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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用人有自己的一套,借其女去提升其父兄是借口之一。但并不代表得寵就能雞犬升天,若皇上真是這種人,那這江山也就差不多了。不過只要在皇宮里有地位,皇家自然有一套體面的嘉獎系統,這是歷朝歷代都需要維持的國體。緋心要的就是最基本的,只要最基本的已經足夠了。
所以父親現在提這個,的確讓她為難。并不是什么大事,外人看來,堂堂一個貴妃,提拔父兄是正常的,但這個中千絲萬縷哪里是一言半句就能說清的?;噬虾尥馄輰啵憛挓o能鉆營之徒。他任人唯才,自有駕馭之法。只消你有他用的本事,便是雞鳴狗盜之徒,在他手下亦能化腐朽為神奇,這便是帝術。
緋心想來想去,也只有德妃能幫上忙。她現在和德妃關系有點微妙,但也唯有德妃在宮里和自己走得最近。好在現在離入秋還早得很,她還有時間籌謀。當下便定了主意,到時去探探德妃的口風。
三月初十,緋心一大早醒來,便覺得微有些寒。著衣的時候才知道,昨天晚上下雨了,開春來的第一場雨。春雨貴如油,昭示萬物復蘇,生機勃勃。
“今天天氣陰,不如給娘娘上個桃花妝吧。”繡靈瞧見她著好衣衫的樣子,眼前一亮。是那幾匹彩錦,繡靈全給折騰了,按色澤的分布弄出好幾套不同款的春裝。
今天這身裁的是小立半月領,包身團簇飛雙蝶腰圍,胸線下綴了一圈白色的小絨穗子。下面是斜拼的三疊裙展,一層層地垂下來,最里層的最長,外層貼著胯線斜裁的小圍裹,以粉晶綴出花形。
昨天那件心形挖領,開口有些大,緋心穿不慣。這件包得嚴些,但緋心一穿就發覺,胸下那圈小絨,實是拉人眼球,不由得又剜了繡靈一眼,開口:“下回再裁衣裳,款式拿給本宮瞧了再定!”
“是,是?!崩C靈笑應著,忙忙地攙著她下階,往妝臺前走,“今天陰雨,上個艷妝人也精神些。娘娘說呢?”
緋心瞧著這衣裳,也就是桃花妝好定,她對穿衣打扮還是很有講究的,所以沒說什么,皆由著她侍弄。直待妝成,連緋心自己都微微一怔,覺著鏡中之人有些陌生。
極艷的玫紅,點綴額間,中央粘一粒彩珠。眼尾紅妝輔以彩金著色。帶飛了她的眼角,她本就生得白,加上一直嬌生慣養于閨中,更是有些微微病態的透明晳亮。此時綴了桃紅,將那一縷不健康之色皆掃蕩干凈,更添肌透程度。再配以發間金展疊花翼,真可謂光彩照人!
緋心覺得如此妝扮太過艷灼,一會去向太后請安不太莊重,此時怔愣著,不由得伸手拿了蠶絲片想去抹淡眼妝。
“娘娘,您就疼疼奴婢吧!”繡靈握著她的手,一臉的哀求。
“這也太艷了,于本宮實在不合適。”緋心喃喃著,她從不取道以色事人這條路。況且此時時機也不對,她大肆整頓后宮,現在反倒自己搔首弄姿,實在不成樣子。
正說著,常安已經來報,說德妃娘娘往這邊來了,人已經快進得了絢彩殿了。她愣了一下,一邊著常安帶人去迎德妃,一邊扶著繡靈的手慢慢起身,她的腳還有些疼痛。
緋心至了前殿,德妃林雪清已經坐在客座上飲茶。一身孔雀展屏綴紅邊的白色裙,配以高聳云鬢,抖流蘇的十字綰花貼簪。五官依舊精致艷美,光彩照人。她一見緋心出來,便站起身來,兩人對著微微福了一福。緋心這身打扮也著實讓德妃微抽了口氣,瞧著她那身裙子,一時笑著:“姐姐這條裙好別致呀!襯得人好生光彩?!?
一直以來,人皆道這貴妃是個慣會耍手段的,明著卻總是一副低調的樣子,如今她也這般模樣,讓德妃心中暗笑。后宮的女人其實沒什么分別,皇上是她們唯一的夫君,誰不爭這塊肥肉呢?一邊打壓宮妃,一邊就如此媚骨生姿,想借此露頭,果是聰明得緊!而且也的確見了成效,初一、初七、初八都是貴妃侍寢。特別是初七、初八,根本就沒回掬慧宮??磥?,這后宮之中,只有利益,沒有朋友。
“嗐,妹妹別取笑了?!本p心笑著擺手,“我若有妹妹風采的一半,也便知足了呢?!?
