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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心就覺得腦子里有兩個自己在打架,那個正常的已經被那個詭異的打得奄奄一息了!她心跳如鼓,那種躁火連天的勁頭又竄上來了,好像再吃整個西瓜也不頂事一樣。她身體越發拱了兩下,突然半抬著身子湊過來,大眼使勁瞅著云曦,手指在他衣領邊摳來摳去的。
云曦真的很佩服她,若他補大發了哪能像她這樣還能忍到現在,最可笑的是她以為自己吃點瓜果就能消了似的,竟壯了膽再三地跑到太后那去蹭吃!一時見她大眼含春,臉紅撲撲的格外誘人,用那種前所未有的勾魂眼神玩命地看他。他好些天忙得顧不得,如今她就在身邊,再這般一瞅弄得他險些有點控制不住。
有時他自己都覺得怪了,見了她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說不上來的就竄邪火。她把他招急了就竄,有時她很是乖巧也竄。就是有時她什么也不做,瞪著眼發呆他照竄不誤!
“干什么?”云曦憋了一肚子笑,強忍著瞅著她,一臉的不明就里。
“皇,皇上,困了嗎?”緋心自己都沒話找話說,使勁地給他暗示他就是沒反應。越發讓緋心覺得丟人起來,她本來就是一個面皮極薄的人。她真覺得馮意昌給她下錯藥了,但現在皇上都說沒問題,她也不敢拒而不吃。
“嗯,困了。”云曦說著,伸手在她頸后撫了兩下。她越發地難持,一時快趴他身上了,一時聽他說困了,也沒臉再說什么。手指在他衣領前摳來摳去的,生要摳掉一縷絲去。云曦看她皺著一張臉在那冥思苦想,知道她現在腦瓜子已經揪成一個大疙瘩,以前她就是一見了他就傻,然后經常在那皺著一張苦瓜臉想半天。當時他瞧了就特別生氣,如今見了就格外地好笑。
緋心憋了半晌,無計可施但身體不聽話,就想賴在他身上不起來。見他一副焉焉的提不起勁頭的樣子,心里覺得十分地頹敗。但他撫她的頸后讓她格外地難耐,見他的樣子更是讓她不愿意挪眼,簡直可謂是色令智昏,整個人都有點不著四六起來。她手摳了一會,突然眼睛一亮又低聲說:“皇上,臣妾幫您捏捏吧?臣妾學過,可以去疲倦的。”
他摸著她的臉,揚起十分勾人的笑,看得緋心有點眼睛發直。他伸手揪著她兜衣滑脫出來的帶子,輕輕繞著在她的臉上逗來逗去,低聲道:“今兒你怎么這么乖巧起來了?”
緋心臉越發地紅透,聽了他的話有點愧疚,一時掙扎著撐著半起:“臣妾知道皇上的辛勞,時常也想盡盡心。皇上晚些時候還是要過前頭去,總坐著僵著肩也不好。臣妾幫您捏捏吧?松松筋寐一會子,過一個時辰再叫起!”
云曦看著她一臉的愧意,一時也有點內疚覺得這會子耍她有點過分了。伸手勾著她的脖子,撫著她的眼眉道:“最近你起了燥火了,馮意昌哪敢跟你說這個?你自家也不知道,那哪里是吃點瓜果就能消了的?下午不過去了,在這里陪你吧?”
緋心一聽,半晌才琢磨過味來。一時喉間嘰里咕嚕亂響一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瓜頂都要冒了煙來。他不說還好,一說她整個人更像是一萬只蟲子在里頭鉆咬得難受,臉憋得紫漲,臊得她整張臉都快歪了去!
