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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走進房內,便看到窗邊軟榻上斜倚著一抹修長的紅色身影,在看到她之后,血眸一亮,負清風微微凝眉,淡漠的開口,“四殿下不請自來,所謂何事?”
聽到聲響,雪傾顏緩緩抬眸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不言不語,起身便朝那抹白影走去。
看到那抹由遠而近的紅影,負清風不解的蹙眉,徑自走到一旁的桌案旁落座,“四殿下,不會專程為了躺一趟聽雪閣的軟榻罷?”
“沒事兒便不能來看看老師么?”雪傾顏聞言挑眉輕笑,轉身朝桌案邊走來,站定在那抹纖細的身影旁,血眸仔細的觀察著那張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緊,從懷中掏出一只墨玉瓷瓶,倒出了一顆白色丹藥遞了過去,“將這個吃了!”
看著那掌心的白色藥丸,負清風微微凝眉,“這是何物?”他來就是為了送這個藥丸?
雪傾顏血眸一暗,眸中滿是詫異,他竟然不認識輕妙丹?“這是輕妙丹,快些吃了!”昨日見他沒休息好,昨夜他邊沒來打擾他,沒想到他竟然去見了云落,還莫名其妙的生了病!怪不得見他一上午都微微皺著眉,不舒服不上課便是,誰教他帶病上課了!這個笨蛋!
輕妙丹?負清風愕然的揚眉,他們果然當她是受寒了,輕妙丹雖然是好東西,但這個問題只有她自己忍著。小腹處竄著一陣陣的墜痛感,柳眉不由皺的更緊了,禁不住起身朝窗邊走去,這個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真不知她該怎么樣了。“不用了,四殿下還是留著有用的時候用罷。”
雪傾顏聞言一震,血眸倏然染上了重重怒火,薄唇緊抿,掌心一點點收緊,瓷瓶與輕妙丹同時被攥進了掌心,絲絲縷縷的細塵從指間散落而下,飄飄揚揚!她連他的藥也不用,就那么討厭他么!足下一點,疾步走到那抹白影身側,伸手扳過負清風纖細的雙肩,傾身靠近,直至兩人鼻息相抵!“討厭我么,就那么討厭我么?”
忽然靠得極近的臉,咫尺之內的血眸,滿面異香,負清風一震,未動半分,只是靜靜地迎上那雙眸。討厭他?若他對她恪守禮數,若他沒有一直懷疑她,若他沒有一直調查她,若沒有這些,她待他亦如他人一般,不會過去靠近,亦不會刻意避之。討厭么,應該不算罷?她沒有討厭過誰,任何人對她來說都是一樣,沒有喜歡,亦沒有討厭。“我不知四殿下何出此言,我從未討厭過你,師生之間何來厭惡?”
為何直至此刻,他依然是如此清薄平淡的模樣,那雙如墨的眸子依然沉靜如初,不見一絲波瀾!即便有時他在笑,卻極盡縹緲,反而愈加教人無法看清,他總是身處寒煙薄霧之中,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就沒有心么?他真的懷疑他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心動,什么是情?
“在你心中,我們就僅是師生么?”雪傾顏緊緊地抿唇,深深地凝視著那雙墨眸,清澈幽深,這世上又有何人的眼睛能同時這兩種矛盾,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卻不顯得突兀,明明是一雙清澈純凈的眸,卻幽深的教人看不清,像是無底的深潭,望進去只有墜落,沉淪的墜落,完全的淪陷其中無法自拔。
負清風聞言心中一沉,清眸依然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淡淡挑眉,“不然呢?”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氛圍,即便是感情遲鈍的她也感覺到了異樣!除了師生,他們還能有什么?第一次相見時她便知雪傾顏這個人不被凡塵世俗所縛,那一句玩笑話她知他并不是玩笑,雪傾顏喜歡上男子不是不可能,而他對她的種種,難道他真的……
“自然還有其他關系了,難道老師不當傾顏是朋友么?”雪傾顏突然起身放開了手,眉眼染笑,又恢復了一貫的模樣,方才的陰沉似乎只是幻覺一般。
