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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新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個軟弱的女性,憑她不依靠靳家,在KF分公司里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她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性子。只不過被她這樣教訓,面子上還是有些過不去,所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看著她。
“顏新,如果你對我的敵意來自于我和你的血緣關系,認為我不配。我也可以告訴你,你認為高貴的血統我夏初根本不屑一顧。如果你惦記顏洗以后的遺產會被瓜分,也大可不必,因為比起靳家,顏家那點錢我還看不上?!彪m然她也從沒有肖想過靳家的什么,她憑自己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當然了,如果你非要來招惹我,往我把那方面逼,到時候別后悔才好。”她放下狠話,將杯子擱回桌面,俯身搬起收納自己物品的紙箱。
走了兩步又想什么,轉頭又說:“至于你那個妹妹,只怪她當年識人不清,怨不得別人。有時間來譏諷我,不如好好花時間來教導她,免得以后追悔莫及?!?
無視圍觀人的指指點點,纖細的脖頸挺得像只驕傲的孔雀,卻又女王范十足。因為腳傷倒沒有穿高跟鞋,但有些人氣質并非需要這些物品的襯托。
她腰桿挺的很直,步履沉穩地離開咖啡館,留下一身狼狽的顏新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
“大小姐?!彼緳C一直等著KF樓下,是看著她跟著顏新進了咖啡館的。見她出來后,馬上迎上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
夏初將東西交給他后,逕自開門上了車。
司機將紙箱放進后備箱后,繞到駕駛座。
“去老宅?!彼f。
司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不過并沒有異議,安靜地將車子開到老宅的方向。
半個小時左右,車子進入老宅。
靳家雖然沒人在這里常住,但這邊的傭人一直都還在,看到夏初過來,都有些詫異。
“大小姐。”
“嗯。”夏初應著,轉頭對司機說:“你先回去吧?!?
司機點頭,將車子開走。
夏初進入住宅區的主樓,沒有讓人跟進來。
司機將車子開出老宅不久,便給靳驕陽打了電話,報告行蹤,并將自己在街上看到咖啡館的情景全數轉述給靳驕陽。
靳驕陽掛了電話,起身時拎了車鑰匙準備出去,這時內線響起來。
“靳總,樓下有位姓顏的小姐找您。”
“說我沒空。”現在他哪有心思管別人。
說完也沒有掛線,秘書便通過秘書室的玻璃窗子,看到靳驕陽急匆匆離去的身影。
他乘了專屬電梯下去,經過前臺時,一名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擋住他的去路,喊:“靳驕陽?!?
靳驕陽不得不停了腳步,抬眸看到一張畫著精致妝容,燙著大波浪長發的女人,下意識地蹙眉。
女人見了他的反應,唇角含笑,問:“不認識我了?顏玉?!?
靳驕陽眉頭皺得更緊。
“冰城顏洗的女兒。不過我如果跟你敘舊,好像更應該提醒你,我曾經是跟你同校的女朋友?!币娝媚吧说哪抗馇浦约?,可見他是對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的。
提到同校女朋友,提到顏洗,他不由想到前不久夏初問他的一句話,她說:“靳驕陽,你大學時候是不是曾經交過一個姓顏的女朋友?”仔細瞧過這個女人,倒是有幾分眼熟。不過她怎么會是顏洗的女兒?想到夏初和顏洗的關系,他忍住眉頭皺得更緊的沖動。
“找我什么事?”靳驕陽看著她問,模樣分外冷漠。
顏玉目光掃了掃四周向他們投過來的目光,問:“你打算跟我在這兒談?”“就算我們曾經是男女朋友,如今咱們分手也有幾年了吧?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靳驕陽問。
顏玉倒沒想到分開這么多年,他對她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來自己先前,還是對他抱得希望太大。
她并不氣餒,反而笑了笑,故意湊近他的耳邊,說:“靳驕陽,我可是為你打掉過一個孩子?”聞言,靳驕陽的臉色難看。
顏玉伸手,慢條斯理地幫他彈了彈肩頭并不存在的褶皺,說:“當年的手術單上,可是簽著你的大名。我哥可是看到過的,不知會不會告訴靳夏初。”最后三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音未落,腕子已經被靳驕陽驟然握住。
“顏玉,當年那孩子是不是我的,你比我清楚?!彼Φ纛佊裨齑蔚氖郑瑢Π脖Uf:“把人清出去?!比缓箢^也不回地離開環球的辦公大樓。
白色的車子樓前劃了個弧,將被扔出來的顏玉身影遠遠拋在后面,直奔靳家老宅而去。
“少爺?!彼能囎記_進靳家老宅,就連管家都驚了。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接連令家里兩位主子過來。尤其是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更加讓他戰戰兢兢。
靳驕陽推門下車,并不看他,而是目光直視主樓,問:“大小姐是不是過來了?”
