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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樓譽所料,大部隊馳騁數里之后,就見路邊沙丘后有血跡滲出,一個身著平民衣服的男子被刀鋒從頭橫劈而下,臉被劈成兩半,看情形是猝不及防受到攻擊,驚詫和怒意還在眼底,就死得透徹無比。
樓譽等人皆面不改色,馬不停蹄橫掠而過,甚至連眼角瞥一眼都欠奉。
只有彎彎瞪大雙眼,見對方死得相當難看,甚為難受地干嘔了一下。
趙無極等人皆受過專門訓練,此時呈扇面掃了出去,從各種細節變化中,快速判斷對方藏身之地,予以擊殺。
沙丘之后,一男子伏地聽聲,猛地臉色大變,正準備躍起上馬。
趙無極眼睛微瞇,遠遠已經看到對方的身影,搭箭上弓,箭矢如流星,弓弦的聲音似乎剛剛響起,箭尖已到對方腦后,正正射入,鮮血飛濺。
對方的示警響箭還拿在手里,來不及放出,就頹然倒下……與此同時,在以騎隊為軸的扇面各個位置,不時傳來悶哼和痛呼,刀光起落,鮮血飛濺。
這一刻,是斥候對上了斥候,同一工種之間的對抗,顯得更加專業而冷血,比的就是誰的速度更快,誰的眼睛更利。
在斥候精銳們冷酷鐵血的殺伐中,黑云騎隊速度不減,一路通暢,以極快的速度,逼近雪峰山腳。
遠遠看見山腳下的帳篷,還有帳篷之間裊裊升起的白煙。樓譽眼神犀利,示意屬下催動戰馬,加速疾奔。
追風四蹄翻飛,快若流星閃電,帶領著黑云騎隊如利劍出鞘,勢不可當地沖了過去。
騎兵隊最威猛的武器不是刀箭,不是力氣,而是速度。而戰馬的速度,需要一定距離下的奔馳才能產生。這么長的距離,足夠讓戰馬把速度拉到極致。
中路的樓譽大聲下令:“全速沖擊。”
騎隊瞬間加速,蹄聲如雷,震起沙塵漫天。被如此氣勢所激動,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黃火鵬等新兵騎在馬上,忍不住爆發出“嗷嗷嗷”的怪叫怒吼。
黑云騎隊以樓譽為箭頭,像一支離弦利箭,射向山腳下敵人的營地。與此同時,撒出去的斥候們紛紛從各個方向疾馳而回,形成了對敵人營地的完美包抄。
那些營地里,佯裝成流寇的朔國軍士,正準備埋鍋做飯,還沒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一隊整齊的黑色騎兵,席卷一股冷漠肅殺之氣,呼嘯而來。
“殺!”樓譽腰刀出鞘,帶出最耀眼的光芒,率先沖進了敵人的營地,手起刀落砍翻一人。
身后的劉征等人,緊隨著沖進來,高舉戰刀,摧枯拉朽般劈砍。
戰馬帶起的速度,加上戰士手上的力度,形成了所向披靡的沖擊力。倉促來不及反應的敵軍,根本想不到,在這個大漠深處,這支黑色騎兵竟然能夠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如此準確,如此狠辣地殺入他們的營地。
之前放出去的那些哨兵都干什么吃的?竟然連一絲消息都沒傳回來。
沒有時間抱怨同僚的失職,亦沒有時間思考這支黑色騎兵到底來自哪里,甚至連拿起刀反擊的時間都沒有,營地里的“流寇”就紛紛被雪亮的刀鋒砍翻,被猛烈沖擊的戰馬踢倒。
樓譽的刀鋒銳利,所向披靡,但無論如何沖殺,他始終把彎彎護在身后。
跟在這么生猛的一個人后面,彎彎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在緊張激烈的戰場上,居然成了一個沒事可做的閑人,只好東看看西看看,有了足夠的時間去適應戰場生活。
作為一枚新人,這是多么難得而又高端的待遇啊。
黃火鵬滿臉是血,奮力砍翻一人,百忙之中卻看到彎彎一臉無聊地東張西望,頓時差點吐血。
同樣是新兵,自己在打生打死,而這位小朋友跟在將軍身后打醬油,這……這……這……太沒天理了。
眼前又浮現之前綠洲上,彎彎被嚇呆時稚弱無助的樣子,黃火鵬長嘆一聲,想道,蘆柴棒武藝雖高卻傻傻呆呆的,哭的時候,連自己都看得心酸,樓將軍如果不護著他,怕是自己也會忍不住照顧他一二。
于是將一口血又咽了回去,認命地轉頭揮刀砍殺。
這個營地雖然大,人卻不多,大約只有百人,在黑云騎突如其來的遠距離襲殺下,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只初一照面,便死傷過半。
一路殘兵試圖奪路而逃,恰恰被右翼包抄過來的斥候精銳們擋住。
這是一場有準備有預謀的襲殺,勝負毫無懸念,秋風掃落葉一般,速戰速決,戰斗很快接近尾聲。
樓譽勒馬收韁,立于中心位置,冷冷看著自己的手下打掃戰場。
劉征拎著一名戰俘過來,喝問道:“你們一共多少人,大部隊現在哪里?”
