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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軟轎旁,燕溪一直凝眉沉思,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雪傾顏雪入塵這五兄弟似乎對主子有什么企圖?但似乎又不是實質上的企圖,他也說不上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怎樣,他一定會好好保護主子,任誰也不能傷害他一根毫毛!
看著并排而行的兩架軟轎,馬統不覺嘆了口氣,小聲的嘟囔道,“真的好快呢,明日就要出征了哎?”
燕溪聞言淡淡的望了那長吁短嘆的人一眼,“你不用去?!?
“你說什么?”馬統一愣,轉頭死死地瞪著那一臉淡漠的少年,“你才不用去呢!我從小便跟著公子,公子一定會讓我跟去的!倒是你,你可是大內侍衛,你可不能隨意離開皇宮的!”
“你會武功么?你會騎馬么?你能保護自己么?那是去戰場,不是去游玩,你跟在主子身邊只會增加負擔。”燕溪面目表情的一一說完。
“我,我我……”馬統聞言啞口無言,急的眼眶泛紅,他說的對,他說的都對!可是他一直都跟在公子身邊,如果看不到公子……不行!就算他不會武功他也跟去,他會騎馬,誰說他不會騎馬了!他的世界是圍著公子轉的,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如果沒有了公子,那他的世界不就一片空白了么?思及此,便急了,兩步便沖到轎旁,掀開了轎簾,急急的開口,“公子?公子?我不管,我要跟你去邊城!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兩人的對話負清風都聽見了,燕溪說的對,她也是這么想的,“小統,這次你就留下來,代替我回將軍府照顧爹娘?!毙〗y本就不會武功,此去邊城長途跋涉,他去了也無用,況且她并不需要人照顧。
馬統聞言死死地搖頭,一臉的堅決,“不,我要跟著公子,將軍和夫人一定會讓我留在公子身邊照顧公子的!公子,我從來就沒離開你身邊,你已經習慣了我的照顧,別人怎們能好好侍候公子呢?”
“小統,難道連我的話也不聽了么?”對上那雙堅定的眸子,負清風心中一怔,故意冷了面容,他的心意她明白,只是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負清風了,她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公子!”馬統已經快哭了,眼眶泛紅,雙拳握的死緊。
“嗯?”負清風微微瞇了眸子,長睫遮擋的清眸中溢出幽幽的寒光,不怒而威。
馬統一震,半晌,頹然的垂下了眸子,兩滴眼淚從眼眶墜落,落入雪地消失不見,咬著唇一聲不吭!
看著那眼淚,負清風清眸一動,無聲的嘆息,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這樣的他她又怎能讓他跟去邊城?語氣不由得放輕了些,“小統若是想幫我,就乖乖的待在將軍府等我回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闭Z畢,伸手拉上了轎簾,擋住了那張滿是委屈傷心的臉。
一路上,馬統都一聲不吭,低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終于到了目的地,負清風下了轎,看到那朱紅匾額上的三個大字頓時一怔,傾盡殿!傾盡殿與落塵殿是所有宮殿中最遠的兩個,他們為何要舍近求遠獨獨來這傾盡殿?
上次她過門不入,沒想到今日還是來了。
“老師,我們進去罷?”雪阡陌下了轎便看到負清風盯著那匾額看,不由疑惑的也隨著望了一眼,并未發現異樣。那三個字有什么特別的么?按說他應是第一次到這兒才是,為何他卻覺得他似乎來過這里一般?今夜這宴請是傾顏先提出來的,自然地點也選在了傾盡殿。
“嗯?!必撉屣L聞言一怔,輕輕點頭,兩人同時舉步,并排而行,朝大殿門口走去。
燕溪看了一直沉默的馬統一眼,低低的吐出一句話,便徑自離去,“你放心,我會代替你一起好好保護主子?!?
馬統詫異的抬頭,只看到那抹纖瘦的青色背影,頓時急道,“喂!燕溪,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不然,我一定會……”話還未說完,前方那抹青影便轉身打斷了他的話,“以項上人頭擔保,主子生,燕溪生,反之亦然!”