管家恭敬地低頭,說:“是。”音未落,靳驕陽已經越過他面前,朝主樓行去,模樣有些緊張。
管家急急跟過去,喊:“少爺,少爺……”
靳驕陽推開主樓的門,客廳內一片空曠,并無人影。
這里自靳遠過世后,靳家人再晚也不會留宿,所以并沒有他們的房間。唯一有兩人共同刻骨記憶的便是這間客廳。三年前的那晚,兩人就是在這里的地毯上情不自禁。
他目光落在那塊地毯上位置,當然,地毯早就被他換掉了,不過花色相同。
“少爺?!笨蓱z靳家管家還是從前跟著靳遠的管家,已經上了年歲,追過來的時候已氣喘吁吁。
靳驕陽回神,問:“人呢?”
“少爺,我剛剛話沒有還說完。大小姐今天是來過,不過剛剛已經離開了。”管家回答。
靳驕陽蹙眉,掏出手機給夏初打電話。那頭是關機狀態,他心上浮起一絲煩燥,出了客廳,疾步邁向自己的車子,然后駕車快速離去。
二樓的方向,夏初站在窗簾前,看著那抹白色出了靳家老宅,漸漸消失在視野內。
身后傳來敲門的聲音,然后靳家管家走進來,恭敬地喊了聲:“大小姐。”
夏初轉頭,看著他,說:“謝謝你,王伯?!?
管家不敢答言,唯有將腰躬得更低。
彼時,靳驕陽將車子開出靳家老宅后,便往家里的方向開去。路上甚至還給夏末打了個電話,她正在敷面膜,所以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夏初到家沒?”
“沒有。”
“如果她回家,你好好注意著。若是再要出門,你一定要攔住她,等我回來?!苯滉柖凇?
夏末一聽,驚得立馬將臉上的面膜撕下來,問:“哥,你又把她怎么了?”
“別問了,照我說的話做就是?!苯滉柎藭r哪有心情跟她解釋?
夏末撇撇嘴,覺得哥哥這感情真是一波三折,只得應了聲,說:“你快點回來?!睊炝穗娫捴?,靳驕陽將耳機扯掉,腳下油門踩到底,往家里奔去。
他進門的時候,夏末正在客廳里吃零食。聽到傭人喊少爺的聲音轉頭,便見靳驕陽一陣風似的奔過來。再定眼,靳驕陽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夏末,夏初有沒有回來?”他雙手抓住妹妹的肩頭,著急地問。
夏末被他抓痛,不由蹙了眉頭,搖頭。
“沒有回來?”靳驕陽又問。
夏末痛得說不出話來,只得點頭。
靳驕陽整個人像被抽凈了力氣一般,慢慢松開了抓住夏末的手。
夏末皺著五官,揉著被他抓痛的肩膀,問:“哥,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靳驕陽不回答,手捂住額頭,一臉惱恨狀。
“你別這樣,也許她只是覺得有點悶,出去走走,晚上就回來了。”夏末安慰。
靳驕陽卻像沒聽到似的,只坐在客廳里一動不動,失了神般。
夏末看著擔心,偷偷拔了夏初的手機,果然是關機狀態。然后又給靳名珩與宋凝久分別打了電話探口風,均說沒有見過夏初。
下午的時候,兩人也陸續回到家。便看到兒子失神地坐在客廳,而女兒一副擔憂之色。
晚上,家里的座機響了。
“大小姐?!蓖鯆岓@喜的聲音傳過來,立馬引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靳驕陽,立馬奪過電話,問:“你在哪?”
