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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昨夜升騰的簇簇炭火,清晨,只剩一地塵灰。
昨夜,她還依偎在他胸前取暖,今朝,她卻冷冷的看著他,恨意如刀。
李昭南忽的笑了,起身下床,芷蘅望著他,披一件深色外袍,她亦整衣跟來,卻發(fā)覺腳下綿軟無力,才一落地才知道自己竟虛弱至此。
她強撐著走到李昭南身前,一襲素色白衣,飄零如雪。
她蒼白容顏便更顯得更加憔悴,李昭南凝眉,斂笑:“你好生歇著,等下自會有人來侍候你。”
李昭南轉(zhuǎn)身欲去,芷蘅卻眼神一動,望見床邊漆紅色木架上,胄甲戰(zhàn)衣鮮明刺眼,側(cè)面懸一柄寒光寶劍,映色生涼。
她忽的沖過去,虛弱的身子不知哪里來得力量,李昭南只聽一聲刺耳,寒劍出鞘的聲音便冰冷突兀而來,轉(zhuǎn)身瞬間,劍已在喉。
劍刃如冰,鋒芒畢現(xiàn)。
他眉一凝,隨即緩緩舒開,低眼看著劍芒寒光:“呵,怎么?要謀殺親夫嗎?”
“李昭南,我恨你!”芷蘅淚流滿面,一滴滴淚水瞬間成冰。
李昭南只是望著她:“我知道。”
“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知道!”李昭南錚錚道。
芷蘅淚水凝結(jié):“休了我!”
李昭南淡淡冷笑:“辦不到!”
劍尖兒忽的前挺,冷意入骨。
李昭南望著她,望著她雙眼淚意深深,曾璀璨如星的眸,映照出萬千不絕的恨。
她恨他,他……知道!
“為什么要折磨我?為什么……”芷蘅雙手顫抖,沉重的劍,幾乎壓斷她的手腕,可她依舊堅決的望著他,“休掉我,自此你我兩不相干!各不相欠,否則……”
否則,她一定會殺了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莫名的心尖兒一顫,竟有些微疼痛。
芷蘅驚訝這痛,如此不明所以,卻異常深刻!
“我說了,辦不到!”李昭南仍舊望著她,眸底沉沉無色,喜怒不形。
他說的話,從來不容忤逆,他說的話,從來一言九鼎!
芷蘅眸光顫抖:“我會殺了你……”
李昭南唇角依稀帶笑:“我絕不逃避!”
一句話,便有他縱橫沙場,九死一生的凜然氣魄,是的,李昭南,是自刀口劍鋒上真真滾過的人,是在腥風血雨中生存下來的鐵血皇子。
他不怕她,絲毫不懼怕她的威脅!
不錯,自己不過是手無縛雞的柔弱女子,即使寶劍在手,又能耐他何?
芷蘅心一橫,忽的,劍鋒急轉(zhuǎn),雙手緊握劍柄,淚水滑落在劍身上。
劍芒被淚光驟然打碎!
迎著李昭南胸口刺去!
長劍迎面生寒,劍刃如霜,剎那之間,煙氣湮滅,茫茫絕跡,一劍穿心!
皮肉撕裂的聲音,裂錦斷碎的聲音……
芷蘅怔然顫抖,握住劍柄的手冰冷僵直。
她惑然望著眼前男子,他冷峻的眉眼依舊似笑非笑,胸口處鮮血沿著劍身汩汩流淌。
鮮紅的血色,洗去劍芒凜凜微寒。
那曾殺敵無數(shù)的寒刃寶鋒如今卻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李昭南淡笑如風,依舊巋然不動——
仿佛,是個輪回,冥冥之中,已有定數(shù)!
芷蘅驚訝于他果真毫不閃躲,任她這一劍穿過了心臟!
微薄的晨光,熄滅煙火細細。
大帳之內(nèi),煙氣已滅,唯余血腥與慘烈的鮮紅,劍刃寒光茫茫,長衣似血隨風。
芷蘅望著眼前的男人,他薄俊的唇角依舊帶著冷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漸漸虛浮、漸漸無所覓。
眼前忽的白茫一片,霧氣籠罩,煙熏淚眼,幾次夢里,亦是這樣的場景,她步履維艱,四處尋找,卻不知歸路何在,歸宿何方……
忽然,一個身影自白霧中浮現(xiàn),她急切的追上去,手指才觸及他的衣角,霧氣便倏忽散盡,那人影亦無所蹤跡——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愛恨、執(zhí)念與痛苦的糾結(jié)統(tǒng)統(tǒng)消失在一劍穿心的剎那……
被掏空的感覺,令芷蘅忽的感到一陣陣恐怖至心的孤寂。
從此,這個世上,將再也沒有這個令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可是為什么,心,竟會忽然空空如也!
她手腕顫抖,淚如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