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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卻沒發覺,依然是一臉的笑容:“陳晨生,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
“好啊……”
“你……你的理想是什么啊?”
“理想?”陳晨生想笑,又笑不出來:“……五百個……五百——萬塊錢?呵呵,說實在的——我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只覺得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一棵草就有一滴露,一張嘴就有一口飯……”頓了半晌,問道:“你——呢?”
“我?我也不曉得……不過……哎,有時我在想——人活一輩子,到底是為了嘛?就為了吃飯穿衣困覺?還是為了父母、為了老師、為了社會?或者象葉老師說的那樣,為了下一代?為了家族?為了做人上人?可什么才是人上人呢?”王琴的話似乎悶了許久,文不加點傾泄而下。
“你爸就是人上人啊……”
“我爸?呵呵,他是人上人?”王琴苦笑了兩聲:“當人上人也這么累,你說我們到底……”
“……可……”陳晨生一籌莫展。
王琴頓了頓:“你不會覺得我問這樣的問題很傻吧?”
“其實……其實每個人偶爾都會想想的……真的……”
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仿佛一艘艘從天而降的小船,載著一個個晶瑩的夢想;仿佛一朵朵蒲公英,朗誦冬天的物語;仿佛一個個被貶下凡塵的白色精靈,嬉戲在人間……
車,卻仿佛中箭的野獸,咆哮著,撕裂了風雪織成的柔柔春幔。
陳晨生出神得望著一陣陣的蒸汽從自己的嘴里吐出來,和王琴吐出的蒸汽交織、糾纏、撕咬、背離,緩緩滑行,冉冉上升……望著旁邊一個陌生的中年人嘴上的香煙——泛紅、掙扎、絕望,委地成泥,直至無聲的死……
山重水復,水云山高聳入云的煙囪已經隱約可見了。
“現在吳青鋒和你怎么樣了?”此話出口了以后,陳晨生也吃驚得望著王琴,似乎這話根本就不是他說的。
“吳青鋒?”王琴的眼神居然還是很鎮定。
“對——!”這次陳晨生的語氣堅定了許多。
“你……都曉得了?”王琴的防線開始崩潰了。
陳晨生臉部一扯:“曉得?……”
“……我……也不曉得該怎么辦才好……”
“……”
“……我現在已經沒有主意了……”
“他……他對你還好吧?”
“還好,還好吧……”
“那你呢?你對他呢?”陳晨生的呼吸有些急促。
王琴痛苦得別過臉去:“我也不曉得……”
車,已經駛入水云山了,陳晨生整個身體都動了一動,喉結一上一下,似乎要說什么,可他喃喃了半天,就是發不出音來,王琴也發現了異樣:“怎么了?你有什么話要說嗎?”
陳晨生道:“……這個……就是……那……”陳晨生“這那”了半天,還是沒說出來,見自己家就在前面,如同見到救命稻草般,也不等車到,忙喊:“老板!踩一腳!”又轉頭對王琴道:“我到了!寒假多聯系!”
王琴驚道:“到了?……好!多聯系!”
陳晨生下了車,再向那中巴里面看去時——那中巴的后窗已經讓車內的霧氣弄得非常模糊,任陳晨生怎么努力,卻看不到一絲王琴的影子,此時,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雪花已經變成了雪粒子,打在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