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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南焦慮的望著她,懷中女子滾燙的身子,漸漸虛軟,漸漸失去生的氣息。
躺在他的懷里,芷蘅已氣若游絲,奄奄一息。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絕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
想著,端起藥碗,一口飲入,李民與御醫一驚,只見李昭南俯下身子,驟然吻住懷中優柔凄艷的女子,她柔唇冰涼,身子卻滾燙,藥汁被一點點灌入芷蘅的口中,平素威嚴冷酷的奕王,此刻竟有一剎那溫柔不經意間流露。
李昭南心口起伏,隔著衣衫,仍然能感到芷蘅抓著自己的手透來的寒意,只是這一陣陣寒,卻令他心如炙火。
李昭南抬首瞬間,那縷縷柔情便頃刻消散,轉瞬即逝的剎那,令人懷疑適才的一幕不過虛渺幻境。
藥汁飲盡,芷蘅面上漸漸有了血色。
只是她仍舊不肯放開抓著李昭南的手,李昭南將藥碗遞給李民,冷冷看著御醫:“退下吧,若是用了藥,楊妃仍不見好……”
眼神望向一邊的李民:“李民,你知道該怎么做!”
李民垂首:“是,李民知道。”
二人走出帳子,李昭南回眸望向懷中虛弱的女子,她已不再囈語,即使她的夢里也許仍舊對自己詛咒不止,只是她此刻的容顏安靜猶如夜色下靜靜綻放的凄白睡蓮,清艷無雙、潔凈風質。
他令她緩緩躺好在床榻上,她抓著自己的手不肯放松,他便依著她躺下,將她瘦弱的身子摟緊在懷里。
她長絲如瀑,糾纏著他輕撫她的指尖,纏繞著他粗糙寬厚的手掌,這雙手,自十四歲起,便鮮血淋淋、不曾留情,自十四歲起便不再曾留戀軟玉溫香、繾綣紅綃。
這雙手,只余長劍鐵血寒,唯有血色江河冷。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它已習慣了殺人如麻、嗜血無情。
在他的劍下,血光漫漫、無人可以生還。
而此時此刻,這雙手卻被柔軟青絲牢牢糾纏,被三千煩惱繞緊,剪不斷、理還亂,為什么……心口會有莫名攢動的流絮,紛紛紊亂?
長夜漫漫,深宵風寒。
一夜過去,大帳內已褪盡了昨夜的繁祿。
燒盡的炭火,煙氣徐徐,帳內一片寂靜,只有殘余的煙澀味兒令人喉頭干噎。
芷蘅頭痛欲裂,胸口憋悶,緩緩睜開雙眼,只見偌大軍帳,透進絲微薄晨光,陌生的、繚繞的光影,在眼前模糊凌亂,她定一定神,方才發覺身邊男子氣息,熟悉而炙熱。
她猛然一驚,騰的坐起身子,低眸眼睜睜望著身邊躺著的冷峻男子,他似乎連睡著,都緊蹙雙眉,修冷無比。
李昭南!
芷蘅一驚,下意識抽動被襟,將纖瘦身子裹緊,只見身邊的男子幽幽睜開雙眼,漆黑的眸,深如寒潭,被晨光洗去一絲詭異,冷魅深沉。
他看著她驚懼的樣子,緩緩起身,撫一撫胸前衣襟,勾唇笑道:“干嘛這樣一幅表情?”
“你……你怎么……”芷蘅不可思議的看他,昏沉沉的頭,幾乎裂開,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卻只記得她一掌打在他的臉上,而他只是深沉的看著她……
而之前……身子突地冷冷一瑟,趙金豐貪婪的嘴臉便沖入腦海,她眉一蹙,忽的看向李昭南:“李昭南,把孩子還給我!”
李昭南收斂住唇邊笑意,目色驟然如冰:“孩子怎么了?”
他望著芷蘅蒼白虛弱的面色,因著昨夜的折騰,仿佛更有幾分楚楚憐弱,惹人心疼。
芷蘅咬緊嘴唇,淚水便奪眶而出:“李昭南,你既然懷疑我,懷疑我腹中的孩子,那么你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他是我一個人的,我決不能讓他跟著一個不愛他的父親和一個心如蛇蝎的女人,生活一生。”
說著,氣血上涌,芷蘅微微暈眩,李昭南連忙扶穩她,卻被芷蘅冷冷甩開,她淚眼堅決,揚眸看他:“李昭南,不需要你假惺惺如此對我!今天,要么你殺了我,要么,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李昭南看著她,似乎聽出些端倪,孩子出世了,只是,孫如妍霸占了他!
略微松一口氣,忽的眉眼被一縷柔和晨光照亮,有一瞬間溫暖:“孩子出生了是不是?男孩還是女孩?”
那溫暖,只于一瞬間不見,芷蘅疑心是自己恍惚的錯覺。
男孩還是女孩?
她不置信的看著他,此時此刻,他竟可堂而皇之的問出這樣的話來?當初,是誰言之鑿鑿,言她腹中之子不明不白?是誰字字如刀,言她身為女子不貞不潔?
可如今,他竟可以如此毫無愧色的面對她,問她,孩子是男是女?
芷蘅冷笑:“李昭南,你不配知道!你說過,這個孩子……與你無關!”
萍院的冷落,曾經的嘲諷,在腦海中分外清晰。
那原本已遠去的記憶,重新占據了心內一片晴空,陰霾滿天,她只看到李昭南深眸凝聚,暗淡若冷風過境。
帳內,煙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