那頭夏初聽到他的聲音,抓著機身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下,喊:“驕陽,我和朋友出去玩幾天,代我告訴我爸、媽一聲?!?
“我問你在哪?”他吼,一整天擔憂的心情,在聽到她過于平淡的聲音時瀕臨爆發。
那頭似乎沉默了那么一秒,她說:“驕陽,我會回來的。再見?!?
這次不待靳驕陽吼出來,那頭掛了電話,所以他耳邊只剩下一片忙音。
“她說什么?”宋凝久問。
何止是她,靳名珩與夏末也眼巴巴地瞅著靳驕陽。他的臉色極度難看,帶著面對夏初時最直接的反應,他稍微調整了下,回答:“她說出去玩幾天?!?
說是玩幾天,其實就是難以面對。
靳名珩與宋凝久,甚至夏末的第一個反應,她的出走是因為身世。而只有靳驕陽擔心,擔心她是介意顏玉。
當年她不介意,是因為她不愛自己,而現在不同,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她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她想通了自然會回來的,不要擔心?!苯襁@般安慰兒子。
靳驕陽頓時有點啞巴吃黃蓮的感覺,若是他敢把自己當年做的荒唐事說出來,靳名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自此,夏初失蹤。
靳驕陽幾乎找遍了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沒有她的消息,好像突然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一樣。他每天都被這種無力感席卷,感到無比絕望。
一個月后,靳名珩與宋凝久舉行結婚二十八周年紀念日的消息在媒體大肆報道,稱當晚群星匯集,政客名流集結。靳名珩接受采訪時,也稱屆時會介紹靳家的三個子女給大家認識。
靳家在昕豐的地位不言而喻,靳名珩與宋凝久的感情簡直可以稱為夫妻楷模。提起多年前的那個盛大婚禮,至今令許多人難忘,羨慕不已,所以這一晚可謂昕豐市內的一大盛舉。
數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可謂度日如年。終于,這一天在萬眾矚目下到來。
會場定在錦江酒店,參加宴會的客人都必須持有邀請卡。入場前,更要經過嚴密,仔細的探測、審查。
宴會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靳驕陽看表的頻率也愈加頻繁。
“咱爸都已經說了會介紹自己的三個子女給大家認識,只要姐姐看了報導,絕對不會讓爸下不來臺的,所以放心吧,她一定會來?!毕哪┌参俊?
話音剛落,便有預示著宴會開始的音樂響起。
眾人抬目,便見一身盛裝的宋凝久挽著西裝革履的靳名珩出現在二樓。踩著厚重的紅色地毯,在眾人的矚目下由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閃爍的鎂美燈下,宋凝久如公主一般。雖然歲月未曾在兩人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可是比起從前的青澀,此時的她笑得優雅又成熟。
靳名珩與她牽手上臺,開場白自然以今天的結婚周年日為主題,倡導愛情。
他們雖然結婚二十八年,自相識起算也有滿滿三十年。有一種愛不必大聲宣告,便可以在他們眼中看到纏綿。人們看著眼前的他們,終于相信愛情人類是最好的滋養。
靳名珩送了禮物給宋凝久,然后便是靳家子女送禮物的環節。靳驕陽與夏末上臺的同時,意外看到夏初率先一步走到了他們前面。
明明一直在關注,竟不知她什么時候進的會場。
夏初穿了一襲水藍色的拖地長裙,將整個纖細的身影映得更加亭亭玉立,妖嬈聘婷。在一片驚艷之聲中,手里托著禮物盒,緩緩走到父母面前。
她將禮物送到宋凝久面前,宋凝久接過后。她分別抱了抱父母,說:“爸、媽,結婚二十八年紀念日快樂?!苯窨粗某觞c頭,雖然面上平靜,誰也不知他此時內心的翻涌。相比起來,宋凝久看著眼前出現的大女兒,眼睛卻早已有些濕潤。
靳驕陽被夏末挽著走近時,他目光仍一瞬不瞬地落在夏初臉上。仿佛帶著不敢置信,深恐自己眨下眼睛她便會消失不見一樣。