對上那雙冷漠絕決的藍眸,馬統一時間愣住,不覺愕然,“誰,誰誰要你以項上人頭擔保了?主子才不會有事呢!呸呸呸!烏鴉嘴!誰都不會有事的!”雖然與燕溪相識的時間不長,但他相信他說的話,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兒,或許是他眸中的認真,每次看公子時總是特別虔誠。
燕溪見狀,冰藍色的眸中第一次不自覺的流露出淡淡的笑意,這便是姑姑所說的無條件的關心罷?就像主子對他的好從來都是無條件的,他可以無條件的給一個陌生人送價值千金的狐裘披風,他可以給一個陌生人細致的療傷,他的眼里沒有尊卑,他待人公正溫和,他不在乎高官厚祿財富權力,這樣的他放入跌落凡塵的仙,或許不知在哪一日便會從這個世界無聲的消失……
負清風與雪阡陌走進大殿,殿門前的守衛一眼便認出了那一襲白衣的身影,齊齊躬身施禮,朗聲道,“參見太傅大人,參見二殿下!”
那晚這太傅大人走了之后,四殿下竟在亭中站了一夜,任誰也不敢上去勸,誰不知四殿下的脾氣呢?沒想到今日這太傅大人又來了,這次不知四殿下又會如何了?
“奴婢參見太傅大人,參見二殿下!”
“屬下參見太傅大人,參見二殿下……”
兩人所經之處行禮聲無數。
負清風是第一次走進雪傾顏的寢宮,足下是柔軟的純白長毛地毯,紅色的輕紗幕簾高懸而起,紅色琉璃雕刻的屏風從殿門口在兩旁陳列而開,延伸至遠,直至到了轉彎處的幕簾后消失不見,中央可容納五人并行,紅與白尤為明艷。
“老師請?!毖┶淠翱吹酱司耙嗍且徽享舆^一抹詫異,轉而定定的望向了身旁的負清風。
負清風聞言微微頷首,兩人并列而行,心中有些不解,這寢宮原本便是如此還是……
疑惑在走出琉璃屏風長廊之后得到了答案,因為眼前觸目望去的長廊內地面上鋪滿了紅艷的梅花,寒風襲來,紛紛揚揚,有些落入水中,有些在空中飛旋而起,映著長廊內懸掛的紅色琉璃燈,風情絕滟!那長廊深處是一處湖中亭廊,燈火通明,冰面上擺滿了各色的琉璃燈,倒影其上,燈火萬點,隨風搖曳,說不出的旖旎動人。
看到此情此景,不僅是負清風愣住了,就連雪阡陌也愣住了。
負清風只是一愣,便驀地回過神來,看到此情此景,心中生出幾分了異樣,柳眉一點點蹙起,這樣的場景不該是宴請一個老師,宴請一個男子,倒是更像為了博得佳人芳心使出的浪漫把戲,雪傾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傾顏他瘋了么,這是在做什么?雪阡陌擰緊劍眉,紫眸中滿是怪異,請負清風來用膳而已,用得著弄這些東西么?現在站在他身邊,他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畢竟是他去請的他,如此不是……
傾顏胡鬧也就算了,怎么連清狂云落也跟著胡鬧!
兩人都站在原地,未動一步,只有薄紅點點飛舞而起,落在兩人的發間,肩頭……
半晌,雪阡陌終于忍不住開口,輕咳一聲道,“咳,那幾個小子鬧著玩兒呢,老師我們過去罷看看他們到底還想玩什么把戲?”
“嗯。”負清風點點頭,兩人終于打破了沉靜,走進了長廊內。
馬統燕溪隨后來到,在走到長廊入口處時被突然竄出的兩道黑影攔下,“二位止步,主子們有事兒要談,我們就不便打擾了。另備宴席在亭中,二位這邊請!”
燕溪一震,右手已緊握了劍柄,看到那兩名身著玄色長衫的冷峻男子時藍眸一凜,竟是雪清狂身邊的貼身侍衛未央與雪云落身邊的貼身侍衛慕棲,這兩人的身手果然不能小覷!雪清狂他們究竟是什么意思,竟然連貼身侍衛都遣了出來,他們想做什么?
“天!那是什么!”短暫的沉靜被一道驚詫的聲音打斷,馬統震驚的瞪大雙眸,指著那兩人身后長廊內的滿地花瓣!這,這什么情況?
燕溪反射性的順著馬統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在看到那滿地花瓣時也驚愕的揚眉,這是什么意思?