那戰俘甚有骨氣,雖然滿身是血,形容狼狽,卻怒目圓瞪,任劉征等人喝問踢打,咬緊牙關就是一聲不吭。
樓譽倒是欣賞這樣的,見對方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也不搞什么刑訊逼供,干凈利落下令:“殺了,好好安葬。”
劉征知道樓譽脾氣,也不啰唆,親手拔刀就準備砍。不料,刀揮到一半,又被樓譽喊住:“等等。”
劉征的刀頓了頓停在空中,回頭看向樓譽,滿眼疑問,你不是說要殺嗎?
樓譽撥馬引韁,拉著追風微微偏轉身,向帳篷后面使了個眼色道:“誰讓你在這里動手的,那邊去。”
劉征一臉詫異,世子殿下一向殺伐果敢,什么時候這么婆婆媽媽了。又見他撥轉馬頭,偏轉后的位置,正正好擋住身后彎彎的視線,頓時明白,原來他是不想讓小鬼看到血濺頭飛的恐怖場面。
可這是戰場啊,隨便瞥一眼,哪里不是斷肢尸體,小鬼怕是早就看夠了,現在才想到保護小孩子的心靈健康,是不是太晚了?
默默鄙視了下世子殿下亂七八糟毫無條理的教育方式,劉征心里長嘆,道了聲諾,令屬下將那名戰俘拖到帳篷后面的隱蔽處……戰場狼藉,樓譽展目看向四方,這些帳篷雖然改裝過,但從帳角線頭絳帶等細節可以看出,均是朔國軍方制式,約莫有千頂之多。
“劉征,你怎么看?”樓譽斜睨過來,看著自己最信任的親隨戰將。
“那么多的帳篷,對方人數不少,起碼有上千人。”劉征分析道,“但是我們剛才沖進來,全殲的卻只有不到百人,他們的大部隊想必全在這山里,拉開了網搜殺山陽人。看來,我們及時趕到了,他們還沒有得手,山陽人果然強悍,硬是撐到了現在。”
雖然黑云騎只有兩百人,對方擺明了人數是自己的好幾倍,但劉征說起話來,語氣卻相當平靜,并無任何驚訝膽怯,好像只是平淡地描述一個事實而已。
他跟隨樓譽多年,以少打多,奇兵突襲又不是第一次了。黑云騎的赫赫威名,就是在這一次次不走尋常路的戰役中,硬生生打出來的。
一次又一次不知辛苦的長途奔襲,一次又一次寒露深重的徹夜埋伏,一次又一次以寡敵眾。樓譽始終像把精鋼打就的旗桿,沖在最前,殺到最后,帶著黑云騎如有神助般取得勝利。
只要有他在,黑云騎眾人就和打了雞血一般,不知疲憊,不畏艱難,不懼生死。換句簡單通俗的話來講,就是相當放心。
作為一個十歲就能把上京城里最頑劣不訓的世家弟子打得滿地找牙,十三歲就會在皇上面前侃侃而談“兵者,詭道也”,十五歲就能讓軍中最厲害的射手輸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天才少年,樓譽在戰場上充分展示了他的軍事天賦,以詭奇變化,無法捉摸,強悍無比的作戰風格,讓敵軍聞風喪膽。
因此劉征很有信心,接下來該怎么打,世子殿下想必早就了然于胸,心中有數。
如果讓他知道,樓譽此時看著茫茫無邊的雪峰山,心里也非常茫然的話,估計會被嚇掉下巴。
其實,樓譽也很無奈,那么大一座山,山陽人又善躲,朔軍上千人在這個山里搜了十多天尚且找得個暈頭轉向,苦不堪言,自己這兩百人撒進去,就像沙礫扔進大海,恐怕連影子都摸不著,搞不好還會因為失去聯系,被敵人個個擊破。
他根本吃不準,接下來這仗,該怎么打。
好在,這個真實情況除了樓譽自己,只有神仙他爹知道。
黑云騎眾人依然精神奕奕,信心十足,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自己的主帥,就等他一聲令下。
眾目睽睽之下,樓譽面不改色,轉頭拉長聲音,問道:“彎彎,你想怎么打?”