云曦瞅著她的表情,輕輕笑了笑:“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講的?何苦七拐八繞的?憋得自家上躥下跳,當初你自己不也是說了嗎,便先守臣綱,總也有夫妻在后吧?”緋心一哽,快滴下淚來。當初她在那小洞里的話言猶在耳,她幾曾忘記過!她總是將這份情感置于忠心之下,他卻從未棄過。總歸是她虧欠云曦更多了一些!他總是威逼利誘也算是伎倆盡出,她還拘在教條之下扭扭捏捏的,好個沒意思!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灼息噴在他的頸窩,身體微微顫抖地低語:“你抱抱我吧?一會真的幫你捏捏!”
他笑出聲來,伸手摟住她道:“干什么?犒勞我嗎?”
她也笑了,眼兒彎彎的格外地媚人,解他的扣子時手都有些哆嗦。但總歸不像以前那樣恨不得還要蒙他的眼,他看著她的樣子,手在她頸后輕輕地撫。她怪得很,頸窩處倒是更懼癢,一摸便輕輕哼著縮,他復轉到她的耳后輕撫,她顯然更喜歡讓他碰觸到這里,揉一揉便像只小貓般乖順起來。她臉越發地紅透,卻是主動貼過去吻他的下巴,他并不動只是任她細細柔柔地貼熨。因她一直太被動,所以他總是逼迫她。給她設的關卡節節攀升,讓她一次次地挑戰極限。
其實如今他明白得很,滋補過分倒是在其次。卻是因他的坦然,讓她更放開手腳起來。本來于他,也沒什么可瞞隱。她只是敏感又小心的習慣,蝸牛一樣的緩緩地前移。她又最是個多心的,想的多了便總是怕前又懼后。更因她習慣了一切以他為先,那臣綱夫綱便是壓在她身上的兩座山,她越是上攀,越怕來日跌得狠重!其實他們之間,早就不用再分彼此!
他伸手撫著她的后背,將那滑膩的觸感烙在心底最深處。掌撫上她的肩骨,她輕輕地悸了一下,他悶笑了一聲:“你還是需要進步些,不如今日再教你一個吧?”
她松松的發散下流泄如瀑,掩住她滾燙的臉卻難掩那火熱的氣息。她的唇滑過他的下巴,沿著臉廓一直到他的耳側,微微地輕喘了一下:“還是先復習舊的吧?”說著,她的齒輕輕地開合,噙住他的耳骨,手指已經撫上他的喉結。引得他整個人也是微悸了一下,將她箍得越發緊起來,手將她衣服都撩起大半,那柔膩讓他的火極速地飛竄。他讓她撫得極是舒服,輕喟了一聲:“你越發進宜了,我沒白教你!”說著,腿都纏勾上來,想把她嵌在骨頭里。
有時他很累,朝上事多壓力又大。人壓得久了總是要尋求刺激才能放松,追花逐艷也是刺激的一種,但時間長了也沒意思。卻覺得與她一起之時,就會格外興奮起來。開始很是不解,只是見她那樣子便壓不住般的,她越是躲得狠他就越發地逼得狠。而如今,越發覺得她將這樂趣放大了,讓他有時便是極安生的,而有時又極是激昂的!越是熟悉她的氣息就越發地沉迷,越了解她就越發地陶醉,狂情蝕骨,神銷魂腐一般的。在這利益權謀爭奪最慘烈的地方,也不礙他的柔情滋長,不但不妨礙,反倒更帶出勃勃生機!