負清風一怔,長睫微微閃了閃,淡淡笑道,“自然。”這個雪傾顏轉變的是不是太快點兒?若說他喜歡她,似乎又有些不大可能?按照雪傾顏的個性若是喜歡一個人,必定是直接行動將人搶過來,昭告天下再說,又怎會如此?大略是他的好勝心,將她當做征服的對象了罷。被他這么一折騰,倒是讓她忘了小腹處的痛,看了看墻上的沙漏,已過去半個時辰了,“四殿下該回宮了,下午還有課。”
這古代的物事兒她用的很無語,幸之娘親一早就為她準備好了,不過此時已過了一上去,恐怕早已……
“老師這是在趕傾顏走么?既然下午有課,傾顏便留在聽雪閣與老師一同用膳,再一起去書院如何?”好不容易有機會接近他,他又怎會放過?即便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著他他也覺得滿足了。何況,這聽雪閣他一直都很喜歡,以前便經常來此,如今他來了,他倒是來的少了。
“既如此,那四殿下自便罷。”負清風不好再下逐客令了,徑自走進內室關上了房門,雪傾顏見狀血眸一暗,最終克制住自己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望向了窗外的雪景,心中卻出現一抹清絕纖細的背影,白衣如雪,墨發如墨。
且說另一邊,雪云落與雪入塵回到了流云殿,一路上雪入塵都在思忖著雪云落會說什么,兩人進了內殿,一直走到了長廊盡頭的廊亭,屏退了所有下人,只有兩人。
“云落哥哥到底是什么事兒啊,現在沒人了你可以說了罷?”雪入塵徑自坐在了軟榻上,伸手端起了桌案上煮好的青梅酒,淺淺的飲了一口,甜酸適中,酒香與青梅向完美融合。這青梅酒清淡酸甜,不濃郁不辛辣,老師哥哥應該會喜歡罷?而且老師哥哥生性體寒,若是每日煮點青梅酒飲用,一來可以取暖,二來可以練習酒量。
雪國男女有誰不能飲酒,除了……負老將軍,不能喝酒這點老師哥哥跟負老將軍如出一轍呢?
雪云落聞言緩步走到一旁的桌案邊坐下,銀眸緊緊地凝視著那張清靈的俊臉,心中微微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小塵。”小塵與負清風是萬萬不能的,他既然是小塵的哥哥,就必須負起責任來。況且,負清風他喜歡的并非男子……
“嗯?”雪入塵揚眉,見雪云落欲言又止,黑眸一暗,指尖的琉璃杯驀地收緊,“云落哥哥,你有什么話但說無妨。”莫不是,老師哥哥他發生什么事兒?
“小塵,若是負清風不喜你……”雪云落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雪入塵打斷,黑眸中滿是堅毅的光芒,“老師哥哥會喜歡我的,我一定會讓他喜歡我!”云落哥哥此次教他來,難道還是為了勸他放棄么?他明明知道他的個性,明明知道他不會放棄,為何總說這些無用的話呢?
看著那張瞬間轉變的面容,雪云落一怔,淡淡的嘆息,“小塵,這次出宮,我在醉云端碰到了負清風,我已經告訴你們了。但有一件事兒我沒說,負清風去醉云端不是為的只是為了見蕓衣,他們單獨在樓上小聚,共同譜曲,琴簫和鳴,這說明了什么小塵你還不明白么?負清風是什么樣的人我們都很清楚,你何時見過他主動親近過誰?小塵,負清風是正常男子,他喜歡的是女子,現在還為時未晚,放棄罷小塵,嗯?”
“云落哥哥你的意思是他喜歡那個女人是么?”雪入塵難得的安靜,安靜的可怕,黑眸緩緩瞇起來,目中迸出森冷的寒光,唇角卻勾起了淡淡的笑,“云落哥哥,那個女人不是問題,只要她消失了不就行了?”負清風喜歡女子,不會的,他不會給他那個機會,他不會。
“小塵?”雪云落聞言不可置信的揚眉望向了那張退去了純凈的面容,只有滿眸森冷,唇邊勾起嗜血的笑痕,眼前的這個人是小塵么?這雙陌生的眸,還是他熟悉的小塵么?雖然他們從小一同長大,但在他們面前他從來都是純真無邪的弟弟,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隱藏至深的一面!這才是真正的他么?
對上那雙錯愕的銀眸,雪入塵一怔,隨即笑起來,“云落哥哥,我開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去殺人呢?何況那個蕓衣又是老師哥哥的朋友,若是老師哥哥知道是我殺了她,他肯定不會原諒我的。”方才那話只是后話,若真的無法逆轉,那才是個解決方法,一個最末端的解決方法。
“希望如此。”雪云落微微沉下了眸子,原想讓他放棄卻沒想到他竟然動了這樣的心思,他不會殺人的原因不是因為那是一條人命,而是怕負清風知道會責怪他。視生命如螻蟻,小塵自小便生活在皇宮內,怎會有這樣的觀念?
