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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哪里?”
“安寧里。離這里不算太遠。”
安寧里是位于清城西北的一個半新住宅區,離現在住的燕子弄大概六站路的樣子。確實不算太遠,但對初陽來說,這段距離遠得簡直不著邊際。
之后的一段路,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只剩下一前一后的腳步聲,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明天就要搬家了,今天才說,這一切來得實在是太突然,初陽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從中回過神來。原本以為這個沒有作業的暑假會過得前所未有的痛快,沒想到會以楚河的離開作為序章拉開帷幕。
而對于楚河來說,這個地方也給他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很愿意繼續待下去。這里有朋友,有溫暖,有快樂,最重要的是,有初陽。如果沒有她,也許他不會試著打開心門,自然也就不會存在這段令他終生難忘的時光。如今唯一讓他舍不得的,就是她,當然,這種話他是絕對不會跟她說的。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轉頭去看正耷拉著腦袋的她。不知不覺間,她長大了,再也不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傻乎乎看著他流口水的小女孩,這時候的初陽已經有了一些少女的影子。個子高挑身材瘦長但充滿活力,因為經常在外面玩耍,皮膚不是很白皙,卻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被扎成一束清爽馬尾的頭發烏黑亮麗,柔順的劉海隨意地垂掛在光潔的額頭上,一雙原本慧黠機靈的大眼睛此刻毫無神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在月光里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雖然天天都能見到,他卻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她的樣子,想到明天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又想再多看兩眼。
“楚河。”最后還是初陽先開了口。
“嗯?”聽到她喊他,他不由自主地收回了目光。
“要記得給我寫信,給我打電話哦。”即使分開,也不想就這樣斷了聯系,于是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寫信和打電話,都是他不習慣也不喜歡的表達方式,原本不想答應的,但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又于心不忍,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最后還是“嗯”地答應了一聲。
“楚河。”她又叫了他一聲。
“嗯?”
“你會不會想我呀?”她直視著他,眼睛明亮得猶如天上的星星。
問出這個問題,初陽一點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絲毫沒有一個女孩子該有的矜持。她就是這樣干脆利落直來直往,想要知道答案,不就應該爽快地將問題拋給對方嗎?忸怩作態,害羞猶豫,只會延長等待的時間而已,一點好處都沒有。
倒是楚河吃了一驚,這個年紀,已經隱約知道了一些懵懂的情懷,要不是他太了解她,還真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噎得岔了氣。
滿天的繁星在這個城市的夜空中閃爍著,四周還有蛐蛐在那里“曲曲曲曲”地叫個不停。夏日的晚風徐徐地吹過,頂上的葡萄葉隨風起舞,泛起層層浪花,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音。胡同外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這里卻只有白色月光下靜坐的兩個人。此情此景下,面對著這個朝夕相處了六年的伙伴,楚河忽然也覺得有點傷感,他下意識地點點頭說:“會的。”
她笑了,笑得一如既往的燦爛,可楚河卻看到她眼里有晶瑩的水光在閃爍。初陽此時的心里像堵了一團厚厚的棉絮,憋屈難受,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抽抽嗒嗒地抓著他的手說:“你一定要走嗎?不走不行嗎?都是薇薇她媽媽不好,為什么偏偏被她看到了呢?為什么她看到了一定要說出來呢?不對不對,都是我不好,為什么我要告訴你呢?如果你不知道的話,就不會不開心了,也就不會搬走了,是不是?我們還能每天在一起……。”
他認識她這么久,她每天都是樂呵呵的,可以說從沒哭過,眼下她那么傷心的樣子,他看了心里也覺得特別不好受。但很快又被她的這番邏輯逗得哭笑不得,只好故意道:“夏初陽,你哭起來太難看,別哭了。雖然以后不住一起了,但應該還會在一個初中念書的。”
雛鷹小學畢業的學生一般都是直升同一個區的振華中學,想想楚河的話也不無道理,初陽這才止住了眼淚破涕為笑。
她對他伸出右手的小手指說:“我們拉勾。”
“拉勾做什么?”他詫異地問。
“楚河不能忘了夏初陽。”她微嘟著嘴巴露出俏皮可愛的神態。
他笑了笑,也伸出小手指勾住了她的,鄭重其事地說道:“楚河一定不會忘記夏初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