掬慧宮的百香池占據寢殿邊上的一整座角殿,與寢殿是通著的。如今最大的一個泉池里四面的魚嘴銜珠里還不停地嘩嘩淌著水,四面的煙紗罩都下了,供歇息的角落又置在殿最里側。饒是這般,云曦的聲音還是隱隱時高時低地傳出來。讓候在外頭待傳的汪成海和繡靈面面相覷,常福在邊上都快繃歪了一張臉,繡靈使勁地掐了常福幾把就差踢他出去。
汪成海也有點傻眼了,怎么聽這動靜像是皇上在受虐待啊?什么時候聽到皇上這般喊叫的?皇上下了朝把貴妃從太后那揪回來,兩人就憋在寢殿里。繡靈早早打發人準備了湯浴候著,后來兩人從穿堂那邊直接進去了。不多時便聽這般動靜,怪嚇人的。汪成海也不敢愣沖進去,看繡靈紫了一張臉也是一副古里古怪的表情,兩人都不敢離得遠了,怕一會子叫人。繡靈聽著更害怕,以往那貴妃侍寢,哪有這般動靜?過后貴妃都累得半死睡過去諸事不理,方才兩人在那邊已經折騰過了,這會子怎么泡著湯皇上又嚷上了?別真是下錯了藥,貴妃有了什么怪癖了吧?
這幾個在外頭提心吊膽的,云曦在里頭可謂是死去活來!他從不知緋心竟還有這種手藝,生能把他硬僵的筋都給摁得極痛快!他是不想叫嚷的,但那種又痛又舒服的感覺實在讓他忍不住。便是太醫院的拿捏手都沒她的手藝好!
他此時整個人都趴在榻上,背上搭了一塊大絨巾子。緋心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光是手勁都不行,她整個人都跪在他背上,拿膝頭和手肘下力!準確地找到他的穴位,生是替他把那皺筋全順過來!
“老天……你,你這個死孩子,你居然瞞這么久都……都不告訴我你!”云曦喉間發出悶悶的長聲,嘆息著,嘴里又咬牙切齒。
“說過嘛,學過推拿的。”緋心也咬著牙,聲音都有點走調。滿頭大汗地賣傻力氣,光是手指不行,他后背都跟鐵板一樣了。這幾個月他累極,太醫院那邊的過來幫他捏哪敢這樣下手?本來她也是不敢的,而且每次他起了性不管不顧,緋心都讓他整得死去活來。但今天不一樣了,他簡直溫柔至極,和風細煦讓緋心都有點受寵若驚了,反倒不像以前累得軟癱。加上她應過他,又的確想幫他去去疲累,便也索性豁出去了。
她知道他肯定要嚷出來的,當初她學的時候根本沒機會在母親身上施展,哪個耐得住這般捏,況且也沒這樣長坐著發僵的。不過是學學找穴點位,練練手指上的勁道便罷了。
后來入了宮,這手藝也荒廢了,手勁越發地退步。所以如今只能拿手肘膝頭替代了!她知道他平日下了朝也難安生,最近事情太多,一撥一撥的臣工見個沒完沒了。各院都是初建而起的,各地的事更是多如牛毛。他先得給捋順了,才好慢慢調劑,坐得久了,背總是僵硬的。不下力氣,肯定難松,但下得狠了,定是要痛的。但此時痛一痛,一會子就舒服了,所以緋心根本對他的叫嚷充耳不聞,一心只想幫他松舒坦為止!
一會子緋心捏完他的肩,又調轉頭去用手指摁他的腰,這塊沒敢拿肘替。云曦手長腳長,讓她捏揉得極是舒服,手無意掃撫榻隙時突然摸到一個本子,指尖一挾便扯出來掃了一眼!登時眼微微地漾著笑。
他一時半扭著頭,正看到她的背影,長發一抖一抖的格外地動人。她松松地系了一件袍子,此時都滑了一半,半隱半露地帶出肌膚的斑斑紅印,何時見過她這般放開手腳,讓他整個人都要醉倒!
她方才已經表現極佳了,她難得主動一回,他自然是要配合的。如今又潑命一般的,讓他心里有說不出的柔醉芳濃。
“緋心。”他忽然開口叫她,緋心愣了一下,半扭了身子轉過臉來,一頭一腦的汗讓她滿臉都帶出釉亮的色彩。
“你還躁得慌嗎?這么大勁頭?”他半支了肘瞧著她,一臉的笑吟吟。
她的臉越發地漲紅,有點不好意思,她半抬了身子要下來,他趁勢翻了身一把勾過她來:“你還瞞了什么了?今兒全交了底吧?”他此時通體舒泰,說不出地舒坦。這些天因朝上的焦煩全散個干凈,這半天的偷閑,格外地珍貴啊!