“姐姐太謙了?!钡洛^來扶她,“得知姐姐摔了,昨兒就該來瞧的,結果宮里有人不省事,把我最喜歡的紫金八寶玉簪子給跌折了,白生了一頓氣。瞧姐姐這還不便得很,太醫怎么說?”
“不礙的,說兩三日就好。”緋心客套著,“勞煩妹妹跑一趟,真是愧得很?!?
“哪里話,反正也要向太后請安。正好一道去,也有個照應不是?”德妃說著,仔細看著緋心的臉,瞧得緋心都有點毛,“姐姐的皮膚真是好得很吶,冰肌雪骨真是半分不假。不知姐姐本日都用什么妝品?”
“還不都是凝香館的那些個?!本p心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扯些個家常,兩人并著肩一道往宮門口去。緋心正琢磨著怎么跟她套話呢,突然聽她說:“姐姐,一會子請完安,去我那坐坐去?家母捎了點蛋皮酥來,姐姐一道嘗嘗?”
“正巧,最近口里發苦,去妹妹那討杯好茶喝。”緋心笑瞇瞇地應了。
兩人一道去了壽春宮向太后請安,然后緋心便隨著雪清一起回了萊音宮。過了正殿,剛至偏殿這里,緋心便嗅到一股很是特別的香味。眼不由得就向著臨窗桌邊擺著的紫香爐瞅去。雪清一見,笑道:“這個是去年年底皇上賞的,正月湯原行宮那回,隨行的姐妹也都得了。姐姐那會子病了沒得著,我心里還替姐姐叫屈了呢!怎么能把姐姐這份給忘記了?”
“沒什么。”緋心淡淡地笑著,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之前她明明不在乎的,今天她這是怎么回事?熏香一起,淡芬泌心。果然是好香,其味馥雅,卻不迷魂,味道特別,各分基調,一時間緋心竟辨不出含有幾味。
一會的工夫,便有宮女捧了點心跟茶過來。緋心見這蛋皮酥,酥軟鮮亮,薄皮通透,一時又心生感慨。三叔千里迢迢,只得捎些家鄉的調料過來。雪清家在京中,其母獲圣上恩準,可以不時進宮。雖然已經嫁進宮墻內,卻依舊可以嘗到母親的手藝。所謂同人不同命,如此可見一斑。
雪清見緋心只是瞧著發怔,并不往嘴里放,以為她是小心謹慎,便先捧起一塊放在嘴里,吃罷之后微瞇了眼說:“在家的時候,妹妹就好這個口。如今家母每逢入宮,總捎些給我解饞。”
緋心笑笑,也拿起一塊,東西入口什么味道她沒太在意,腦子里卻晃著雪清剛才的話。打從緋心有記憶起,從未向母親撒過嬌。因母親很早就說過,她是小妾的女兒,在家沒有地位,萬不能放縱心性,惹得大娘生厭。她不知道自己愛吃什么,父母愛什么她就愛什么。在家里,她是為了生母的地位而奮斗,在這里,她是為了樂正一家而奮斗。
“聽聞淮南風景秀麗,淮安城可也有名得緊?!毖┣逡粫r端了茶往緋心邊上坐,“我爹說過,淮安有八大景,姐姐說哪里好玩些?”
“呃,這個……”緋心看著她明眸動人,有如靈鹿,心中那莫名的艷羨再度涌上來,“其實我也沒去過,也不好隨便胡說?!?
“什么?姐姐不就住在淮安城嗎?哪里都不曾去過?”雪清真是有些吃驚,不由得瞪圓了眼看著她。
緋心瞧著她清亮的眼神,突然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那些她可以倒背如流的規矩禮儀此時竟無法說出口去。
“姐姐莫怪,其實姐姐也聽說了,皇上準備南巡。怕是要路過淮安呢,所以妹妹提前想知道點淮安的名勝?!毖┣逍χf,“姐姐,你說皇上會帶我們去嗎?”
南巡?緋心微忖,很快從剛才的不自在調整過來了。她也從常福那里得知了,這幾天朝上一直在議。聽說是去年就該起行,因事忙而暫止。她倒不是很在意是否帶她去,一個是這事不見得坐實。即便坐實,路線也未定好,一切都言之尚早。她在意的是,如果皇上真是有心南巡,那秋獵拔選一事必要有變,那么也許堂哥的事情還有時間準備,不用過早地著急四處鉆營。
“南巡之事還未定,如何先定人選?”緋心笑笑,“妹妹也太急了些?!?
