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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里，溫暖如春。四角的碳爐幽幽地冒著熱意。墨竹見墨蘭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低頭看了小太子一眼。她竟拉墨蘭到一邊：'小姐這一個月下來根本沒有好好進(jìn)過食，這可怎么辦呀？'

墨蘭嘆了口氣：'小姐有心事......'就算墨蘭沒有再說下去，墨竹也能明白她的意思，黯然道：'我也想不明白皇上是怎么了，以前不是好好的嗎？夜夜宿在昭陽殿的。可如今已有一個多月沒有過來了，小姐能沒有心事嗎？'可不知道為了何事，竟顯少再踏足昭陽殿了。現(xiàn)在就算皇帝要見小太子，也最多是命人將孩子接過去，逗留半個時辰左右。

墨蘭低聲道：'宮內(nèi)還在傳，等太后的喪期一過，皇上要納新妃了。'墨竹瞪大了眼睛：'前段時間不是才說過，皇上不準(zhǔn)備納妃嗎？'

墨蘭苦笑了一下：'可皇上總歸有一天會納妃子的！'這個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而已，所以小姐的心情又豈會好呢？遙想著才不過數(shù)年前的光景，也是下雪天，小姐與她們還一起圍在暖爐旁猜字敲核桃。墨竹老是輸，輸多了就耍賴，把她那份也給吃了。

出了寢殿，只見小姐正在錦榻上看書。忙使了個眼色命人將溫涼的茶水換了換。阮無雙合上了書，道：'不用換了，撤下去吧。'

墨蘭笑著道：'小姐，奴婢昨兒個經(jīng)過集景宮的時候，瞧見那里的梅花開得不錯，不如等會兒我們?nèi)ツ抢锴魄瓢伞?她仿佛有了些興致，問道：'紅梅嗎？'

墨蘭見她有些心動，接過侍女手里了新沏的茶水和糕點(diǎn)，端了上去，放在榻邊道：'您中午動也沒動，先吃些點(diǎn)心。這可是墨竹特地吩咐御廚房做的，她呀，特地去集景宮的園子里摘的梅花瓣。'

阮無雙還是沒有什么食欲，但不忍否了她們倆心意，用象牙筷子夾起一個，清香撲鼻的。墨蘭道：'那園子里頭有好些個品種，粉梅、紅梅、綠萼梅、大紅梅、玉蝶梅......我看啊，比以前王府的品種還要多呢。'她的筷子微微一頓，想起去年兩人在含馨齋用膳，當(dāng)時也正值梅花盛開，一片的嫣然美景。

墨蘭見她連一個也沒有吃完便停了下來，問道：'怎么，御廚做的不好吃嗎？'以往到了梅花盛開的時候，小姐最愛與她們摘花瓣，做梅餅了。她搖著頭笑了笑：'后天的東西都安排好了嗎？'

后天宰相夫人來看小姐，整個昭陽殿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了。宮門一入深似海啊！連夫人這樣子的一品夫人，想跟小姐見一次面也是極難的。她和墨蘭倒是極盼著夫人來的，跟小姐說說話，解解悶。

阮夫人隨著侍女走近了昭陽殿，墨蘭和墨竹已經(jīng)早早地候在了門口。見了她，趕忙行禮：'夫人好！'阮夫人身著一品夫人的服飾，外套了一件絳色貂裘披風(fēng)。

一進(jìn)大殿，只覺得暖和舒適。墨蘭上前替她解了披風(fēng)，墨竹在前邊引她進(jìn)了內(nèi)殿。無雙正等著她來，一見阮夫人，忙迎了上去，喜不自禁：'娘。'

阮夫人一聲：'無雙。'便緊抓著女兒的手，仔細(xì)端詳：'最近怎么這般瘦？'下巴已經(jīng)都沒肉了，尖尖的，我見猶憐。穿了梅紅色鸞紋織銀線裳，倒是越發(fā)顯得膚白如雪了。

說了好久的話，阮夫人這才想起來，還沒有行大禮呢。忙推了女兒上座：'命婦要給皇后娘娘行禮。'這是自古以來的規(guī)矩。

阮無雙只是不讓：'娘，這里只有我們幾個，不用了。'父母年歲大了，自己沒能侍奉左右，已屬不孝。又豈忍心每次看見他們，都讓他們行三跪九叩之禮呢。

阮夫人卻笑了出來：'真是傻孩子。這是禮法，不可廢。在這宮里，你就是皇后，為娘的給皇后磕頭是應(yīng)該的。否則傳了出去，還讓別人以為我們?nèi)罴也欢枚Y數(shù)呢！'

行了禮后，墨蘭和墨竹安排了侍女端上了茶水、點(diǎn)心。阮夫人接過女兒遞過來的描銀纏綠枝的茶碗，微微飲了一口熱茶，左右看了一下，方問道：'怎么不見太子殿下？'