“沒了。”她應得很快,眼睛忽閃閃地發亮,低聲說:“還哪里痛僵,再捏一會吧?”
“不了,還是幫你再去去火是正經。”他笑,撥開她汗濕的發看她的臉,盯得她有點發窘。她伸手搔了搔鼻尖:“不,不用了。”
“當真是不肯交底的?”他越發笑得明媚,側支著身看著臂彎間的她。一時微揚了揚眉毛,把話又繞回來說。另一條手臂在后面摸了一陣,把一個薄薄的本子晃到緋心面前:“這東西你從哪里弄來的?”
緋心正窩著發呆,眼睨間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忽然因晃來晃去帶翻了書頁,霎時整張臉紫漲起來。緋心喉間一陣咯咯亂響,跟讓人掐了脖子般。緊著那股子無地自容感竟逼出她無盡潛力,她眼珠子狠狠盯著那讓他撩來晃去的書頁,直到盯著那冊子在他指間揮得近了眼前,猛地一個惡虎撲食一把伸手抓住,緊著又是一個野貓十八撓,嘩嘩嘶嘶幾聲,成了破紙片子!
云曦是剛才因她幫他推拿間,他手臂無意在榻縫里摸到的。
其實宮里也供著歡喜佛,有養身房中之術的書籍,這些也都比較平常。只是從她這兒居然能摸著一本,實在是讓他十分地驚訝,便一時扯出來逗她。
結果緋心臉上是徹底掛不住了,加上最近她因為著滋補起了躁火,性子難壓得住。但云曦沒想到她居然手這么快,伸手一把扯過來幾下給扯爛了!
當時他的眉毛就挑起來了,一把勒住她,緋心這邊正喘著粗氣,哪敢看他半分。而且突然發力引得她把最后那一點勁頭拿來撕書了,這會子整個人都軟了。
云曦勒著她,瞇著眼瞅著她紅透的臉道:“我還沒看呢你就撕!反了你了!給我把姿勢通通擺出來!”他說著,一下坐起身來,提拎著她的手腳就要擺姿勢,方才他是為了配合她。壓根沒敢怎么大肆隨性,如今讓她摁捏得通體舒泰,此時那股子火更是撩起半天高。一下就把緋心給提起來,緋心嚇得亂扭,喉間再忍不住吱里哇啦地叫起來!
緋心一叫喚,外頭的繡靈忍不住了,方才是皇上在喊叫,如今竟換了貴妃了。而且聽那聲后氣不足的,但極是尖厲,似是格外凄慘的似的。隔著這么厚的壁和殿門,又雜著水聲都隱隱可聞,可見娘娘得喊得多使力了!她和汪成海都在外頭跳腳,主要是聲音永遠也聽不真,老是隱隱綽綽的。搞得兩人都十分地擔心,看彼此的時候都懷疑對方的主子有怪癖!當然汪成海更硬氣些了,繡靈沒敢死乞白賴地瞪他,只是急得半步也不愿意遠了去。
過了一陣,再聽不著半點動靜了,繡靈在外頭亂轉,幾次都想捧了點心盤子愣沖進去。生讓常福一把抱住,常福低聲叫著:“我的奶奶,您消停會子吧?咱們主子到了今天不易!您別再一腳進去壞了一宮的安生!”
繡靈見汪成海耳朵都貼過去,專心致志地聽墻角。面色越發地紫漲,實是沒法子,只得揪著常福的耳朵往死里擰著出氣。常福臉都快變形了,瞪著眼道:“您擰死奴才吧!到時別讓奴才再頂著雷往宮里給您老捎玩藝兒!”他故意一口一個“奴才”把繡靈氣得直翻白眼!