“我爹說,聽那意思,八九不離十了呢!”雪清挑著眉毛,轉轉眼珠,“姐姐,現在皇上這般器重你,不如幫妹妹一把。我已經著人請皇上下朝過來,咱們一道求求皇上?。 ?
人常道宴無好宴,原來她是這個意思!緋心微笑著看著她,心里輕嘆著。
緋心看著雪清,這事皇上一日不下詔,便是聽到什么也該閉嘴不語,哪里還有巴巴地去湊的理?雪清是從緋心整頓宮妃那里學了這一招,也想把她捎上,但緋心才沒這么笨去兜攬這個。兩碼子事,南巡是國家大事,豈由得女人插嘴布劃。便是要求,也該在此事落定之后。
“妹妹既是請了皇上,那我也不好厚著臉皮再叨擾。妹妹好生服侍就是了。”緋心瞧著這時間也不早,怕再撞上,索性也不說那么多,徑直站起身來喚人,“繡靈,擺駕回宮?!?
雪清一見,忙拉著她:“姐姐急什么,再坐坐?”
緋心也不管這么多,不著痕跡地拉開她的手:“我也出來半天了,等哪天妹妹得閑來我那坐坐就是了。”說著,扶著繡靈一瘸三拐地就走了。
緋心剛出正殿,正與進來的云曦碰個正著。他沒乘輦,也沒打儀仗,甚至沒有執路太監在頭里清道,只是由汪成海撐著傘,兩人一前一后繞進來。
蒙蒙細雨,前些日子暖得很,以致春草勃發,如今沾了雨水,碧得喜人。雨花石徑濕漉漉的,空氣里都彌漫著清芬的草葉香氣。他著天青色的繡龍常服,青衫與碧樹相映,自是多姿。
他乍見緋心,眼微是一睨,眼神若有似無地掃了她一眼。緋心也不知怎的,當時便覺得他那眼神里夾了刺。她跪下給他請安,心里暗自悔得很,這身衣裳太艷,妝也艷,怎么看也有點不莊重。
他也不理,哼了一聲便算應,邁腿就打她身邊過。雪清見皇上來了,眉花眼笑地過來見駕,忙忙打發人蒸帕子上茶加墊子,瞧著他身上潮,想是沾了雨水,輕聲說著:“皇上,不如把袍子換下來,臣妾熨熨,潮著怕再沾了寒?!?
“不必了,浮露罷了。”云曦坐在正座上,“貴妃腿腳都不利索,大雨天地還跑出來招搖,很是有興致啊!”
雪清見他面色不善,一時也不知哪里又惹了不痛快跑這里撒來了,不由堆了笑,小心地說:“皇上,臣妾與姐姐一道向太后請了安,便過來坐坐,閑話一起罷了?!?
緋心一聽雪清幫她圓場,一時很是感激,忙忙地半屈了身應著:“臣妾是來與德妃妹妹閑話,正要回宮呢,臣妾這就告退了。”
“朕一來你就告退?”云曦的臉跟外頭一樣,陰得聚了一腦門的黑云。
雪清一見云曦面上陰云密布,竟是從未見過的,一時也有些慌了,到緋心邊上微一扶她,就勢笑著:“姐姐方才聽說皇上要來,還說有話要講,怎的這會子要走?”
緋心聽她這話里有話,暗自叫苦不迭,本來這身打扮就不招皇上待見,加上自己拐個腿還跑來跟德妃套瓷估計更引了皇上的猜疑,只想著早早走了完事,如今兩下一架她,讓她進退兩難。一時間她面僵身硬,腦仁都有些發疼起來。
“皇上,方才跟姐姐閑聊。姐姐還夸這里的香好得很,當日行宮賜宴,偏是姐姐身體不爽利,也沒來湊趣,如今也是無事,一人悶著,不如一起閑話好?!毖┣逭f著,此時宮女奉茶。因今天陰雨天寒,上的桂花八寶,茶碗也比平時的稍大些。雪清親自托了一盞向著云曦,巧笑嫣然,步如踏蓮,眉眼含春,見云曦的面色微緩了些,眼看她的時候還聚了平日那種溫和笑意,一時膽也大了,微嗔著:“皇上難得來臣妾這里坐坐,便是有什么煩惱,也先且拋開吧?”說著,微微一福,將茶遞上前去。
云曦接過來,撥著蓋,看里頭的東西:紅棗,幾片薄薄的參,熬成濃濃的艷紫,此時溫度和宜,正好入口。他微微晃著茶,過了半晌站起身來,眼睨著邊上的緋心:“貴妃自家便是會制香料的,哪里會夸別人的香好?聽清兒說,你有話要講,何以閉口不語?”