看到兩人的反應,未央與慕棲滿頭黑線,愕然的相視一眼,隨即笑道,“不過是個小把戲而已,沒什么好看的,我們走罷!來,走罷走罷!”說著,兩人一人拉了一人便走。
他們也不知主子們是怎么了,宴請太傅大人竟然弄出這些事兒來,他們方才看到也是目瞪口呆的,若是不知還以為太傅大人是個女子呢?
馬統與燕溪在驚愕中沉思,也知不能反抗,任由兩人拉了下去,朝另一側的長廊內而去。
負清風越走心中的怪異越深,柳眉輕蹙,身后不見了聲音,心中已知眼燕溪馬統一定是被雪傾顏的人攔下了。又是單獨用膳,他們又想做什么?只要不飲酒便無大礙,明日就要出征了,今晚應該不會飲酒才是。
“老師,在想什么?”雪阡陌微微轉眸瞧見負清風若有所思的模樣,難得語氣輕柔的開口。明日便要出征了,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夙愿,終于可以實現了!其實,此次能出征也全靠他,若沒有他,父皇還不會放他們出征罷?
說起來,他還得感激他呢?
那輕柔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讓負清風一怔,反射性的轉眸看到那雙幽深的紫眸愣了一下,方才她還以為那輕柔的語調是雪云落呢?沒想到雪阡陌也有這樣的一面,著實讓她訝異。驀地反應,輕輕揚唇,“沒想什么?!?
因為一直注視著負清風,雪阡陌自然沒有錯過那雙墨眸中一閃而過的詫異,不禁挑眉道,“怎么?老師方才似乎很訝異?難道,我就不能像云落那般溫柔一次么?”
也是,溫柔是云落專屬的,他雪阡陌何時知曉溫柔為何物了?可方才他竟不自覺的用了他從未用過的輕柔語氣,是因為他凝眉沉思的模樣太過清淺飄渺,似乎聲音大了便會將他驚散了一般!
負清風從頭到腳,從內到外,無一處不精致,甚至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教人不能抗拒,真如傾顏所言,負清風生來便是一個霍亂人間的妖精。
溫柔?負清風聞言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張冷峻深邃的臉,雪阡陌這是在跟她說溫柔?
看著那雙墨眸越發的差異,雪阡陌紫眸升起了隱隱的火光,又是懊惱又是挫敗,“好了!你不用回答了,你的眼睛已經告訴我答案了!”也是,他雪阡陌何時需要溫柔了,他不需要!
負清風愕然,欲言又止,最終選擇沉默。她的確不知如何回答他,雪阡陌溫柔起來雖讓人不適應,不可否認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是迷人的,就如仙與妖的對比。那一瞬間,他一向冷酷慣了,突然溫柔起來,她的確不適應,還覺得有些怪異。
對一個人做出很大的改變總有原因罷,他與她改變的原因她的確想不到。
兩人都噤聲不語,沉默一瞬間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感覺到身旁那濃烈的冷漠與怒意,負清風不禁嘆息,微微蹙眉,畢竟是因她而起,“二殿下不必苦惱,二殿下溫柔起來很迷人,只是我不習慣而已?!比绱嘶卮穑瑧摕o事了罷?
雪阡陌在聽到前半句話時心中的怒氣與郁卒即刻煙消云散,甚至很有一種很開心的感覺,但在聽到后半句話時,眸中的笑意盡數褪去,心中被強烈的怒氣盈滿!什么叫他不習慣,這句話比之前的所有人都來得讓人生氣!
雪阡陌并沒有意識到他為何會那么生氣,只覺得胸腔內流竄的怒火要將他燒灼致死!
半晌沒聽到回應,負清風不禁疑惑的轉眸,在瞧見那張緊繃到極致的俊臉時更加不解,她怎么覺著他似乎更生氣了?奇怪,她都那么說了他還要怎樣?
遠遠地瞧見那抹白影,雪入塵黑眸一暗,旋即起身飛躍而起,施展輕功而去,少年清脆潤澤的聲音在夜幕里彌漫開來,“老師哥哥!”
聽到熟悉的呼喚,負清風一怔,還未來得及抬頭便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衣袂翻飛聲音,足尖一點,倏然轉身,由雪阡陌左側到了右側,與此同時,那抹藍色身影飛躍而下,撲了個空!
“老師哥哥,你?”雪入塵趕緊穩住身形,轉身委屈的瞪著負清風,他竟然避開了!還有,他不是不會武功么,為何動作會如此迅捷如此靈敏?難道,他又一次欺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