外頭這邊鬧了半天,靜了一會子,忽然見汪成海沖繡靈猛招手,他聽得里面似是皇上叫人的聲音。繡靈一見忙湊過去,汪成海這邊忙著打發人端過茶點交給繡靈。
皇上一向是賴汪成海親自打理。但里面有貴妃,汪成海大咧咧地進去不是很方便。其實汪成海覺得貴妃這習慣挺有意思的,宮里的主子大多進宮前也都是豪門貴族,貴妃在家里也是呼奴喚婢的。奴才是財產的一種,是可以任意使用和摧毀的。進了宮里,等級制度更加地嚴明,隨著地位的不斷提升,身邊的奴才便只多不少,伺候主子難免要挨挨碰碰的,主子只消享受便罷,哪里在乎別的?況且太監凈過身,又比宮女力氣足,有些主子就仗賴太監更多些,根本不需要在奴才面前避忌這些個!但貴妃一向好面子到了極端的地步,而且一向用不慣太監做這種貼身服侍。汪成海當然知道她這點,便索性讓繡靈自己進去。
這角殿一側全是池,大的一個,小的有四五個,還有兩面墻的衣柜和配湯的香閣子。此時繡靈一進去,看垂紗繚繞,如霧如煙。沒敢往遠處瞧,只隱隱見池邊石臺上有人影!這里有方熱石臺,此時云曦正枕著玉蟾枕閉著眼歇息,緋心在他邊上已經睡著了。方才兩人一鬧,害得他又要她,最后她連洗都沒洗,由著他絞了熱巾子擦了擦便睡了。這硬硬的熱石臺很是去疲,緋心身體軟成一灘水,熱石一熨,整個人就跟化開了一般,沒一會子便睡著了。云曦寐了一會便覺得口干,剛才兩人在榻那邊一鬧,整得一團狼藉,本來備好的酒啊茶啊也翻了無數。一時見她睡了,便開口要茶。
繡靈慢慢捧著茶過去,見緋心身上裹了一件皇上的浴袍,她正睡著,臉偎在云曦懷里,恰到好處幫他擋住一些春光!不過擋不擋他也不在乎,云曦自小在宮里長大,從來不介意在奴才面前坦露身體,況且皇帝臨幸妃嬪,這都是要記錄在案的。奴才在他眼里基本上就是活動工具,說起來,這些年倒是與汪成海培養出了一些感情。他比較寂寞,太后當年雖然把他領到駐心宮來撫養,但總歸不可能如民間父母對待子女一般,從小他身邊就圍著大批的奴才打轉,只有主仆沒有朋友。倒是汪成海,當初太后瞧著他比皇上略年長幾歲,就放在皇上身邊當個玩藝兒,如此一道長起來,倒也培養了一些默契來。汪成海很懂得看云曦臉色,不像是別的奴才一味只知奉迎很沒有意趣。加上他在生活上對云曦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時間久了云曦就成了習慣。
不過云曦知道緋心的一些毛病,還是給她套了一件,隨手抓的也不分是誰的。有時也不知為何,不自覺間的便要遷就她的一些小習慣,不管那習慣他覺得有無必要。連繡靈瞧了,也有些感動起來!
云曦掃了一眼盤里的茶,伸手拿起一杯來抿了一口:“朕在這里寐一會子,先不出去。”繡靈點頭,輕聲建議道:“那不如奴婢再給皇上送點清露來可好?”云曦應了一聲,便貼著緋心也躺下去。乾元宮里也有一塊這樣的熱石,比她這塊要大得多,不過他已經很久沒在上面躺著寐了。今天突然覺得,便是在宮中,也能感受到水靈峻透的山精之氣,要看懷有什么樣的心情!浮生忙碌,但偶來偷閑也的確是快意無邊!
