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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楚河的離世,初陽的心好像也死了,原本那樣活潑開朗的性子,忽然之間急轉直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常常一整天都不開口說一句話,呆呆地望著某處,前一刻還面無表情,下一刻就會淚如雨下。只要不是困到極致,她就不睡,就算睡著了,也總要被惡夢驚醒,醒來發現自己淚流滿面。盡管待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但別人無心的一句話,一個動作,或者一個場景,但凡令她感到有一丁點的熟悉,都能讓她聯想開去,并在瞬間意識到楚河已經離她而去這個殘酷事實。只要腦海里出現這個念頭,悲傷就鋪天蓋地而來,無處可逃。這種錐心刺骨的痛把她徹底擊垮了,她躲藏在自己的世界里,過著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望著她空洞麻木的眼神和急劇下跌到只有八十幾斤的體重,文驕麟的心被牽扯著,一陣一陣地疼。
在他善意的安排下,朋友們有序地來了一撥又一撥,包括尤佳和任歡顏。但不管他們勸解寬慰也好,無言相陪也罷,甚至還沒說話自己先掉了眼淚,都沒法將初陽從失去摯愛的痛苦中解救出來。她成了泥塑木偶,失去了靈魂。
江悅每天都來,或多或少待上一段時間。平時嘴貧愛鬧的她,這下也沒了轍,每次都告訴自己今天要想辦法逗初陽笑,哪怕一下也好,可結果卻總要哭上一回,她覺得自己之前二十幾年流的眼淚全部加起來都沒有這幾天這么多。
一個星期之后,夏志遠再次單獨趕來看望女兒。跟上次相比,文驕麟覺得他不僅消瘦了,似乎還蒼老憔悴了許多。
初陽見到爸爸的那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這是出事之后她第一次見到親人,她以為他們不要她了。
“爸!”她抱著他泣不成聲,夏志遠摟著她,輕撫著她的頭發,長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噙著眼淚一味點頭。他們的心頭肉,從小到大可以說一切都很順利,卻因為楚河這個命里克星,失去了最寶貴的快樂。
好半天之后,父女倆才坐下來說話。
“媽怎么沒來?她還是不肯見我?”這是初陽的一塊心病,沒想到楚河人都不在了,媽媽仍不愿原諒她。
“這你可真是冤枉你媽了,你是她的心尖尖,疼都來不及,怎么會不肯見你呢?其實是你外公前些日子摔了一跤,住院了,你外婆年紀大了,大姨身體不怎么好,小姨要帶孫子,兩個舅舅都是大男人不會照顧人,所以只有你媽一個人在看著,走不開,等空了就會來看你的。”
“外公摔跤了?嚴不嚴重?”
“右大腿骨折了,打了石膏,這種硬傷休養一段日子會好的,你不用擔心,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朋友,把你接回家我們也實在顧不上你,你就先在這兒住著,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謝謝人家。”
父女倆又聊了會兒,夏志遠說要趕去醫院幫手,又匆匆走了。
之后爸爸隔三岔五會過來看她,有的時候直接帶幾個做好的菜,也有的時候到了之后現燒。在惡劣情緒和妊娠反應的雙重折磨下,初陽幾乎沒有一點胃口,所以只要她能吃上一些,就能讓爸爸和文驕麟開心好半天。
爸爸的到來給了初陽些許安慰,她在感到溫暖的同時,也沒往深處想,媽媽就算人不能前來,為什么連電話也沒有一個。而后過了好些時日,她會偶爾接到媽媽的電話,但時間都不長,且人也一直沒有出現過?;蛟S是因為那時候的她滿腦子都是與楚河有關的悲傷記憶,而忽略了這些本來很容易發現問題的細節。
親情和友情即使給得再窩心再妥貼,也不能代替濃烈的愛情。沒有楚河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一年那么長。時間過得太慢了,失去了生機的初陽吃不下睡不好,她覺得自己到了極限,快熬不下去了。
那一日,就在她迎風站在露臺邊,想著是不是再往前走兩步,越過輕易就能越過的護欄,然后縱身一躍,追隨楚河而去的時候,身后忽然響起了薇薇的聲音:“你在干什么?你是想死嗎?”
她轉過頭去,望著許久不見的好友,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她想說她撐不下去了,可還沒開口,就被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來的薇薇重重地打了一記耳光。
她捂著臉頰半是震驚半是委屈地望著薇薇,眼淚滾滾而下。身后趕來的文驕麟看到這一幕,本想將她護在懷里,可看到含著淚水的前女友時,堪堪停下了腳步,無措地將兩人望著。
“以前的夏初陽到哪兒去了?楚河死了,你要跟著他一塊兒死嗎?難道在你眼里,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嗎?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難道你不想要他了嗎?!”
孩子?孩子。她幾乎已經把好好給忘記了。對,我還有好好。初陽下意識地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這里面住著一個小小的生命,他完全信任并依賴著自己,他是楚河和她愛情的結晶,是楚河留給她最寶貴的禮物。我要把他生下來,將他撫養成人,為了好好,我不能死。
想到這里,死灰般的心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初陽搖搖頭,望著漸漸下沉的夕陽,輕聲但堅定地說:“不,我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