彎彎雖然被陣陣撲鼻的血腥氣熏得難受,但畢竟不是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兩場仗打下來,已漸漸適應戰場的氛圍。加上又知道了樓譽竟然認識容衍,而且和容衍的關系不一般的鐵,否則阿爹怎么會把漣漪刀法教給他。
想到自己之前還在人家面前哭得那么丟臉,便面紅耳赤暗暗發了誓,今后絕對不能在阿爹的故舊面前,將阿爹的一世威名拿來掃地。
此時聽樓譽問起,以為他又是像以前一樣,出題考考自己,正是重振旗鼓,重塑威名的大好機會,便打起精神,細細思索了一番,認真答道:“阿爹以前帶我來過雪峰山,給這里的人治病,山里面樹多林深,又有很多獵人的陷阱,路很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會走散迷路,說不定就再也走不出來了。沒有當地人帶路,如果就這么闖進去,要吃大虧。”
樓譽頷首:“嗯,確實不能莽撞,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
樓譽問第一個問題時,黑云騎眾人也都不約而同地思考著,聽了彎彎的回答,都覺得十分有道理,不由紛紛點頭,覺得小孩子不容易,小小年紀,分析得有條有理。
不料,樓譽竟緊接著扔出了第二個問題,聽起來難度更大,更離譜,居然像是讓彎彎易地而處,把自己當成帶兵的將領,制訂行軍打仗的方案。
大家不由默默捏了把汗,好幾個已經當了爹的將領,以過來人的身份,對樓譽這種拔苗助長的教育方法很不以為然。
將軍啊,帶孩子不能這么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剛會走路就讓他騎馬,剛能拿刀就讓他上陣,天下哪有這樣教孩子的?這么難的問題,我們都想不出好辦法,你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想,不是開玩笑嗎?也不怕把這小鬼逼傻了。
彎彎皺著小眉頭苦思,想起阿爹以前帶著自己進山的情形,阿爹走在前面,自己背著小藥簍子跟在后面,小黑搖著尾巴亦步亦趨,遇澗過澗,遇峰越峰,山路雖然曲折,卻走得不算艱難,這勝在兩人都輕功絕佳,如果這時再加一個輕功稍遜的人,艱難程度將成倍上漲。
想到這里,便脆生生答道:“如果我是你,就找兩個輕功好的人,偷偷潛進山里,找到山陽人躲藏的地方,告訴他們,我們來了。”
樓譽眼眸中光芒一閃,盡管彎彎說得幼稚,但是其中的意思,他一聽就明白了,頓覺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沒錯,偷偷潛入,里應外合,把朔軍當成餃子里的肉餡給裹了,自己怎么就沒想到呢?
心中大為快意,忍不住在彎彎的小臉蛋上使勁捏了捏,朗聲笑道:“說得好,就按你說的辦。”
“這么簡單就定下來了?”彎彎揉著被捏紅的小臉,咧開嘴傻傻地笑,阿爹,看看,彎彎都能幫將軍打仗出主意了,如果你還在,看到彎彎那么有出息,該會有多高興啊。
選擇少數輕功高又熟悉山林的人,潛入山中,目標小夠隱蔽,既能夠躲過正在搜山的朔軍,又便于移動和躲避,必要時還能對落單的朔軍,個個擊破。
一旦和山陽人聯絡上,就能里應外合,打朔軍一個措手不及。
劉征等人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均笑容滿臉向彎彎投以贊賞的目光,還以為彎彎瞎貓撞上死老鼠,和世子殿下的想法恰好一致,壓根就沒想到,他們的世子殿下在這個問題上,根本就沒有想法。
“陳貴。”樓譽大聲喝令。
“屬下在。”
“你帶人掐住各個出山道口,遇到出山的朔軍,見一殺一。”
“諾!”
“劉征。”
“屬下在。”
“你帶其他人以沙丘為隱蔽,一面防止朔軍增援,一面里應外合,一旦看到信號,立即組成攻擊陣隊,接應從山里殺出來的山陽部屬。”
“諾!”
