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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周末的早晨,幾個送貨人員在蘭心潔的引導下將一個大家伙抬進了家。正在做作業的楚河聽到外面有動靜就從房間里出來,看了以后不禁問道:“媽媽,你怎么給我買新鋼琴了?原先那架不是還挺好的嗎?”
“往這邊,往這邊,對對,就放在這里好了。”蘭心潔對著送貨人員吩咐完了才轉頭對兒子笑著解釋道,“那架本來就不是很好,我早就想給你換了,剛好有家琴行十周年搞活動,打九五折,便宜不少呢,我就趁這個機會買了。”
“就算搞活動也要很多錢吧?”鋼琴價格不菲,楚河是知道的,他奇怪的是媽媽哪里來這么多的錢。
自從兩個多月前媽媽說她找到了新的工作之后,家里的生活條件就大大改善了。不僅更新添置了冰箱電視機之類的電器,還給他買了很多衣物和學習用品,給外婆的營養品滋補品也是一直都沒間斷。媽媽還說這一帶可能也快拆遷了,她打算多賺點錢存著,到時候自己買房子。
本來這當然是一件好事,可讓他不解的是媽媽每天都是晚上上班,白天在家里休息。下班回來的時間也不是很固定,有時候早一點,半夜就回來了,有時候會很晚,要到差不多凌晨才回家。對此,媽媽的解釋是,做夜班是她自己主動申請的,因為這樣的話,白天她在家,晚上楚河在家,方便照顧外婆。事情做完了自然就可以早點回家,要是沒做完就會晚一點。外婆也曾問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上班,具體做什么工作,她只說是一家大酒店,因為表現出色,老板很快就提升她做了領班,薪資也就相應增加了。
但楚河自小就是一個特別敏感的孩子,他并沒有因為生活越來越好過了而高興,反而有種隱隱的擔憂。他奇怪為什么錢來得如此之快,更不明白為什么媽媽經常一身酒氣地回來,有時候還有刺鼻的煙味。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也根本就不會喝,更討厭人家抽煙,受不了那股味道。現在到底是什么樣的工作,讓她必須去接觸這些讓她厭惡的東西呢?他的心里始終有個問號。
“不貴,只要你好好練,用心學,再貴也值得。”蘭心潔邊說邊拆包裝,她笑瞇瞇地問,“怎么樣?喜歡嗎?我買之前還打電話請教了丁老師呢,她說這個牌子好,特別推薦了這款,我看也好,所以就買了。”
丁老師就是楚河的鋼琴老師。
“喜歡。”他點點頭。
鋼琴是黑色的,泛著錚亮的光,顯得十分大氣華貴,再加上線條流暢,摸上去質感純良,比原先那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放在這個簡陋的小客廳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喜歡就好。”蘭心潔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
只要這個世界上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也是僅有的兩個親人能夠過得好,即使出賣了自己又如何呢?想要得到總是必須先學會付出,這就是所謂的有得必有失,一個人委屈總比三個人一起挨苦日子好。她這樣認為。
一天晚上,初陽陪楚河完成了當天的鍛煉任務后回到家里,看到薇薇的媽媽和小安的媽媽兩個人正在家里跟老媽聊天。沒進門的時候就聽到幾個人在那里說得興奮,看到她回來了,還刻意壓低了嗓門,顯得神神秘秘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在一起除了家長里短的八卦新聞以外還能說些什么?她不感興趣地在心里偷偷鄙夷了一下,跟她們打了招呼之后就回房間換衣服去了。剛走進房間,外面聊天的聲音又大了起來,好像是故意不讓她聽到似的,這樣一來反而引起了初陽的好奇心,忍不住悄悄將門打開了一道縫,想聽聽她們到底在說什么。不聽不要緊,這一聽還真讓她大吃一驚。
薇薇媽:“哎呀真是沒想到,要不是我親眼看到,真是不敢相信哪。”
老媽:“天這么黑了,你還能看得清?大概是看錯了吧,也許是個跟她長得很像的人呢?我總覺得不太可能。雖說她平時對人不怎么熱情,但我看她也是挺本分的一個人,不可能去做那種事情。”
小安媽:“是啊,我也覺得不太可能。東西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無中生有那可是敗壞了人家的清白和名聲啊。再說她兒子都這么大了,應該跟我們年紀差不了多少,都這個歲數了,難道還會去干這種見不得人的行當?”
