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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之夜,暮色濃郁。
碧霄殿大宴,火紅宮燈照徹幾里長廊。
宮階之上,清涼素白的薄雪,皎潔若煙水幽幽,與紅火的宮燈相映成趣,明彩煥著雪色,別有一番流麗之美。
宮人美娥來往匆匆,美酒佳肴,碧霄殿內(nèi),鼓樂琴簫,聲景香艷。
芷蘅與李昭南并肩而來,芷蘅著一身雪白緋絲貢緞針繡棉裙,蓬松的柔浮紗,亦是雪白的顏色,似特意與這雪景相映,狐貍毛披一步一顫,蓮步生香、仙姿楚楚,水紅色眼暈,令這清素里不失嫵媚。
皇后之美,已是大沅周知,李昭南手指順著錦緞棉袖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芷蘅側(cè)眸看他,今日的他,亦是氣度雄渾,一身紫金色滾龍袍,形容冷峻剛毅。
帝后一步步走上殿堂,百官行禮,妃嬪低身,那一雙雙或羨慕或妒恨的眼神里,有一道尤為犀利。
芷蘅不禁眉心一蹙,落座偏側(cè)的恪妃芷菡,今日穿了胭脂色錦緞,發(fā)上瓔珞流蘇、鳳釵珍珠,格外艷麗耀人眼目,她的眼里,依舊是曾經(jīng)的傲慢與無禮,即使她此時此刻,失寵于景林宮,可她望著她的目光,卻仍舊不退避分毫。
芷蘅不禁心里一嘆,她們姐妹恐將一生水火。
想著,不自禁看向李昭南,卻見他亦是眉目緊凝,眸光深深。
似乎,有許多心事。
她心一驚,這樣的日子,他原該高興才是啊?
想著,只聽殿外一人高聲喝道:“唐義公、容嫣非公主到。”
一切就緒,只待他二人。
芷蘅見,唐世言與容嫣非亦是盛裝出現(xiàn)在大殿上,唐世言與容嫣非并肩而行,她眼光微微一側(cè),但見二人身后,緊跟著一名女子,那女子的目光不見低垂,一身與自己無異的雪白裙裳,長發(fā)及腰,只用一支絹絲艷梅簪了,那朵花極艷,而那女子妝容卻極淡,如此,便襯得她氣韻貴而不俗,艷而不媚,清潔的氣質(zhì),又不掩嬌媚柔華,雖非極絕色的女子,可莫名的令人心中蕩漾。
她是誰?芷蘅不禁凝住了眸光。
為何,她的眼神,只是與自己交匯一瞬,便令她心中一陣不安?
唐世言與容嫣非向李昭南與芷蘅見禮,李昭南的目光卻凝在他們身后的女子身上,雖早已聽唐世言所說,可他仍舊希望,今日大宴上見到的沅心,不會是江沄。
但當(dāng)她真正站在眼前時,他才真的信了。
心中,百味雜陳,不知已過了多少年頭,殿火流煙嫣然,如同隔著薄透的紅紗,仿佛便是昨日,殿下的女子,仍然是清高冷艷之美,一身雪白,容色淡泊。
香煙繚繞,綿延數(shù)里。
腦海之中,瞬間川息不止的過往,輕易漂浮于眸底。
果真是她——江沄,他的結(jié)發(fā)妻子,他以為那消失在雪夜里,再也不會回來的女人!
殿下,已有議論紛紛而起,有些老臣已依稀認(rèn)出了殿下的女子,不禁發(fā)出一陣陣稀疏的聲音。
芷蘅凝眉望望,她忽然感覺,整個殿宇都靜默了。
而唐世言與容嫣非的容色亦是凝重不已。
她心下一思,莫非……
她眼光亦落在那女子身上,只見殿下的目光要么與她一般疑惑,要么便皆是凝在她的身上!
果然,果然是因著這名女子!
她是誰?
芷蘅心里莫名的慌亂愈來愈是強(qiáng)烈。
她看在李昭南臉上,心中更加揪緊,李昭南烏黑瞳仁中,似乎暗淡了一切,唯有那女子的清影,分外清晰。
他的手,依然與她相握,可他的心神卻仿佛已經(jīng)不在!
“陛下……”芷蘅幽幽一聲,李昭南一驚,轉(zhuǎn)眸看向她,芷蘅微蹙的眉心,令他神思霎時一晃。
他連忙收了眸色,平靜對向唐世言:“唐義公此行辛苦,落座吧。”
唐世言與容嫣非的坐旁刻意多出一位,江沄見了,自然明白,只是平靜的落座于容嫣非身邊,一身清傲,目光掃向大殿熟悉的、陌生的臉孔。
對上某些疑問的目光,她不過柔和淡笑,溫然舉杯,一飲而盡。
李昭南亦回坐了,玉案上杯盞流光,果品香濃,李昭南一杯杯斟滿碧玉鎏金杯,琥珀色的濃酒,一杯杯入喉,甘冽的劃入喉嚨,卻在胸口處灼熱。
殿下,舞袖翩翩,琴音輾轉(zhuǎn)如水,美人腰肢似柳,體之柔、柔之媚、媚之華,令大殿之上,頓時忘記了適才那令殿宇沉默的女子。
唯有李昭南始終眉心緊鎖,凝望著殿下,那淡然坐在容嫣非身畔的女人,她一臉平靜,無絲毫異色,并不看他,仿佛這一切皆與她無關(guān),她的到來,不過是稀松平常之事而已。
可越是如此,李昭南心里便越是不安,江沄的心思,永遠(yuǎn)令人看不透,包括他!
她的臉上永遠(yuǎn)有輕輕淺淺的笑意,和善的對每一個人微笑,心里卻也許正有激烈的碰撞。
可她的眼里,唯有淡淡。
江沄似乎感到那一道目光的熾烈,幽幽轉(zhuǎn)眸,與那一雙眸光相對,如今,李昭南已經(jīng)是高高在上、龍威赫赫的一朝天子,可他的眼睛,依然是她熟悉的深黑,如看不見盡頭的夜。
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