緋心以前從不在這塊熱石臺上睡,她嫌硬,有時勉強躺一會子就覺得硌得不行。但今天她居然一覺睡得格外舒服,半點也不覺得硌,甚至還有種極至解乏的功效似的。難怪人都道這是好的!云曦笑著看她,一身慵意滿臉春情,簡直看得人著迷!
“這一寐了半晌,又出了好些汗,泡一會去!”說著,抱起她來,踱了兩步到池邊沿著階坐下來。他的后腰正抵著一處旋渦出水口,水流一沖格外地舒服。
緋心窩在他的懷里,半瞇著眼讓水一浸又有點昏昏欲睡的勁頭。水溫正是合宜,不像藥池的溫度那么高,里面帶了些蓮花淡蘭的香味,加上剛才她也是累得夠戧,不過是憑著一股子勁頭撐頂著。他抱著她也是有些半睡半醒,送了一杯玫瑰清露讓她慢慢飲兩口解解困。他渾身的肌肉線條都放松下來,握著她的一只手浸在水里來回來去地劃撥,像孩子般地玩水:“你怎么想來看那種書?”他還是好奇,低頭看她臉又臊起來。
緋心剛醒過悶來,低頭也不瞧他。靜了一會她突然輕聲說:“那書是兩年多前臣妾讓常福幫著找來的!后來也不知扔在哪里一直也沒找。誰料竟掉在那縫隙里!”她臉漲得紫紅,喃喃道,“當時……”當初進宮,是因長得像慧貴妃,想借著她收攏住皇上的心,為當時僅存的寧華夫人保駕護航。但她入宮兩年毫無建樹,雖然皇上順著太后的意思也立了她當貴妃,但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整日花叢游戲,讓太后也覺得她十分無能!后來索性常常指派緋心做一些排擠嬪妃的事,明顯已經想將她放棄。先利用緋心的高位打擊一些她看不順眼的嬪妃,等差不多再拿一個錯隨便讓她下臺便是。
緋心看出太后的意圖,但她卻無力反抗。深知再這樣下去早晚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所以當時她一邊栽培一些位低但心氣高的女子,一邊又向一些阮氏見惡的外臣示意。一切都是為了能盡量地留下來地位不倒!當然她也從自身找了找原因,覺得皇上煩她主要也是因為她死氣沉沉沒有意趣。繡靈和常福也總是因這個不時勸她改改,她當時也是下了半天狠心才讓常福弄本書來跟著學學。但她那性子十幾年教出來的,哪能說改就改的?只看了兩眼便自我鄙視起來,滿心都是什么非禮勿視之類的,到底是瞧不進去半點,索性還是走自己的曲線。哪知今天竟讓他給翻出來!
云曦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前一陣子,因著查那舊案。我把與你有聯的外臣全拉出來了,這樣雖說太后瞧了很是震驚。但以后也沒人再借這些事找舊賬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一次索性掀個干凈,以后再別拿這個翻扯了。一時靠著他的肩說:“臣妾能當這個貴妃,也是靠了太后的支撐。若沒太后,臣妾也斷不可能有今天!后來太后覺得臣妾無能,也不能攏住皇上的心,臣妾是怕太后總有一日見棄,所以……”緋心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他,又說,“臣妾原本是想,守在這宮里老死也罷了,最后朝廷總會因著年頭加封父親。”
他低頭看著她,他自然是明白的。她裝阮慧,是她唯一可以留在這里的方法。她只想守在這里,守到老,守到死。她要的,是用自己的一生換取朝廷給予樂正家的基本體面。進宮的年頭長遠,朝廷會根據妃嬪在宮中的時間逐漸加封其族,至其死,通常都會再封一次。她想要在這里守著,不能倒,不能死,便是要死也得死得體面!
他繞著她的發縷,黑黑的,柔滑卻堅韌。這些,她從不肯說,是他后來慢慢明白的。隨著對她的了解加深,越發地明白。如今聽她說,更別有另一番體會在心頭。她肯對他說,只會對他說!