緋心低著頭,見他步子越發近了,喃喃地說:“臣妾也沒什么重要的事要奏。”
她還在想下句要怎么兜個隨便的話題,突然整個人一激一抖,口里短促的一呼,差點沒跳起來。一股潮熱轟地一下,正順著她的脖梗子流了一身。云曦面沖著緋心,手里還晃著半盞茶,眼中卻閃爍如星。緋心睜大眼,驚詫霎時聚了滿眼。她驚詫不僅是這突然的茶水潑身,更是因此時看著她的表情,她覺得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竟把茶水往她身上潑!縱是她能看出皇上對她著裝不喜,但也沒想到他居然這樣讓她丟臉。她這般一想,心里又是尷尬又有點委屈,微一錯身,腳底下又是一歪一痛,險些要坐下去。
他一把伸出手來“扶”她,但在緋心眼里,那哪里是扶?他一邊借著扶她,一邊身子一傾,把剩下的半盞嘩嘩全潑上去。他還不解氣,趁著兩人身子一歪的當口,手上還抖了抖,那點渣子是一點沒浪費,潑得緋心從領子到胸口,一大片的茶漬。有幾個參片還湊趣一樣地貼在她胸前晃晃悠悠!
云曦這邊得了手,借勢把碗一扔,一臉可惜地嘆:“哎呀,朕失了手。可惜了貴妃的一身新裙子!”
緋心的臉又青又白,勉強去壓心里的郁堵,垂了眼不再看他。云曦身后的雪清可能沒看真切,過來的時候瞧著緋心這一身發怔。
但緋心身后的奴才可都是瞧見的,一時也都嚇了一跳,但此時也不敢言語,低頭裝呆。緋心看著自己的衣服,手都有點哆嗦了。他拿她撒氣也好,怎么著都行,平日在掬慧宮里也就罷了,犯不著在萊音宮給她難堪!她是今天著裝過艷,不大合宜。但用得著使這種小孩子手段嗎?一口氣堵得她是不上不下,額間青筋都分明起來。
云曦一手提著她的胳膊,瞧著她的表情,此時他眼珠黑得嚇人。平日見了他,死氣沉沉一板一眼,張口規矩閉口條例,就差臉上刻著“精忠報國,生人勿近”八個大字了。如今見姐姐妹妹,馬上妖嬈多姿,袂舞蝶飛,艷光四射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住在萊音宮呢!他此時也堵了一口氣,恨不得把她衣服扯了讓她穿不成!
“是臣妾腳底下不穩,撞了皇上。”緋心低下頭,深呼了一口氣,聲音拉得平平,“還請皇上恩準臣妾告退回宮?!?
“這里離掬慧宮怪遠的,雨下得緊,在清兒這換換便罷了?!痹脐乜粗砩弦黄墙?,見她微微打著戰,忽然開口道。
雪清聽了他的話,忙過來扶她,口里吩咐宮女:“愣著干什么?快去把本宮的新服找一身,伺候貴妃更衣。”這邊繡靈貼近扶住緋心,也不敢多說什么,攙著緋心由宮女引著一步一拐地往側殿去。
因著皇上在,雪清不好去打發緋心,所以只讓萊音宮的掌宮過去伺候。這邊她過來陪云曦:“姐姐這衣裳好鮮亮,今天才上身的。臣妾瞧著都喜歡,真是可惜了。”她說著,偷眼瞧云曦,一見他閃爍不定的眼,突然有些發怔了。
本來她是有點痛快的,緋心今天這身的確很扎眼,更是帶出平日藏起的艷色來,但此時,突然心里又不安起來。她從未見過皇上臉色陰沉,云曦不管什么時候,都不會把情緒帶到她萊音宮來。在她眼里,他是溫柔多情,而且有時也很體貼。她一直以此得意,皇上從不向她發火,言語總是輕柔。但此時,她卻瞧不懂了。他此時眼神迷離,表情詭異,不是喜也不是怒,唇角微揚,似是有些解氣般的,但眉頭微蹙,又像是悵惘。她說的話,他竟是完全沒聽到般的,她的不安在放大?;噬想m然在花叢之中流連,但她也明白不過是一時貪鮮,但此時,突然覺得,他真情流露。他眼里沒有眷戀沒有癡纏,只是迷離而朦朧,不過就是這樣的迷離而朦朧,讓她覺得有些疼痛。
