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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敲了好一陣門,里面才應了聲,門開了,探出個禿了頂的頭來:“你們——找哪個?”
林道:“我找侯競飛。”侯競飛是“矮子”的真名。
“他——”那人遲疑了一下道:“——沒在家,我是他爸爸,你們找他有事嗎?”
林道:“我們進去說?”侯父微微一怔,還是出來將陽臺的鐵門打開,只見他身材微胖,一臉和氣,一手還拿著老花眼鏡,上身著一件普通的夾克,下身一條黑色的西褲。
開了門,侯父連聲道:“歡迎歡迎——請進!”將兩人讓了進去。
林文徑直進去了,可陳晨生怯生生得站在門口,卻有些犯難——他見到人家家里是潔凈的大理石地板,自己的鞋卻非常臟,不敢擅入。侯父寬厚得笑了笑:“沒有關系!進來進來!”
陳晨生這才小心得進去了,上下一打量,才發現廠長的家果然是要與眾不同的,雖然也是一般的擺設,離不開電視機、冰箱幾大件,可從房子里就透出那么點貴族、典雅的氣息。
陳晨生還沒打量好,林文已經不等侯父招呼,開門見山道:“是這樣的,你兒子和我們打架,砍傷了我們一個人,但現在他好象已經跑了,我是為這事來的!”
侯父似乎也有心理準備,竟沒有驚訝的表情,只是將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侯母的臉頓時籠上了一層烏云。
侯父從口袋里掏了快柔軟的小布出來,輕輕得擦拭著鏡片,淡淡得道:“那你看,怎么解決這件事情?”
林道:“現在你兒子也跑了,那我就只有找你們了——現在我的那個朋友還躺在醫院,錢也花了千把塊了,傷還沒好,我看這樣——你們一次性拿兩千塊來,我們就不來找你們了。”
陳晨生一驚,登時發了慌,瞪大了眼睛給林文眼色,他裝作沒看到,陳晨生去拉林文的衣服,林文也裝作不知道。
侯父聽了,悠悠得道:“兩千?……這樣吧……我們……但是我們現在沒有這么多現錢,你看這樣怎么樣……”沉吟一會道:“……要不,你們明天晚上來拿?”
林文大喜道:“這是你說的——我曉得你做廠長的說話肯定算數,對不對?”
侯父道:“算數算數!你們明天晚上也這個時候來吧!”
林文的臉都快笑爛了:“好!那好!我們就打擾了!”說著,才給陳晨生使了個眼色,正要出來,又回頭將客廳一件皮衣拿了起來:“這樣,這件皮衣我先拿著,明天我會帶過來的!”
“都叫嘛名字?”
等了半個多鐘頭,陳晨生在兩只腿上轉換重心好幾次了,才進來個瘦高個。
“陳晨生。”看陳晨生的臉色,以為天要塌了。
林文也老實道:“林文。”
瘦高個點了點頭,慢慢道:“說吧,怎么回事?”
陳晨生連忙哭喪著臉可憐兮兮得道:“我不曉得……”話還沒落音,瘦高個翻手竟是“啪”的一巴掌落在陳晨生的臉上,瞪眼道:“娘!不曉得?不曉得我把你弄這來干嘛?”
巴掌才落在臉上,陳晨生眼淚就下來了,鼻涕也下來了,聲音也哽咽嘶啞了,似乎萬紫千紅準備著,就等這一個巴掌:“我……我真的……不曉得……”
那瘦高個轉身對林文道:“那你!說說看!”
林文笑了笑:“我?我曉得我曉得……”
瘦高個二話不說,翻手也一巴掌賞了過去,還送了兩腳:“哪個跟你笑了!哪個跟你笑了!你娘還不給我站好了?”
林文這才收了笑容,筆直得站好了。
“你娘死到臨頭了還笑!等會有你哭的時候!啊!一個個的說——怎么回事?”瘦高個頓了頓,指著陳晨生道:“你先說!”
陳晨生鼻涕橫流:“我本來是真的不曉得的——到了侯廠長家里我才曉的的!”
“嚎嘛?昨天搶錢的勁頭上哪去了?娘的!”瘦高個轉身問林道:“是這樣的嗎?”
林道:“我開始也不是準備去侯廠長家要錢的,只是想找到他的兒子侯競飛。”
瘦高個道:“那怎么又要錢呢?”
林道:“我的一個朋友被侯競飛打傷了,所以我只是想要點醫藥費。”
瘦高個沖上去又是一腳,正踢在林文的小腿上,掐著林文的脖子道:“你娘剛才還說你不是去拿錢的,現在怎么又說要醫藥費?啊?不是搶錢,搶皮衣干嘛?”
