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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也聽出自家長女這話里有輕薄之意,冷哼一聲,極有威嚴,嚇得身后人再不敢吭聲。
“還杵著干什么,扶進去看看。”
村長家是個二進的小院子,內房自是不方便進入的,于是只把蘇二丫扶進了供長工居住的一間空房里。
村長將燭臺擺在桌上,捏起蘇二丫的手腕,闔眼,細細把脈。
停了片刻,說到:“不妨事,我開幾服藥喝幾日就好了。”村長只說是因頭上的傷口感染,又受了風寒引起的熱癥,叫容珩不要小題大做,扔下幾包草藥就下了逐客令。
容珩瞧著蘇二丫的臉色隱隱有些青黑,總覺得這病來的突然,并沒有村長輕描淡寫說的那樣簡單,但村長已有敷衍之色,即便再呆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什么進展。
容珩剛提著藥被村長家的長工推出了門。就聽見屋內一個尖嗓子的聲音說到:“慶兒,你若是想要個細皮嫩肉的小相公,明天爹爹就去給你找個媒婆來,方園百里的待嫁侍郎還不是任你挑,你怎么這么不長眼去調戲那個小賤胚,不知道他是個二手貨臟身子嗎!”
容珩只覺五內俱焚,羞憤難當。只覺得眼中濕潤,一咬牙竟將那股子委屈憋了回去。背起蘇二丫朝著自家方向走去。
他提著那幾包草藥,心里苦澀無邊,神色恍惚,身子竟是搖搖晃晃,看的飄在半空中的蘇洛心驚肉跳,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從田壟上摔下去。
虧得他還沒忘了回家的路,雖多費了些時候,總算也是安然到家了。
月光皎皎,容珩抬頭一看,自家門口竟多了一根“柱子”。
赤腳,袈裟,頭頂瓦亮瓦亮。他笑吟吟的看著愣在一邊的容珩,目光里閃過一絲狡黠,轉而又變作無邊的睿智和禪意。
容珩緩了緩神,仍有些錯愕,啞著嗓子喊了一句:“大……大師。”
那和尚自顧自的說到:“貧僧法號普修行問道云游至此地,可否求宿一宿。”
容珩想到自家房里窮的只有一張舊床,邊覺得不好相留。
“沿此處往西走,村落里有許多人家,寒舍狹小不便久留。”
那和尚看了看容珩,又看了看蘇二丫,復又說到:“貧僧自幼跟隨師父學了些岐黃之術,見這位女施主面色有異,可否讓貧僧一看。”
容珩眼前一亮,精神了幾分,恭恭敬敬的引著那和尚進了屋。
容珩背著蘇二丫走在前面,那和尚跟在后面。蘇洛對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和尚很是好奇,吃準了自己是魂魄體不會被注意到,便大咧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家看。
那和尚本來低頭念著經,冷不丁的抬頭,竟是與蘇洛對視了一眼。
蘇洛一個機靈,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似得,遍體生寒。默默的對自己念叨:“我是小透明,我是小透明……。”
那和尚雖自稱懂些歧黃之術,但看病的法子與別人卻是不同的。他不把脈只是摸骨。
容珩見蘇二丫臉色已經難看至極,氣若游絲,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對那和尚并不阻止。只是立在一旁靜靜看著,不自覺的絞著自己的袖口。
那和尚在蘇二丫的額頭上摸索了一番,似是極為滿意的笑道:“時候已經成熟了,只消等我施了金針之術,她便可通了七竅,渡了靈氣,恢復如初了。”
說著便從懷里拿出一排針灸用的金針。
容珩一見那手指長的金針泛著冷光,就生出了幾分遲疑。張了張嘴想去阻止,心中卻又有一個聲音在勸他,讓他試試吧,讓他試試吧……
那和尚開始在蘇二丫頭上施針,他嘴里喃喃自語,聲音細微。容珩什么都聽不清,只當他在念經,蘇洛卻因為一直被沾在蘇二丫身上,此時的位置與那和尚極為貼近,所以聽的清楚……
那和尚在說——
“世人糊涂,只道你是傷口引來炎癥招致內虛外熱……連他也以為我是憑藥石之力救得你……卻不知有因才有果,有果才有因,我不過是順時順勢加以點化……你們十世苦難,換的此生與共,切莫辜負了……。”
蘇洛聽的云里霧里還沒待反應,和尚手中的第七根金針卻已經落下,自手指傳來一陣霸道的吸里,蘇洛眼前天旋地轉,失去了神智……
普善和尚收好了金針,給容珩騰出一個下腳的地兒,笑著示意他上前來看看。
容珩急慌慌的伸手去摸蘇二丫的額頭,感覺觸手沒那么滾燙了,臉上剛有幾分喜色,卻覺得不對了,沒那么滾燙,分明是身體越發冰涼了。心頭閃過一絲念頭,把自己也嚇的往后跌了半步。莫非她……她……
手指顫抖著伸向蘇二丫的鼻息出,已然沒了進氣兒。
怎會如此,他慌里慌張的伸手又掐了下脈搏,脈搏也停了……
她死了!
容珩如遭雷劈,彷如周身血液逆流,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再去找那和尚,卻再沒了人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容珩喃喃癡語的念著蘇二丫的名字,目光呆滯的望著床上一動不動的蘇二丫。
不自覺已是淚流滿面。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那個人居然動了動。
容珩以為自己哭的眼花了。
床上那人又低語了幾聲,容珩半天才反應過來,聽清她在說:“水……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