過了一會,緋心讓繡靈等人又給攙出來了,換了身雪清新裁的宮裝。丁香色的團花錦衣,大寬袖,對襟盤扣修窄腰身,微挖半環領,下頭是一條拽地的大撒葉裙子,繡著一朵白牡丹,枝葉開展伏滿裙裾。
緋心在頸上系了一條銀絲的繞脖流蘇帶。她起時穿的衣服是立的小荷葉領,如今領形,她立時發現有不妥,她鎖骨附近一堆紅印,這紅印提醒她昨日的纏綿。這就是皇上,一時跟她如膠似漆,轉臉就能一碗茶潑她滿身讓她顏面無存。
緋心趁機把臉上的妝全洗了,但素面見君又失儀,便就著雪清的妝品隨便勾了幾筆,眉毛此時淡淡的,有如水色潑墨,卻是別樣的剔透晶瑩。方才艷若桃李,而此時,卻有淡渺如仙的飄逸。這裙子倒還合適,但衣裳有點緊,腰身還空出半寸,但胸口緊得很。
雪清迎過來:“姐姐換好了,方才可燙著沒有?”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她的脖子伸手欲撫。這流蘇帶是用來裝飾頭發的,緋心如今繞脖子上有點不倫不類。雪清憑著女人的敏感,就覺得她那有點乾坤,不動聲色地就想撫。
緋心哪里肯,微是側頭一讓,伸手握住她笑:“沒有,不過是沾在衣服上罷了。如今還饒妹妹一套衣服去,回來姐姐再裁一套新的還你?!闭f著,踱了兩步向著云曦:“還請皇上恕臣妾失儀之罪。”
“是朕失了手,哪里怪得貴妃。”云曦盯著她這身衣服,面上的表情格外地詭異,似是緩了緩,又似有些失望。他頓了一下,面色很快如常,開口:“剛才貴妃不是有事要說?一時又岔過去了,到底何事?”
緋心直起身來,看云曦指了指邊上的椅子,便謝了恩坐下,她實在也站不久。剛才她在內殿里更衣,心里也轉了萬八千,想不到這會子雪清還沒張口,又把話題摞給她來說。看來雪清也不笨,知道這話頭不好起。不過這段時間也給她準備了,緋心何等心思,哪里就讓人隨便繞進去:“回皇上,其實也不過是些后宮瑣碎。剛才跟妹妹說起用度來,既然后宮需收斂些,臣妾等也認為,一直以來后宮奢費過巨,實在有違祖宗克己勤儉之訓德。不如剎止奢靡之風為上。”
云曦微微揚了唇,這只小狐貍,看來以后問話要連訓帶逼,半點時間不給才行,才這一會子,馬上轉了心思,套上大道理了。
雪清是有點傻眼,真不知道緋心怎么一下子說到這上頭了。縮減后宮開支?她還不嫌招人恨嗎?況且今天又是貴妃來這里,若是皇上允了,真下了旨,回來她這萊音宮還不得讓嬪妃們罵死!沒給貴妃套上,又反過來讓她套一手!
“兩位愛妃真是賢淑,堪為后宮表率。”云曦略歪了身,“朕也正好有此意?!?
“皇上,此事不過是初與姐姐商議,具體還要從長計較。其實后宮不比民間大門戶,所謂天家一動,萬民逐風,若是過于苛減,恐致引人以為內府空虛,更生其他事端。”雪清一見皇上這態度,有些急了,馬上開口說著。
緋心就是隨便編排一個,她之所以說這個,是因為今天這衣服的緣故。見皇上這意思,好像太奢華的東西他也不喜。這套華錦也的確造價非常,上綴明珠寶石過百余,難怪他會不高興,緋心細想也覺得不太妥。但減省用度,哪里是一說便成事的?先不說宮里上上下下過萬人的開支,光宮殿的維護修繕每年就需要大把的銀子,所謂天家顏面,過于儉了,別說外國的瞧了不成樣子,便是百姓瞧了,自然也會多想。但這套場面話是沒錯的,既可以表示她的賢德,其實也是暗里向皇上表態,以后不會再穿用太過奢艷之物,也算是個回還。
至于雪清怎么應,那她不管,反正此時雪清肯定想不起來什么南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