瘦高個端詳了手中的獵物一會,加了一腳:“娘賣的都給我站好了!啊!”頓了頓:“我告訴你們!事情的經過,啊!我們都曉得一清二楚了!莫以為你們這兩下子就瞞得過去!啊!你們不說,就準備今天晚上在這里過夜——等會把家里的電話號碼給我老老實實寫出來!”
陳晨生身體軟了下去:“叔叔……真不是我……我真不曉得……叔叔……叔叔……”
“叫爺爺都沒用了!你就準備叫你老爸拿五千塊錢來領人!”
陳晨生被“五千塊錢”這個數字震得眼冒金星,還沒還過陽來,從門外進來個穿便衣的——身材矮胖,臉有些大,嘴唇顏色有些發黑,指頭異常粗壯,手上帶的金表有些閃眼,進來就笑著問道:“小秦,是侯廠長那事吧?”
小秦笑道:“是,吳科長!這幫娘賣的估計是窮瘋了,搶錢都搶到廠長家里去了!哈哈。”
那便衣見陳晨生一副可憐的樣子,過去拍了拍陳晨生的腦袋,無意得笑了笑:“看這伢子白白嫩嫩的,倒象個學生伢子,不象個搶錢的啊!”
陳晨生見及時雨到了,就要倒地便拜:“……叔叔……我真嘛都不曉得,我嘛都沒干……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你放了我……”
“他不象搶劫的?”小秦笑道:“也是,有點象個警察!”
吳科長聽了,便和小秦一起大笑起來,林文可真是藝高人膽大,此時居然還敢抿著嘴笑,吳科長見了,驚訝道:“這伢子有意思,不見棺材不落淚吧?”說著,一個箭步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文臉上,林文頓時給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撞到了墻上。吳科長見林文站穩了居然還敢瞪著他,反手一巴掌,再反手又是一巴掌,三巴掌下去,林文的臉便如同充氣一般長了起來,幾道手指印紅白相間,煞是好看,林文的頭象被抽去了頸椎一樣,終于低了下去。
那吳科長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卻已經泛起了讓人膽寒的陰氣——他抖了抖手,將手表往上蹭了蹭,再一把抓住林文的頭發,將林文已經低下的腦袋擰起來,不緊不慢得道:“你曉得人家叫我么子?人家都叫我吳老怪!混混我也是見得多了,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不服的!我要是打廢你,還包管你驗不出傷來,你信不?”
說完將林文的腦袋往后狠狠一摔,林文一個趔趄才站穩。
吳科長就站在林文面前,碩大的眼袋托起的泛黃的眼球,看了半晌以后才轉身對瘦高個道:“走吧,快下班了,我們先回家去吃飯,下午再問!”
“你說嘛事?連吃個飯都沒空!”小秦不知哪來的滿腔怒火:“這些癟三,我他娘賣的恨不得都弄死就好!”說著,沒來由給了林文一腳,踢得林文一個趔趄,復又一腳,再一腳,一連踢了七八腳,才氣喘吁吁得道:“你娘賣的還吊?到這里還吊?你媽賣的!老子現在是看見你就有氣!啊!告訴你,等會老子回來你要是再不說,老子就整死你!”又踢了陳晨生一腳:“你也給我老實點!”
“走吧,吃了飯再理會他們——中午侯廠長請客,叫我多叫幾個人去,叫老黃、面條他們一起去吧……”
隨著外面幾聲鐵門和木門的關門聲,其他的人陸陸續續也下班了,門外慢慢得冷清下來,陳晨生卻如一只關在籠中的野獸,全不顧身上被打后還隱隱存在的痛楚,只想大聲吼出來,見林文若無其事得站在那里摸著紅了半邊的臉蛋,牙根都恨得癢了,突然又想起什么,連忙道:“林文,你等會就說我什么都不曉得,你一個人把事情擔下來不就行了?”
林文不以為然摸著他那熱辣辣的臉,揉著他的腳:“沒有用的!人家都曉得你的名字了,不可能就這樣放了你!肯定說我們商量好了。”
陳道:“那你也試一下嘛。”
林文不耐煩得道:“我說沒用就沒用!你當人家都是吃干飯的?”
陳晨生也提高聲音吼道:“昨天叫我去的是你!你說出了事由你負責!”
林文也高聲吼道:“我開始也沒有想要那么多錢!我是看他家里那么有錢才開口的!早曉得你就莫去!現在怪我都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