“趙無極。”
“屬下在。”
“你選五十個輕功好又熟悉山林的,兩人一組,呈散網狀從各個方向潛入山里,記住,遇到敵人不許硬碰,不許暴露行蹤,誰先找到山陽部落,就發信號聯絡。”
“諾!”
部署好一切,樓譽轉頭看向彎彎,拉長的聲音帶出一絲蠱惑的磁性:“彎彎……”
彎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算計了,茫然回顧:“啊,什么事?”
樓譽似笑非笑,道:“你進山的話,需要準備些什么東西?”
彎彎想都不想:“也沒什么要準備的,帶些吃的就行。”
樓譽點點頭,跳下馬,朝彎彎招手:“那就好,下馬,和我進山走一趟吧。”
“我?”彎彎表情愕然,指著自己的鼻子,東張西望,你確定是叫我?沒搞錯吧?你手下精兵強將那么多,挑兩個人還不容易,為什么偏偏是我啊?<cmreadtype='page-split'num='9'/>
樓譽意態閑和地整理行裝,解去輕盔,把強弓和腰刀拿下,僅著一身黑色短打勁裝,在左右的靴筒里各插了把黑色匕首,然后拍拍手上的塵土,不由分說地把彎彎從馬上抱了下來,淺笑道:“沒錯,就是你。”
初出發時,樓譽堅持帶著沒有任何戰場經驗,騎射功夫基本為零的彎彎一起出征,大家都想不通,不約而同腹誹了幾句,世子沒人性,世子冷酷無情之類的話。
可這次,樓譽要和彎彎進山,劉征等人卻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廢話,當然是你,這里除了你,還找得出第二個輕功更好,更熟悉山林,更通曉當地環境的人嗎?你不去,誰去?別看世子平時那么驕傲,說不定進了山,還要靠你照顧呢。
劉征等人簡直恨不得拉著彎彎,作婆媽嘮叨狀,好好叮囑幾句,照顧好世子,別讓他挨凍,別讓他受餓,別讓他受傷……那邊大家向彎彎投以殷切目光,這邊彎彎表情非常不滿地正和樓譽討價還價。
彎彎:“進去可能會遇到老虎。”
樓譽:“十塊水晶琵琶軟糕。”
彎彎嘟起小嘴:“有可能還會掉進獵人的陷阱。”
樓譽臉色不變:“加十塊杏仁卷酥。”
彎彎眼珠子亂轉:“里面還有很深的懸崖,萬一打滑掉下去……”
樓譽異常豪爽地揮手打斷:“一口價,四喜干果、青梅蜜餞、合意餅、芝麻卷、豆黃酥、棗泥糕、紫香芋球各十塊……不,要多少有多少,吃到你撐不下為止,怎么樣?”
光聽名字就甜暈了,這些糕點聽都沒有聽過,更別說嘗了。彎彎眼里冒光,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咽了幾下口水,學著樓譽的樣子,異常豪爽地伸出小手和樓譽擊了個掌,道:“成交!”
樓譽邊擊掌邊暗暗下定決心,回到涼州后,一定要派人去把上京城里手藝最好的甜點廚子綁回來,以這小鬼的胃口,錦繡估計很快就對付不了了。
彎彎學著樓譽的樣子,把離光插進軍靴里,又把剛得的小弩弓掛在腰上,還沒忘記把裝糕點的小包包背上,扯過大紅耳朵囑咐了幾句等我回來,不許自己去追兔子之類的話。
其實也用不著囑咐,在這大漠上,野馬王就是地頭蛇,沒了彎彎在一邊照看,反而活得更加自由滋潤。
收拾停當了,便向樓譽招招手:“走吧。”
樓譽看著她簡陋到了極點的行裝,嘆了口氣,從劉征手里接過水囊藥包和信號筒,全都背在自己身上,見趙無極等人也已經打點妥當,也不啰唆,揮手下令:“出發!”