“當年進宮之前,只是想著,若能進了三圍入了大內。便是不點封留在宮中最差也能當個女史,分到六尚做幾年工夫,到時家里也能得個體面。若能好些,或者能指與親貴,家里也算攀了貴戚。若再好些……”她微微地笑了笑,容顏格外地動人,“是臣妾和家里都想得太簡單了,哪知剛到了皇城,在內府外駐司衙便把牌子扔出來了。臣妾帶了許多錢來的,卻不知該向哪里打點!在官驛的時候,臣妾一想家里殷殷期盼,當時就想死了算了!”
“誰知沒過幾天,宮里又來了信,道有入選的秀女因病脫了牌,讓人補替得入。臣妾只以為是運氣太好,哪里知曉是太后見了臣妾的名冊有心提拔!”緋心半閉了眼低聲說著,“見了太后,臣妾就明白。想進宮這是臣妾唯一的機會,但此番一入再難風平浪靜。若因懼而不受,又哪里有面目去見淮安家人!”
“你若拒而不受,便無今日你我相守宮中。”云曦微笑起來,突然想起在壽春宮里她排揎他的話來,“這會子你還能想起那些破事?生把二十萬兩打算這樣扯平了不成?”
緋心臉一紅,低聲說:“當初進來聽人講,宮里隨便一個宮女都是比外頭小姐要矜貴的,哪里瞧得上一點小錢?所以舉凡打賞都得五兩十兩的,稍是有頭臉的,還不得二三十?后來才知,這宮里的奴才,大大小小算起來過萬人,哪禁得這般賞的?皇上那會子瞧著臣妾不順眼,生要擠兌得臣妾無立足之地。哪里用得刀槍?只消賞臣妾幾次,臣妾就囊空如洗了!”
云曦聽得臉上發燒,那會子他有心治她,故意賞點不值錢的東西去,指一大堆人往她那討賞,她來者不拒,不到一年的工夫,她就窮得叮當亂響!當時他拿這個找樂子,現在想想覺得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抽什么瘋呢。
“臣妾倒不怕在人眼皮下茍且,只是一向愛面子,最不愿意有損家聲。當時也不知哪個走了風聲,說臣妾的父親是個茶販子,靠以次充好江湖行騙發的家。”緋心一邊說一邊拿眼瞄他,搞得云曦咬牙切齒直想捏她。
“誰叫你不拿好臉給我瞧?見我跟見活鬼一樣,我屠你滿門了?”云曦終沒忍住,伸手捏她的臉,“你見天知道巴結太后,跟一幫八桿子打不著的姐姐妹妹親近。你怎么不把腦子往正道上使?還說太后嫌你無能?你那能耐就沒使對地方!”
“你老把我往稀奇古怪的地方扯,宮里這么些人,到時傳出去又要說我是賤人!你既然討厭我就不要理我好了,反正你不理我,太后也會認為我是無能的。早晚我自己就了賬了,半點也不臟你的手!”緋心突然哭著叫起來,憤憤地把手里的杯一甩一下扔到池里去。她咧著嘴也不自稱“臣妾”了,一時說起過去讓她那些委屈堆了滿心,加上最近又起了躁氣,脾氣再是壓不住,一邊說著,一邊眼淚噼里啪啦地掉下來,霎時把他給整得呆住了。從未見過她這般撒潑使性子,讓他竟是訕訕得半句話說不出來!
緋心哭了一會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過分了,一時吸了一口氣,偷偷瞄了他一眼:“這些事不提了吧?再說下去你又要氣了。”
云曦垂眼看著她,伸手撩了水揉揉她的臉,輕輕笑笑:“沒氣,你肯這般說出來我便什么氣也沒了。”他伸手摟過她,“其實你學了千百樣,唯獨沒學會如何對著男人撒嬌討好。我也學了千百樣,唯獨沒學會如何真心相待一個女人!”