整個送禮物的過程,他都有些渾渾噩噩,還好有夏末撐著,總算過去。夏初趁著靳氏夫婦跳開場舞,本欲悄悄退出會場,只是不曾出了酒店,就被人抓了個正著。
“夏初。”手臂被人抓緊扯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是靳驕陽,轉頭卻看到了顏洗。
“放手?!笨吹竭@張臉,她神色一下子冷下來。
“夏初,我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已經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顏洗滿臉著急地說。
人家認親都是熱淚盈眶,也有人滿口謾罵責備。而他自那天見過這個女兒以后,她不止對自己閉而不見,甚至玩起了失蹤。
“機會?”夏初重復,眼睛里的諷意分外刺目。
“難道你不想了解一下我和你親生母親的事嗎?我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找你?”他覺得這才是一個正常女孩子該有的反應。
“是啊,為什么?”她看著他的眼睛里溢滿諷刺。雖然是這樣問,可是完全沒有了解的誠意。
她眼中的諷刺太過刺眼,令顏洗不敢直視。他低垂下眸子,滿臉愧疚,唇掀了掀卻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她這樣的態度,他縱使說出來她也聽不見去。
“沒話說了?沒話說我可以走了嗎?”夏初作勢要走。
“你媽她已經死了,難道你就不能原諒我們嗎?”顏洗問,聲音極為痛心。
夏初身形微震,轉頭面對他時卻很平靜,聲音極冷地說:“我媽叫宋凝久,她很好,沒事你別咒她?!?
“不,你媽叫李婭南,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人。我不反對你對靳家的感情,可是你不能否認她給了你生命。”
“是嗎?她是很好的女人?原來很好的女人是給你當小三用的?”
顏洗聞言,臉上閃過一抹難堪。
“顏總,你二十八年來沒有認我,為什么現在要認?你不覺得我在靳家很好嗎?雖然大家都知道我是養女,可是沒有人看輕我。如果有人欺負我,我的父母,驕陽和夏末,他們第一個不答應?!薄岸阏J我,除了讓我背上私生女的名聲外,到底還能給我什么?”
她知道她這樣說很自私,畢竟眼前的人給了她生命??墒巧火B,他又有什么資格認自己?
顏洗被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現在的夏初過得這般好,是真的不需要自己。
“我從前不知道你的存在……只是想見見你而已……”他喃喃自語。
“那你現在見到了?就請退出我的生活圈子,讓我活得更自在一點行嗎?”夏初的模樣看起來真的很冷,可是沒人知道她的心是疼的。
靳氏夫婦從小待她極好,極好,與靳氏兄妹的感情也很好很好,所以她的人生走過的二十八年很幸福。身世的事她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因為缺憾被填補,所以變得不是那么重要,更沒有強求過。
她承認,最初得知身世時,她很震驚。于是那幾天她看似平靜,卻暗中調查了顏家的關系圖,然后失望地發現自己并非他的妻子所出。
那一刻她唇角掛滿諷刺,諷刺自己癡心妄想。如果她是正妻所出,又怎么會被別人領養?躲起來是因為悲傷,無法接受這樣的身世。
至于靳驕陽,她亦分不清自己是自卑多一點,還是對他曾經的荒唐生氣多一點。
“夏初,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論到口才,他這個商界大鱷面對這樣的女兒,已經詞窮。因為說得再多都是推諉責任,都是狡辯,那樣更可恥。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反而令人感覺像是出現了幻聽?!肮芎媚愕膬号?,別讓他們打擾我的生活。更不要妄圖給我什么,因為那不是贈予,而是給我增添煩惱?!?
“最后一點要求:遠離我的視線。因為我的父親永遠叫靳名珩,母親叫宋凝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