趙無極等兩人一組,嗖嗖嗖,化作數十道黑影,分頭竄進山林。
彎彎慢吞吞走到山腳下,卻并不著急,抬頭看看郁密的樹林,瞇著眼睛想些什么。
樓譽也不催她,相當有耐心的,和彎彎肩并肩站在一塊,也看著山林沉默不語。
片刻,突然兩人指著一處石崖,同時開口:“從這里進去。”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樓譽轉頭看向彎彎,眼中滿滿的激賞,心里大大慶幸,虧得自己曾經爬過異遷崖,否則今天真的要輸給這個小鬼了。
和周圍郁蔥茂密的樹林不同,那座石崖雖沒有異遷崖高險,卻也長得很突兀,并不適合攀爬觀光。按理說,這個地方是最不適合入山的地方,可這兩個人都非正常人,眼光刁鉆銳利到了極點,剛才那么一打量,已發現石崖的奇怪之處。
因常年大漠風沙侵蝕,石崖上大部分的黑色巖石都被吹出了獨特的沙漠巖狀,片片層層清晰疊上去,鋒利如刀,唯獨中間的幾個地方,好似被上好的玉石匠人打磨過,水磨光滑圓潤,顯得并不那么和諧。
更重要的是,那幾個水磨光滑的地方,恰恰正好是攀爬最關鍵的著手之處。
要看出這個,輕功不好的不行,因為沒有足夠的輕功打底,根本不敢挑戰這樣的險崖,沒爬過同樣甚至更險山崖的人也不行,因為輕功再好也不能一蹴而就,沒有爬過崖的經驗就不知道哪里下腳著手最為輕松合適。
這不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就能解決的問題。
偏偏這兩人都滿足以上兩個條件,一個從小爬異遷崖當家常便飯,一個輕功不遜天機傳人容衍。剛才兩人在崖下略一打量,便不約而同心中有數,這個山崖肯定經常有人攀爬,爬得人多了,那幾個重要的落腳著手之處才會如此光滑。
放著路不走,誰會那么無聊天天爬崖?
如此說來,這個地方想必就是山陽人進出山林的一處出入口。
兩人此時心里已有些把握,山陽人的營地也許就在這個方向的林子深處,也許進入營地還有其他的山路,但山陽人既然選了這么險要的一個地方頻繁出入,說明這條路是距離他們部落最近的捷徑。雖然險,但是方便。
順著這條路,就能找到山陽人的營地。能找到山陽的營地,再循著他們遷移躲避留下的痕跡去找,要找到山陽人,豈不比漫無目的,大海撈針般在山里亂逛來得快嗎?
如同在千絲萬縷繁復糾纏的線團中,準確地抓住線頭,拉出了一條清晰干凈的線索。
好好的山路不走,偏偏要爬崖?劉征等人還一臉茫然,不知所謂,彎彎已經向崖上攀去。
樓譽看著彎彎的背影,胸臆間隱約有著一絲莫名的驕傲,小小年紀,竟有著這樣的判斷力和觀察力,其果斷聰慧當真不容小覷。
這樣冰雪聰明的小人兒,世上怕也再難找出第二個了吧,偏偏就讓自己遇到了,樓譽啊樓譽,你的運氣真是好到了極點。
四十九步!
樓譽仰頭看著石崖,默數可以攀爬落腳的地方,深吸口氣,輕身一縱,足尖輕點崖上一處尖利石片,再度躍起,手已經攀住了第一個可以借力的石塊。
手里用力往上一拉,整個人騰空數米,險之又險地抓住了第二塊借力石塊,妙的是,這時可以不用懸空,因為在他腳下,恰恰好有一個凹陷可以蹬足。
樓譽會心一笑,知道自己走對了,稍稍休息,再深吸口氣,身體騰空而起,向上攀越。
劉征看得心驚肉跳,度量了一下,料想以自己的輕功那是萬萬爬不上去的,有些不可思議地憤憤道:“說什么這里是山陽人的出入口,那么險的石崖,以世子的輕功都爬得那么慌兮兮,難道山陽人的輕功能好得過世子?這么個爬法,我看不用等朔軍圍剿,山陽人就自己全摔死了。”
身邊另一將領出身山里獵戶人家,此時抬頭瞧著崖上,聳聳肩,以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情,道:“爬山爬得好不好,其實和輕功沒多大關系,要會爬山其實很簡單,只要天天爬就行,爬得熟了,哪怕是異遷崖這樣的絕險也如履平地,何況這個。”
說罷,朝一個方向努努嘴:“瞧瞧這小鬼,人家也沒怎么用輕功,爬得那叫一個輕松,姿勢可比咱們世子好看多了。”
切,咱們世子可是爬過異遷崖的。劉征正準備為自家世子爭回些顏面,卻看到山崖上一個小小的黑影,正不緊不慢地爬著。
也不見她怎么緊張做筋骨,偏偏每一次的攀爬都顯得那么游刃有余,輕松自然。
和樓譽的讓人心驚肉跳不同,彎彎爬山的樣子,怎么看怎么都讓人倍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