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平常百姓往往總是要在某一行業發展得如火如荼,直接影響到他們日常生活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的后知后覺,而那些具備敏銳超前意識的人,早已抓住了時代發展中難得的契機一飛沖天。當時尚未有購房炒房意識的人們哪里會想到,若干年后房價會飆升到如此令人咋舌的地步呢?房地產業在清城的發展已經有一些年頭了,但真正開始步入活躍期的是在九十年代初期。在人們還沒有察覺的時候,那些后來成為地產業翹楚的商人們已經開始爭奪黃金地段,在城中大興土木。
城北有很大一部分屬于人口比較密集的住宅區,且靠近聞名遐邇的舒園風景區,自然成了商家們的必爭之地。土地被悉數拍賣,舊房斑駁的墻上那個大大的“拆”字提醒著人們這里即將改頭換面。雛鷹小學旁邊的這塊地之前也已經被地產商買下,居民陸續搬走,很快工程隊開始進駐,似乎沒多久就被拆得面目全非,速度之快讓人匪夷所思。
蘭心潔的小吃攤原本就是臨時擺放的,并沒有固定的店鋪,因此不得不跟著一起歇了業。原本擺在學校旁邊,周圍又是居民區,生意十分紅火,幾年下來都做順了,日子倒也好過。這樣一來無疑是斷了他們母子倆的生活來源,無奈之下的她只好想辦法另尋出路。可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和物色,發現眼下這附近到處都是推土機的隆隆聲,幾乎沒什么清凈之地,即便有,也早就被其他人占了先機。一時之間無處可去,一籌莫展的她只能到處去找工作,看有沒有適合的先上班再說,等有好的機會再做決定。
此時已經上六年級的楚河更加懂事貼心,知道媽媽沒了工作,平日里節衣縮食,只為能減少開支,減輕家里的負擔。眼看著人家的孩子都能過得舒適安逸,雖然知道兒子從不攀比,但自己不僅給不了他優渥的生活,還經常要他幫著做家務,讓蘭心潔的內心充滿了內疚和心酸。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后來發生的一連串事情更是將這個柔弱的女子逼到了退無可退的絕路。
一天深夜,已經入睡的母子倆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15號!15號!有電話!快點來接!”來人將門拍得“砰砰”響。
15號是楚河家的門牌號,蘭心潔聽出這是拐角處公用電話間值夜班的管理員梁叔的大嗓門。當時住在這里的人家大多都還沒有裝電話,平時如果有需要,就去用那部公用電話,打進來也是一樣。
“來了來了!”她邊應邊起床,一看時間,都十一點多了。這個電話號碼她只跟母親說過,這么晚了打過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披了件衣服,叮囑揉著睡眼坐起來的兒子繼續睡,她去接個電話馬上回來后,就抓起鑰匙急匆匆地開門跟著梁叔出去了。
打電話來的是一個女人心急火燎的聲音:“心潔嗎?我是你琴姐呀,你爸媽出事啦!剛才你家電線線路老化引起了火災,燒得一塌糊涂,蘭叔可能不行了,蘭嬸也被大衣柜砸傷,兩個人都送縣醫院了,你趕緊來吧……。”
仿佛平地一個驚雷,震得蘭心潔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腦袋里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反復地回蕩: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直到對方見她沒反應,大聲地喂了幾聲,才將她喚回了現實。
父母一直住在鄰縣的老房子里,琴姐是他們幾十年的鄰居李伯伯家的大兒媳婦兒,蘭心潔雖然離家多年,但她還在家的時候琴姐已經嫁過來好幾年了,所以她還記得。
“我聽見了,琴姐,我馬上就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好像不是自己在說話。
掛了電話后她沖回家里,將兒子從床上叫起來,顫抖著說:“小河,快點起來,跟媽媽去醫院,外公外婆出事了。”
楚河一聽睡意全無,趕緊收拾停當跟著媽媽一起出門。坐在一輛好不容易才攔到肯去那么遠的地方的出租車上,他緊緊地抓著媽媽的手。時值十一月,秋高氣爽,絕談不上冷,她的手卻像冰一樣。他一直不知道媽媽和外公外婆為何那么疏離,總以為他們之間感情淡漠,可如今看到媽媽毫無血色的臉和焦灼的眼神,又覺得事情并非如此。他對外公印象不深,但對外婆也存有深厚的感情,此刻心里也是十分擔心。
盡管沒有片刻的耽誤,但畢竟路途遙遠,花的時間比較長,蘭心潔沒能趕得及見到父親的最后一面。距離上次見面已經快一年了,父女倆默默無言了這么多年,到頭來竟然也沒能說上只言片語便陰陽兩隔,父女緣盡。楚河第一次看到媽媽如此失態地慟哭出聲,她半跪在床前,用力抓著那塊蓋著外公遺體的白布,手在不由自主地顫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簌簌地往下掉。
“爸!我是心潔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爸——你怎么不等等我呀,我還沒來得及再叫你一聲哪爸!爸——”她一直不停地叫著“爸”,仿佛要把缺失了那么多年的呼喚一次性彌補過來,沒想到上次父親又一次氣沖沖地摔門而出,竟成永別!
見媽媽哭得那么傷心,楚河陪在她身邊也跟著抹眼淚,這場面看得在場的幾個親友鄰居無不心下惻然。生離死別,本就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琴姐拉著她,在一邊安慰道:“節哀順變,這種事情誰都想不到的。蘭嬸還在搶救中呢,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要不然她可怎么辦啊。”
楚河的外婆脫離危險期已經是幾天以后的事情。盡管因為逃出得及時身上沒怎么被燒傷,但兩條腿被倒下來的大衣柜嚴重砸傷,余生恐怕都要在床榻上度過,但這已經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那時候外公已經入土為安,在此之前,媽媽為他守了整整三天的靈,米水不進。老夫妻倆只有她一個女兒,她既要妥善安排父親的后事,又要照顧醫院里的母親,還得為燒得面目全非的老房子收拾善后,忙得心力交瘁。
那天是星期六,媽媽帶著他去醫院看望醒過來的外婆,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媽——”媽媽叫了她一聲。
“外婆——”他也跟著叫。
她轉過頭來的時候楚河嚇了一跳,幾天不見外婆怎么老了這么多!不過五十多歲的年紀,之前頭發還是烏黑的,只有寥寥數根白發,如今居然大片花白了!看來這次變故讓她遭受了巨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