她發了一會呆,抱住他又哭了。云曦笑著,眼卻有點發潮了:“總算學會也好!以后咱們就守著過吧,外頭全是假的也沒事,總歸沒失了本真!”
她抱得更緊了些,悶在他懷里說不出話來。兩人正泡著休息,突然聽殿門那邊有聲響,隔著幾重紗罩隱隱見有人在晃,不時的還有咳嗽聲。
緋心一聽,估么著可能前頭又有事情了,汪成海怕誤了正事便弄出點動靜引人注意。便忙著想起身打發他穿衣裳出去,云曦摟著她沒讓動,揚了聲道:“什么事,趕緊說。”
汪成海垂了眼,揚著聲道:“皇上,靜華夫人過來瞧貴妃娘娘,前殿候著呢!”
云曦聽了便有些不耐煩:“讓常福出去打發她走!”他一邊伸手揉著她的頭一邊說,“煩人勁兒的,難得半天閑工夫來聚聚,非這會子過來瞧!”
緋心看著他的表情,看得出他如今是連裝的勁頭都沒有了。但這是宮里,并非她一個妃嬪。長此下去也不是個事!
她想了想突然說:“皇上……”
“你如此能容人,為什么我還不痛快呢?”云曦沒待她入題便低語。瞅著她的樣子,一時眉頭皺起來了。
緋心臉紅著笑笑:“若是不動心,別的不敢說,有容人之量那是容易得很。但真是動了心的,哪有不多想的,容人二字是要靠忍的!”她抿了下唇,“倒不是我要圖好名,也不是故意要違心說話。上一回,我以為我快死了,便有心讓雪清守著你,所以才跟她說了一些。想她總算是真心的,如此我也安生。”
緋心見他欲開口,忙握緊他的手:“四月十六裝著懸梁那晚,見了左夫人,方才明白過來。后來你也罵了我,嫌我到死都給你安排人,生揪著賢名不肯放!其實這情移不移,你我說了都不算,方得天長日遠了才得印證。不過我自是要定你的心,千方百計也絕不輕讓!”
云曦瞧著她,揚唇一笑:“如今你真的是進宜了!我沒白費力氣。”
緋心臉越發紅透,繼續說道:“如今你心在這里,便是往別處去也……”
“好名兒哪是那么輕易得的?”他笑得越發詭異起來,“若是哪日我飛了神兒走了私,你可莫要找我來哭!”
緋心窘得很,瞪著眼憋了半晌道:“若,若是那樣……”
他眼見她全身浸在水里柔柔亮亮的,暖水煙霧,繚繞之間越發誘人。伸手勾著她的腰讓她都快半躺倒,垂著眼看她:“若是那樣,你要如何?”
緋心怔怔地看著他,輕聲說:“這會子讓我想,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云曦伸手去撫她的唇:“我知你必是能忍的,忍死你也會忍。不是你無情,也不是你寬容,而是忠心到了迂的地步!但我不想讓你再體諒這些,若我明知是如此還讓你忍,那以前對你說的做的,全都是一錢不值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深吸了口氣道:“其實你不想裝了,我也不愿意讓你再裝。要不然干脆這樣算了,與其讓人說皇上偏倚貴妃,冷落別宮。不如由臣妾來背這個媚惑圣心,專橫霸寵的妖孽惡名。”
云曦咬牙:“你消停沒兩個月,又開始犯你的臭毛病!”
“如此,不是皇上疏冷諸宮,而是臣妾不能容人。皇上卻能容忍臣妾,足以說明皇上長情不忘舊人!皇上可以借此打壓樂正,讓他們終生止步于此不能再借女得尊。我樂正一門也能得以保存,只富貴不顯達。太后見臣妾家世不濟也會淡了那些過往,你我也能長伴宮中!”緋心伸手去摸他的下巴,“我們都是最務實的人,當然要最好的結果。如此便可以看看,能不能此生相依,此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