“云落哥哥,他真的……喜歡那個蕓衣?”只是一瞬,雪入塵臉上的笑便掩去,黑眸沉沉,怪不得第一見面時他便與那個蕓衣那么熟稔,原在那時便動了心么?
老師哥哥,你怎能如此傷我的心呢?在我十五年的人生里,從未有什么人進駐過我的心,不論男女,如今你竟然要去喜歡別人,你怎能這么殘忍呢?
雪云落聞言微微瞇起了眸子,沉默了半晌,才道,“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或許不是。”不能因他的一句話,便讓他人招來殺身之禍。罷了,這事兒本就是因他,他會讓慕棲暗中去保護那個蕓衣姑娘的。
不知為何,自昨日回宮以來,他的心中便一直很沉悶,不僅僅是因為小塵的事兒,還有……
負清風沐浴完畢,處理妥當,又換了一套干凈的衣衫這才推門走出來,那些衣物已經讓她藏起來了,若是被人發現定會引起人懷疑,待晚上再找一處地方埋起來這樣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聽到那吱呀一聲輕響,雪傾顏一怔,血眸微微一動,繼續望著窗外,未動半分。不過是換衣服,他竟用了這么長時間,比姑娘家還要慢。
看到佇立在床邊的那抹紅色身影,負清風凝眉,他怎么還沒走?已近午時,小統他們應該將午膳準備好了,都到此時了,看來他是打定主意不會走了。“四殿下,一起下去用膳罷。”
雪傾顏聞言血眸漾起了幾分笑意,轉身緩步走了過去,“聽雪閣的風景真美,老師每日坐看美景,真是令人稱羨呢?”
“四殿下的傾盡殿亦是別具風情,又何須羨慕他人呢?”兩人一前一后的向門口走去,驀地從窗外傳來一道唳聲,兩人一怔,同時回首望去,只見一抹雪白的小身影迅捷的從窗外飛躍而入!
“嘯嘯!嘯嘯……”小家伙舒展雙翅,漂亮的銀眸在看到那抹白影時驀地一亮,歡快的朝那抹白影飛躍而去!
看到那熟悉的小身影,負清風輕輕揚唇,清眸中多了一抹柔軟,“小家伙,又來蹭吃蹭喝么?”
小家伙直接停在了負清風的肩膀上,小腦袋湊過去,輕輕的磨蹭著負清風的臉頰,嘯嘯的叫個不停。
被一人一雕晾在一旁的雪傾顏見狀,倏然瞇起了眸子,血眸中掠過隱隱的火光,“雪鳶?”這只小不點不是阡陌養的那只雪雕么?怎會與負清風如此親昵?這小不點不是從來不肯靠近陌生人的么,甚至連他們都不肯接近,與負清風這又是怎么回事兒?
看著那小腦袋不停的磨蹭著那如玉的臉頰他便不由得一肚子火氣,雪阡陌養的這是什么東西,竟然這么色!
終于看不過眼,大手一伸,一把抓住了雪白的小身子,緊握在手中!
小家伙防備未果,掙扎不開,瞪著兩只圓圓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雪傾顏,口中叫個不停,“嘯嘯!嘯嘯……嘯……嘯嘯!”
“雪傾顏,你在做什么?”看著小家伙被捏的可憐兮兮,負清風擰眉,語氣滿是責備,伸手便去扳雪傾顏的手指,“小家伙哪兒得罪你了,你這么對付它?”
指尖薄涼的觸感讓雪傾顏一震,血眸一暗,看著近在咫尺那張低眉斂目的小臉,手中的力道不由得放松了,只是瞇著眸子緊緊地凝視著那靠的極近的人,鼻息間是熟悉的淡淡梨花香氣,心也不由得醉了。
這小不點終于有了一回用處,這次就不跟它計較了!
那纖細如玉的手指一根根的將他的手指扳開,指尖相觸,肌膚相親,似有一股電流從之間流竄至四肢百骸!沉寂的心也在一瞬間躍動起來,一下兩下,急速的跳的著,這便是心動么?
負清風,你可知只有你給我這樣的感覺,父皇說過能讓你為之心動想要廝守一生的人只有一個,負清風我又怎能放開你?你告訴我,我要如何放開你?