阮無雙微微笑了笑，又揀了一些果脯遞了過去：'還在睡呢。'轉(zhuǎn)頭吩咐墨竹：'去看一下承軒醒了沒有，醒了的話就抱過來。'墨竹：'是。'轉(zhuǎn)身進(jìn)了內(nèi)寢。

母親看來氣色還可以，一問才知道原來二嫂又有身孕了，已經(jīng)有兩個多月了。阮家一直人丁不旺，大哥成親多年，只有石兒一子而已。而二嫂早幾年產(chǎn)了一女之后，一直未再懷孕，如今梅開二度，想來父母定是歡喜的。也正好稍稍解了姑姑去世之痛。

空氣里飄著若有似無的紫淑香味，阮無雙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揮手讓墨蘭屏退了左右。問道：'娘，我上次讓你安排孫奶娘回老家養(yǎng)老一事，安排得如何了啊？'阮夫人回道：'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前段日子，我讓人準(zhǔn)備了兩千多兩銀子，備了馬車送她回老家與兒孫團(tuán)聚了。'孫奶娘自無雙降生之后一直侍奉左右，如今也已經(jīng)將近二十年了，也該享享清福了。

無雙點(diǎn)了點(diǎn)頭：'奶娘也疼了我這么多年。母親若是方便，逢年過節(jié)差人去問問。如有什么缺漏，好安排人補(bǔ)上。'阮夫人含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理該如此。'

奶娘當(dāng)日幫她隱瞞了過去。關(guān)于她的事情，知曉的唯有蘇全鴻和奶娘而已。一來，宮中規(guī)矩多如牛毛，奶娘已經(jīng)是近百之人了，實(shí)不忍心讓她行禮前行禮后的。二來，宮中向來不是個太平的地方，人多嘴雜，利益重重，她總覺得還是讓奶娘回老家比較妥當(dāng)。

正說話間，墨竹抱了孩子過來，粉嫩可愛，正睜著黑如玉的眼珠子亂轉(zhuǎn)，像是在認(rèn)人似的。阮夫人抱了過來，笑得瞇了眼睛：'我們小太子長得可真俊。'端詳了好半天，才抬頭對無雙道：'孩子像你比較多。'阮無雙向來不喜聽這個話題，但母親說來又與別人不同。她也湊過去細(xì)看了一下。

阮夫人笑吟吟道：'兒子像娘好啊。俗話說：兒子像娘，金子打墻，前途不可限量！這不就應(yīng)了這句話嗎？我們小太子可是我朝開國以來最最年幼的太子呢！'說著，在承軒額頭上親了一下，'要是你父親在這里的話，定是抱著不肯放手了。最近你二嫂有了身孕，你父親連日里的眉頭都展開了。'

阮夫人嘆了口氣，接著道：'說到你父親，他歲數(shù)也大了。前些日子太后剛剛?cè)ナ溃念^發(fā)一下白了很多。這也難怪他，他就太后一個妹妹，且歲數(shù)又差了好一截。太后去后，他也心灰意冷，說什么想辭官......'慢慢頓了下來。

無雙看了母親一眼，只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扯著母親的袖子：'父親還說了什么？'她心里亦覺得不對勁，只是面上神色依舊，不顯露半分。

阮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你父親說太后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承軒的太子之位一定，你的皇后之位也更加穩(wěn)固了。他只擔(dān)心你自小受寵慣了，心疼你罷了。且他年歲已高，也不想再操勞了。'

見女兒不語，阮夫人繼續(xù)道：'他讓你要識大體。是好是壞都是自個兒選的。'阮無雙應(yīng)了聲：'是，女兒知道。'

看來不出半年，皇帝必定會充裕后宮了。其實(shí)這是遲早的事情，必然要發(fā)生的。現(xiàn)在后宮位置空了這么多，有多少朝臣會躍躍欲試，推薦美女入宮。此后后宮怕是也要成為一個戰(zhàn)場吧。只是她要上陣，還是坐山觀虎斗，那都得她自己選擇了。

她放下了書籍，吩咐道：'移燈吧。'墨蘭笑著道：'才一更，小姐不多看一會兒書嗎？'阮無雙淡淡道：'不了，你們侍候我更衣吧。'

她前段日子經(jīng)常一看書或者一下棋就到三更，雖然她不想承認(rèn)，可是她知道的，自己無非是在等他罷了。

只是今日，今日之后她不想再等了。她已經(jīng)明白了，他是故意冷淡她的，雖然原因她不知道，也無從知道。但皇帝不都是這樣子的嗎？天威難測，就算她曾經(jīng)與他相擁而眠又如何，她只不過是他以后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唯一不同的，怕是她有皇后這一身份罷了。

青花折枝牡丹花卉的八方燭臺已經(jīng)燃上了紅燭，分立在四方。再加上明黃紗罩的八寶宮燈，將整個承乾殿照得猶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