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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人一大早起來,就坐鎮(zhèn)長街北口店鋪的后堂。
根據(jù)她的分析,蘇二丫十有八九會盤下這間店鋪,這間店鋪從前是賣香料的、香囊的,麝香、沉香、安息香、蘇合香、零陵香應有盡有,半月前因為調香師被宋家挖走了,生意一落千丈,這店鋪也就閑置了下來,前后兩間,位置寬敞,朝南采光也好。
怎么還不來。蘇夫人吃了一壺雨前龍井,三塊金絲黃蓉餅,又翻了幾頁賬本。折騰了兩個時辰,連蘇二丫的影子都沒見著,有些坐不住了。
她一招手,把如云喚到眼前,皺著眉毛說:“去看看,大小姐走哪兒了?”
蘇夫人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一直處在一種莫名焦慮的狀態(tài)下,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沒養(yǎng)在她身邊,從認出她到暗中觀察也不過是一兩天的時間,如此算來實在有些倉促,對她的性格實在拿捏不住,也不知道自己編出的一套說辭唬不唬的住她。
“聽說昨天在宋家喝高了,還是被人抬回客棧的人,要不夫人別等了,說不定她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如云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大小姐可沒一點好感。跟著蘇夫人近十年,好不容易混成了一等女婢,頭頂上的主子一個手數(shù)的過來??扇缃裉K二丫一來就成了正經(jīng)的主子,壓了她們一頭,以后少不了得俯首作揖低聲下氣。因而有些暗自不平。
在如云看來,這個鄉(xiāng)下的女人不過是開了一間生意還不錯的點心鋪,這樣的人在蘇夫人手下并不算出挑,隨便哪個掌柜都比她有能耐。
蘇夫人聽出如云口氣有異,立刻沉下臉來。
“怎么翅膀硬了,我還使喚不動了。叫你去看看就去看看,哪那么多話?!?
如云面上一緊,趕忙把那些不恭敬的神色給收了,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出門去了。
她一出門,正趕上如霧慌里慌張的迎了上來。
“夫人,大小姐去了城南巷口的店鋪,小的本來以為大小姐只是詢問價格好做比較,誰知道她越講越厲害,已經(jīng)把價格壓到……壓倒一百八十兩的了?!?
想不到蘇二丫看上的是城南巷口的那間鋪子,那間鋪子上下兩層,大的足以開酒樓了,她一個小小的點心鋪子,盤下這么一間大店,也不怕入不敷出?。?!
不對,此時的重點應該是,一百八十兩?。?!蘇夫人為了守株待兔,除了長街北口的自家店鋪,另外兩家被蘇二丫重點觀察過的店鋪,蘇夫人都一個不落的盤了下來。城南巷口這間因為位置最好,地方最大,上下兩層樓,價格最為昂貴,足足二百兩。
她這個女兒還是個心狠手辣的,至少……在砍價上非常心狠手辣。
“前門后門中廊都是一氣兒通的,財氣前門進后門就散了,做生意最講究風水,你這不聚財,我還得再請人改。”
“這樓梯,背面都爬螞蟻了,肯定是蛀蟲了,也不安全,我還得花銀子換新的?!?
反正看哪兒,哪兒不好就對了??吹甑男』镉嬈财沧臁?
“您這價格給的太低了點,要按這價格賣出去,我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什么喝西北風,一百八十兩銀子,就算買碗牛肉面也夠你喝半年的了……。”蘇二丫不滿的反駁道。
小伙計說的喝西北風并非虛言,這店鋪是昨天夫人花了二百兩真金白銀剛剛盤下的,才過了一夜,就虧了二十兩。若非蘇二丫是夫人專門交代過的,要是換個別人像她這樣東挑西揀、壓價壓到地底下去的,早就被趕出去了。
“要不然,再給你加這個數(shù)。”蘇二丫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伸出一只手來,五指大張:“五兩。”
小伙計干笑一聲,五兩,好大方啊你……
“姑娘這個價錢,我實在做不了主,等會兒我們掌柜就來了,你自己跟掌柜說吧?!?
小伙計的話音剛落,蘇夫人就進了門。她的目光和蘇二丫對上,兩個人都驚訝的“咦”了一聲,當然蘇夫人這聲是裝的。
容珩皺起了眉毛,狐疑的看著她們。她們兩人面對面站著,五官顯得尤為神似,這位夫人就像是二十年后的蘇二丫。
“蘇夫人,這位小姐出一百八十兩想盤下咱們的店鋪呢!”小伙計努努嘴,朝自家主子匯報。這位小伙計只是從別的鋪子臨時調來的,不知道蘇二丫的身份,自然更不知道蘇夫人自有眼線盯著這邊,早就知道了蘇二丫的報價。
“蘇……夫人?”容珩愣了愣,偏巧也姓蘇。
他朝蘇二丫看了一眼,正對上蘇二丫的視線,蘇二丫眼里清澄如水,沒有過多的情感,但仍有一絲波動。連蘇二丫都起疑了。
二丫爹爹留下的那些首飾價值不菲,可見他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這蘇夫人也姓蘇,長得又和蘇二丫神似,莫非有血緣關系?但蘇二丫對自己的身世一點也不好奇,就算自己的娘是天王老子,也跟她沒一點關系,拋棄了的,就是拋棄了的,在她心里只會生不會養(yǎng)的娘,甚至容珩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容珩可是在爹爹死后,養(yǎng)了這個肉身五六年呢。
“姑娘的長相……。”蘇夫人想了想,先從長相引起話端。
蘇二丫笑容滿面的接口說:“原來夫人就是這家店的掌柜啊,你看咱倆跟一個媽刻出來似得,恰似姐妹,相逢便是緣分啊,這價錢是不是再便宜點,照顧照顧我這個做妹妹的呀!”
蘇夫人一口老血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