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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生那是有真才實學的夫子,起初來蘇家上私塾的只有十來個,后來口口相傳,名聲竟傳到隔壁的幾個村子里,上私塾的孩子一下子變成了二十七個。誰家家長不是望子成龍啊,雖說每日50文的束脩有些貴了,但都咬著牙把孩子送來了。
這倒是給蘇二丫提供了一門賺錢的新門道,這鄰村的孩子離得遠,中午趕不及回家,蘇二丫趁機提出了“午餐班”的構想,每人每日一個饅頭一碟小菜,一日要十文錢。雖然明知道這錢要的貴了,但為了不耽誤孩子學習鄰村的十來個家長們都咬著牙應了。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秦書生在院子搖頭晃腦的講著課,他的身后是蘇家剛修的圍墻,圍墻上涂了黑漆,用石灰石寫著一篇督學的古文。
二十來個孩子擁擠的坐在小竹凳上,趴在剛用磚頭砌起來的桌子上,雖然條件艱苦但各個全神貫注學的認真。
蘇二丫不去賣魚的時候就會站在院子里聽秦羽講課。秦羽這呆書生,一拿起書來就變得神采奕奕完全像變了一個人,若是有哪個學生打了個盹,她就會氣的把石灰石做的粉筆砸過去,氣勢十足。
“二丫,你也想讀書嗎?”容珩不知何時站在了蘇二丫的身后。
蘇二丫親昵的靠過去,想抱他的腰,卻被容珩紅著臉躲開了。
“肚子還疼嗎?”
容珩這一次來葵水,疼的異常厲害,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看的蘇二丫心疼極了,前世覺得男女不平等,憑什么只讓女人來姨媽疼的撕心裂肺的呀,但如今看著容珩受罪,又恨不得自己去替。
“不疼了。”容珩面上薄,一想到那夜里蘇二丫手上沾著自己污穢的血就有些不好意思,忙繞靠了話題:“我看你每次都來聽秦書生上課,是不是也想讀書寫字,不如我們也請個師傅從《三字經》教起。”
蘇二丫十五歲才開蒙,秦羽講的都是童試上常考的內容,對她來說,著實有些晦澀難懂了。
“我可不想像他這樣讀死書,什么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簡簡單單一句話‘習慣要從小養成’而已,啰啰嗦嗦的寫了一整篇,簡直沒意思透了。”
說罷她拍拍容珩的肩膀,叼著半根稻草就出了門。
容珩倒是愣了愣,秦羽這文章只講了個開頭,蘇二丫怎么仿佛通曉全文似得。
事后,容珩偶然問起秦書生今日所講的《督學篇》究竟是什么意思,秦書生說的長篇累牘廢話連連,但意思竟然和蘇二丫說的分毫不差。
“她居然真看懂了。”容珩錯愕的自語道。
十五年來,旁人都笑她癡傻愚笨。可這愚笨之人如今僅憑著三日斷斷續續的偏聽,就可識文斷字,頗曉書疏。她這般機敏聰慧竟是讓人聞所未聞的,若是也像秦書生一般讀書考學,造詣肯定在秦書生之上,可是聽蘇二丫的意思,似乎對這些古文經典不屑一顧的樣子,多半是不肯在這上面用功。
容珩也未多想,他的性子淡薄,對功名利祿和榮華富貴都看得極淡,蘇二丫喜歡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賣魚種田粗茶淡飯如此相守一生已是他不可多求的幸福。
又過了兩日。平安鎮集會。
蘇二丫把手里的銅錢數的嘩嘩直響,聽著銅錢的聲音,只覺得通體舒暢,但若是身邊沒跟著這么一個小尾巴,眼睛水汪汪的注視著她的銅錢,那就更好了。
蘇二丫抱緊銅錢,提防似得回頭,正對上齊寶兒充滿期盼的目光。
“蘇姐姐,今天收攤早,我們去集市上逛逛吧!”
這齊寶兒最近不知怎地就纏上了她,明明她已經記得路了,每次去鎮子賣魚他還非要跟著去,莫非是因為蘇二丫曾給他買過白糖糕,那是因為她不好意思一個人獨食啊!天可憐見,自從帶上這個小尾巴,她每次買東西就得多一份,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錢,想起來就一陣肉疼。
蘇二丫扯出一個看起來溫柔又親切的笑臉,哄著齊寶兒說:“寶兒,不如你去轉你的,我去轉我的,半個時辰后我們在村口集合。”
齊寶兒覺察到蘇二丫想甩開他,立刻癟癟嘴,委屈的說到:“我一個男兒家自己去逛,恐不安全……。”
那一副凄然淚下,楚楚可憐的樣子。蘇二丫又舉了白旗。
她今日要采買的東西多,也沒時間再和齊寶兒耗下去,說了幾句便默許了他跟在身后。
集會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那些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著街口一直擺到街尾,吆喝著生意。鎮上的鋪子鱗次櫛比,各類買賣都有,各家掌柜和店小二也都使勁渾身解數招攬顧客上門。各種刺繡香囊,美酒小吃,胭脂水粉兒,首飾簪環,還有從胡人那里來的新鮮玩意,裘皮貉子毛……直教人看到眼花繚亂,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