薇薇媽好像急了:“哎這你就錯了,難道你覺得她看上去老嗎?實話告訴你們吧,她比我們小很多歲呢!上次去社區登記戶口的時候,正好碰到她,我瞄到她戶口簿上的出生年月了。你們猜她才幾歲?嘿!慧文,我們幾個里面你最小,你也三十六了吧?她比你還小七歲!才二十九!”
老媽驚訝地說:“才二十九歲?天哪,難怪看上去那么年輕,我看真是連二十九歲都不到,還以為她保養得特別好呢。不過這怎么會呢?他們家小河已經跟我們陽陽和你們薇薇一樣大了呀!”
本來初陽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實在太無聊,可一聽到楚河的名字立刻一驚!是在說楚河的媽媽?說她干嗎?好像做了什么讓人不恥的事情似的。于是她把耳朵掏了掏,豎得高高的,繼續往下聽。
小安媽:“不會吧,你確定你沒看錯?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不是十七歲就生孩子啦?這年紀還不能結婚呢,難道是未婚先孕?”
薇薇媽:“千真萬確。我的眼睛可好得很,絕對不會看錯的!這樣一想,這個女人還真不簡單,今天看到的事情也就沒什么好奇怪的了,她的品行本來就有問題嘛,要不然怎么會小小年紀就生了孩子呢?說來也巧,要不是今天我加班回家得晚了,還真看不到那一幕呢!就在朝陽路上那家什么‘不夜城’的夜總會門口,正好看到她跟一個西裝革履大老板模樣的人摟摟抱抱地從里面出來,上了一輛豪華轎車走了。”
小安媽似乎已經相信了七八分:“不過你們還別說,她現在好像白天都不上班的,說是在上夜班,原來是這樣的夜班啊。”
老媽似乎還不相信:“生孩子早不代表就是未婚先孕,有些農村地區會先擺酒席,等到了法定年紀再登記,這也有可能呀。而且今天的事,也許人家只是路過那里呢?也許你看到的那個人是她現在正處著的對象呢?她老公早就沒了,再找一個也很正常吧?”
薇薇媽立刻補充說明:“之前的事咱不清楚就先不提。可今天的事,我絕不會弄錯,那個男人一看就是個去尋歡作樂的人。哎喲你們兩個真是沒看到她那身打扮,看到肯定也要大跌眼鏡,嘖嘖嘖,活脫脫一個勾魂的妖精哪。這天才剛熱起來,就穿這么少,根本就不是一個正經女人的穿法。哼,別看她平日里挺清高的樣子,我們家長青還老是夸她呢,原來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話里的酸味大得連初陽都聽出來了,看來薇薇媽對楚河媽媽似乎意見挺大的。聽到這里,她也明白了十之八九,彼時的她已經十二歲了,自然明白剛剛她們交談的這些話里包含著什么意義。難道這是真的嗎?還是僅僅只是惡意中傷?可薇薇媽雖然心直口快甚至算得上饒舌多嘴,卻不是一個會憑空捏造胡說八道的人。如果是真的,讓楚河知道了,他受得了嗎?他最在乎他媽媽,如果知道自己的媽媽在做這樣的工作,他會怎么想?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就當自己什么都沒聽到好了,她決定。
可是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事情發生以后,裝聾作啞是無法解決問題的。當天晚上,媽媽就到她房間里鄭重其事地交代她:以后跟楚河保持距離。與其說是交代,倒不如說是警告來得更為恰當一些,因為初陽長這么大,從來沒見媽媽用那么嚴肅的口氣跟她說過話。她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追問為什么,媽媽只是說:沒什么,小孩子不要問這么多,總之你記住,以后沒什么事不要天天跟楚河粘在一起就是了。她聽了很生氣,即使薇薇媽說的是真的,又關楚河什么事呢?他媽媽是他媽媽,他是他,兩者怎么可以混為一談?急脾氣的她本來是想據理力爭的,可轉念一想又放棄了,現在老媽還只是說“沒什么事不要天天跟楚河粘在一起”,也就說“有事可以天天粘在一起”,“沒事隔天可以粘在一起”,“即使沒事,隔天,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只要不粘”。可要是跟她起了沖突,說不定就縮減成“不要跟楚河一起”了,于是她乖巧地點點頭,算是無條件地接受了老媽的說法。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個世界上真是沒有不透風的墻,也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出去,慢慢的,好像附近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加上一些人無比豐富的想象力,經過一番添油加醋的潤色之后,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開始在這個原先寧靜的城市一角逐漸蔓延開去,為人們茶余飯后增添了一些談資。別的不說,連大大咧咧的初陽走在楚河身邊的時候,都能明顯感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鄙視或嫌惡的眼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還時不時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番,更遑論當事人楚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