負清風對自己的舉動完全沒有感覺,只是一心想將小家伙救出來,終于將小家伙解開,微微松了口氣,“以后不許對它這樣。”
小家伙一得到自由便開心的飛躍而起,嘯嘯而鳴,停駐在負清風的另一側肩上,銀眸死死的瞪了雪傾顏一眼。
雪傾顏聞言一怔,這才回過神來,眉眼染笑,魅惑眾生,“只要是老師說的,傾顏一定謹遵。”多與他相處,他才發現他并非看起來那么清冷,不然也不會對這小不點這么好了?動物的感覺是最直接的,善惡分明,小不點既然能如今親近他,就說明它感覺到了他的善意。
“如此便好。”看到那妖魅的笑顏,負清風清眸一暗,當兩人下樓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殿內的所有人都怔住了,愣了半晌才想起來行禮。
馬統與燕溪相視一眼,眸中滿是疑惑與震驚,雪傾顏!公子回來時明明是一個人,雪傾顏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還有,公子肩上什么時候又多了一只雪雕?
一頓午膳,負清風吃的有些消化不良,雪傾顏一直不停的給她夾菜,不時還能聽到身后輕微的抽氣聲,一群宮女侍衛都看傻了眼。在宮內,誰不知雪傾顏的為人,何時見他為何人夾過菜,何時對人如此和顏悅色,溫柔體貼?
下午的課程依然是冰上練習,眾人基本都能穿著冰鞋與冰面滑行了,只是還不能自如,負清風只是在一旁看著,期間雪入塵邀她下去,這幾日見不得涼,被她以借口推脫,但她總覺得雪入塵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究竟何處不同她也不明。接下來的兩日,雪撼天派負清風去內務府查看冰鞋趕制情況,雪傾顏等人便自行練習,這樣也省去了不少麻煩,至少不用再提防著他們。負清風這兩日便一直待在內務府,解決了一點冰鞋制作上的小問題,大多時間都在房內看書打發時間,終于在日落時分趕制完成,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功成身退。
負清風回到聽雪閣時天色已暗了下來,一入殿內,便看到落地窗邊站著一抹頎長的紫色身影,看到那襲紫袍,負清風便已知來人是誰,眸中漾起淡淡的訝異,雪阡陌,他來做什么?他們似乎只是在第一次相見時接觸過,此后他一直都對她保持著距離,冷漠如冰。今夜是出征前夕,她知不會平靜,卻沒想到來人會是雪阡陌。
聽到聲響,雪阡陌緩緩轉身,視線之內果然看到一抹緩步而入的白色身影,在白色的琉璃燈下周身籠上一層淡淡的光暈,越發顯得縹緲似仙!紫眸流轉,薄唇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琉璃燈燃,老師總算緩緩歸矣。”
負清風聞言輕輕揚眉,淺笑道,“不知二殿下駕臨讓二殿下久等了,不知二殿下有何事來此?”
“沒事兒就不能來看看老師么,我們可是足足兩日沒見了呢?”紫眸深幽,溢出淡淡的幽光,雪阡陌微微挑眉等待著他的回答。這兩日他們沒去打擾他,主要是想在出征前能夠自如的駕馭冰鞋,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的付出得到了回報。只是,這兩日沒見到他,心中竟覺得空空的,整個人都越發不對勁兒起來,直至此刻看到他心才漸漸安逸下來。
負清風,竟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在他心中的位置,果然如傾顏所說,他生來便是個霍亂人間的妖精。
不過是兩日未見而已,用得著用足足二字來形容么?負清風有些愕然,若是這話出自雪傾顏或雪入塵口中也算正常,但這話竟是出自雪阡陌口中,她著實有些不能適應,“無事不登三寶殿,二殿下必是有事而來罷?”
雪阡陌聞言紫眸一亮,唇角的笑意更深,“老師果然冰雪聰明!明日便是出征之日,我們特意備了宴席為老師踐行,也為自己踐行。清狂他們也該等急了,老師我們這便走罷?”說著便走過去,伸手攬住了負清風的肩,緩緩而行。
肩上的一重,負清風不禁凝眉,微微側目,清眸幽暗,踐行?出征便出征,踐行作何?雪阡陌都親自來了,她知今夜她非去不可,不然他們幾人又豈會罷休?罷了,去便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馬統燕溪見狀,心中各自升起疑惑,看著那一白一紫兩抹身影走出殿外,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