隱隱的人影,冰藍色的眸子一暗,隨即勒馬回程,“主子,前方有人馬,應是邊城將領來迎接了?!?
負清風聞言輕輕點頭,道,“繼續前行?!边叧菍㈩I,這么說少守城也在其內了。那魯莽的個性倒是與他那老爹少老三如出一轍,何止是有勇無謀……
兩軍同行,漸漸的近了,各自看清,在竹林中相遇。
那大隊人馬涌來,少守城一眼便落在了中間領頭的那抹白色身影上,眸色一暗,不自覺的念道,“負清風!”他沒有披甲,身上只穿著一件純白色錦袍,風中獵獵作響,錦袍竟予人一種金屬質地感,與遍地泥濘形成鮮明對比,白衣如雪,墨發飛揚,那張清絕的容顏還如那時一般傾國傾城!只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那張臉不再低垂,微微仰首,清眸如墨,堪比冰雪!周身似乎籠罩一層淡淡的煙霧,宛若仙落凡塵!
這,這是負清風?這一瞬間,少守城幾乎怔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真的是負清風么?
少威看到那抹白影亦是一怔,卻很快回過神來,心中驚道,這負老大究竟生了一個怎樣的兒子!竟跟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一般,只是那么慵懶的坐與馬上,身上沉淀的冷銳之氣便教人震顫,那少年的眸中仿佛對一切都冰冷淡漠又孕育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桑,眼神閃動有如刀鋒!他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少年,這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皇上為何會派他前來邊城了。這負清風他也曾見過一兩回,與之前竟如此大相徑庭,好似重生了一般?
轉眸望向身旁,果然見少守城眼神怔愣,壓低聲音叫了幾聲,見少守城終于回神,這才翻身下馬,躬身行禮。
少守城驀地回神,趕緊下馬行禮,停頓片刻,與身后一干人等齊聲道,“參見太子殿下,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參見負將軍!”
雪清狂聞言微微擰眉,綠眸幽幽,望向負清風卻不見他有任何不悅之色,這才開口,“以后行禮與老師為先,一來他是太傅我們的老師,二來老師是負責這次邊城之亂的主將,眾位可都聽清楚了么?”
眾將士一震,嘩然一片,靜默了片刻,齊聲回道,“屬下遵命!”
這太子殿下一來便為負清風給了眾人一記下馬威,看來,這負清風在眾皇子心中的確占了很重要的地位。
少守城與少威心中微有不滿,卻無從反駁,只得依令而行。
雪阡陌與雪云落不予置否的揚眉一笑,雪傾顏雪入塵對此舉卻甚是滿意,他們最尊敬的老師豈容他人有不敬之意?
“老師?”雪清狂微微揚眉望向了負清風,示意他讓赦免眾人之禮。
負清風聞言凝眉,清眸微沉,看著那一張面帶不屑的臉,細長的唇角勾出一抹冷冷的弧度,“眾位兄弟都起來罷,不必在意太子殿下的話,行禮是為表心中尊敬而為之,若無心大可不必。”少守城帶來之人皆是少家軍舊部,即便是邊城將士對她如此陌生,加之少守城的關系必會將兩者相比較,繼而分割。軍內尚有紛爭,又何談一致對外?
眾人愣了一瞬,隨即窸窸窣窣的起了身,各自上馬退到兩側,讓出道路。
負清風握緊韁繩,率先駕馬前行,雪清狂雪阡陌幾人相視一眼,無言的跟了上去,大隊人馬隨后而行,少守城與少威相視一樣,各自上馬走在兩側。
少威心中又一次驚嘆,這負清風竟有如此玲瓏心思,他初入邊城便能看出他們無心與他,這少年不簡單哪!若是城兒能有負清風的十分之一,他也可含笑九泉了!他的一生只想教出一名好徒弟,實現他未能實現之事,只是總不能如愿。
軍隊行至城門附近,城內民眾早已守候多時,見大隊人馬漸漸而近,都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興奮的墊腳眺望,兵臨城下,百姓夾道而迎,直至將軍隊送進軍營。今晚之后,邊城大街小巷便盡是皇子如何俊美,將軍如何絕色的流言了。邊城雖處于地處邊關,對于負清風的傳言亦是耳濡目染,關于負清風的傳言已被民間說書人編纂成冊,流傳于世,即便是在通訊不便的古代,也是人盡皆知了。
大軍入營,分配完畢,天色已晚,負清風拒絕了宴請,徑自回房。外面烽煙戰火,城內豈能酒池肉林?只一句便將少守城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當著一眾將士的面,只覺得顏面掃地,下不來臺,畢竟還是個不經人事的少年,沒有多少擔當,當即便氣得沖了出去,跑的不見了蹤影。
少威擔心之余,也跟著追了出去,不歡而散,眾將士皆是一片嘩然,只道負清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便燒到了少守城。
雪清狂等人長途跋涉,本就無心酒宴,也同意負清風的話,眾將士又明了這新任負將軍有太子殿下與眾位皇子撐腰,怪不得小小年紀便擔當大任,對于傳言眾人壓根不信,初入邊城便生出了諸多芥蒂,諸多事端。
負清風這個纖弱的身子哪堪受得如此長途跋涉,堅持這一個多月已是極限,一回到房內便無力的倒在了床上,不愿動彈一分,整個人似乎被人拆了重組一般。晚膳未用,也未梳洗,躺在那兒便不知不覺的陷入了沉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床前人影晃動,當即一凜,驀地清醒過來,張開眼睛便對上一張放大的俊顏,頓時驚得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