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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散了,眾人又到據點鏖戰了一宿,在牌桌上迎來了新年,一直戰到上午十點才鳴金,陳晨生回到宿舍,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起床,回到家時已經快六點了,正巧珍姨在陳家閑耍:“生伢子回來了?”珍姨名叫朱蘭珍,就住樓下。
陳晨生懶懶應了聲:“啊。”抬腿就要進臥室,被陳母攔住了:“八字先生說今年是你的兇年,珍姨上次去龍王廟,特意給你帶了個符來!”說著遞給他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快拿著,還不謝謝珍姨!”
陳晨生噢了一聲,將符隨手放進自己口袋,珍姨語重心長道:“生伢子啊,今年出門要小心,這符要隨身帶,少管閑事少搭言,過馬路要讓三分,還有,少走夜路,特別是晚上十二點以后最好莫出門,曉得不?”
陳母強調道:“記住了!珍姨都是為了你好!”
陳又噢了一聲。
正好陳父把飯菜端出來,珍姨起身就要告退,陳母一把拉住珍姨:“嫂子今天一定要在這吃頓飯!嘗嘗老陳的手藝!”
珍姨哪肯就范,使盡渾身解數要脫身,陳母盡力挽留,最終是珍姨讓步,在一旁坐下了:“我真是吃過了,不然肯定要飽這個口福。”
陳父母也不強求,大家又坐定了,珍姨一臉的慈祥:“我們一廠家屬區這幾棟樓,就是你們家兩姊妹最爭氣!以后出龍出鳳就看你們家了!”
陳母的臉笑得跟朵菊花一般:“你老貴言!你老貴言!”
“對了!……”珍姨突然想起了什么,附到陳母耳旁低聲說著什么。
陳母夾菜的手停住了:“真的?就是大羅灣里的……”
“就是他!”珍姨眼睛一扭,警惕得望了望門口,聲音壓得更低:“你們莫出去說——連市里都有當官的專門來請他!”
陳母嘖嘖道:“王季東碰到他,是好事啊,怎么……”
“好事?你不曉得當時的情況!”珍姨滿臉的得意,聲音還是不見高:“當時是這么回事——秦算子犯了他師傅的戒條,他師傅罰他忌口一年,聽說,曾經有個老板拿2000塊錢請他算一卦,他都沒開口!”
陳母:“那怎么……”
“你聽我說!”珍姨吞了吞口水:“那天事真是湊巧,王季東剛好從他面前經過,他沒忍住,說了句:‘可惜啊,可惜!’,你猜王季東怎么著?他不認識秦算子啊!”
陳母動情得嘖嘖了兩聲。
“王季東就隨口問:‘可惜?什么可惜了?’,鐵算子就說:‘你本來是巡撫的命,可惜,可惜年內有災,這一關過了你的話,以后你可入天下海!可要是沒過的話……’”珍姨賣了賣關子頓了頓:“王季東可好,沒等人家把話說完,扔了句:‘那也不勞你老費心!’,就走了!就走了!就走了!”
陳母眼睛睜得大大的:“好蠢啊好蠢啊!”
陳父半信半疑道:“是真的是假的?”
珍姨差點站起來:“這種事情我敢說假?不怕告訴你兩口子——當時我姨妹子就在場!”
“那你姨妹子也不給他指點指點?”陳母急得煙熏燎。
“指點了!跟他說了,說剛才那個是秦算子,你猜王季東怎么回答?”珍姨學了學王季東的腔調:“‘管他鐵算還是銅算,是秦算還是大蒜,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一套!’”
陳母嘖嘖道:“哎呀哎呀!你看可惜不可惜!”
陳父道:“那他出事了,還不趕快請秦算子幫他解災?”
“去了!晚了!出了事再去找的!”珍姨一臉的不屑:“那時才曉得,鐵算子給他算了那一卦后,當天晚上就仙去了!”
“啊?玄!那真是有點玄!”
“現在的這些人,都不把老人的話放在眼里!你看現在的年輕人,哪還象樣子?年紀輕輕的細妹子,走在大街上露屁股露大腿!一點羞恥感都沒了!如果是我的女的話,我要當街打她幾耳巴子!把她打醒!把她的羞恥感打回來!現在的年輕人啊,以為世道變了!變來,變去,能變到哪去?變?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吃了大虧了,后悔的時候就晚了,晚了……”
這當口,陳晨生隱約聽見樓下好像有人在喊,他一個激靈,一骨碌從凳子上爬起來,一步跨過客廳,往樓下一看——
王琴!
是王琴!
是王琴!
可陳晨生還沒來得及應聲,陳母就也趕了出來:“是——琴妹子嗎?”
王琴仰著臉,甜甜得叫了聲:“是我胡阿姨!”
“琴妹子,怎么到樓下了都不上來坐?快上來!不上來,你胡阿姨不高興了!”
“不啦!我還有同學在這!下次一定上來!胡阿姨,我找陳晨生有點事!”
陳晨生在一旁憋得幾乎要爆炸了:“嘛——嘛事王琴?”
珍姨也跟了出來,在旁邊看著,卻并不開口。
王琴道:“下來告訴你!”
陳晨生不容陳母作出反應:“我馬上下來!”話一落音,將碗往桌上一放,也不吃了,塌上鞋就準備走。
陳母見陳晨生劍已出鞘,馬已被鞍,不敢螳臂當車,怯怯得對陳晨生念了句:“這么晚了還真出去啊?”對王琴卻只好送順水人情:“你們去吧!早點回!下次一定要上來玩啊琴妹子!”
陳晨生鞋還沒套好,就沖了出去——一蹦一蹦得一路狂奔,直下三千尺,氣喘吁吁得跑到王琴的面前:“王琴,嘛……嘛事?”
此時天色剛暮,一縷夕陽抹亮半邊天空,給晚歸的燕子批上彩衣;依然是熱鬧而又悠閑的人們,零星得占據著空地的每一個角落,討論著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圍墻那邊傳來的陣陣歌聲清晰可辨、婉轉動人——
……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可惜即將在各一方,只好深深將這刻,盡凝望!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于遠方的路上,來日總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不可使我更欣賞,啊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陳晨生滿腹孤疑跟在王琴后邊,過了對門的家屬樓,到了籃球場旁邊的工人俱樂部邊,從黑暗的角落閃出一個人影來——
“陳晨生,才一天不見,認不得了?”
陳晨生定睛看清楚了,喉嚨咕嚕咕嚕響了幾聲,笑道:“吳青鋒?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閑情雅趣來水云山玩?”說著高興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時候過來的?也不招呼一聲?”
吳青鋒輕笑道:“剛過來,這不就來找你了?”
王琴從黑暗處拉出兩個妹子來——站在王琴右邊的稍胖,比王琴還要高些,面目清秀,眼睛烏黑晶瑩,頭發頗短,卻用皮筋扎了個絨球掛在腦后,似笑非笑得望著陳晨生;另外一個不胖不瘦,和王琴一般高,眼睛小了些,顴骨高了些,穿件帶排鈕的暗紅色毛衣,嚼著口香糖,若無其事得環顧著四周。
王琴笑道:“陳晨生,我來介紹一下!”說著,王琴將那個嚼口香糖的拉過來:“我的鄰居周菁,在市一中讀高一。”
“啊?一中?是省重點啊!”陳晨生連聲道:“你好!你好!”
王琴對周菁道:“我同學——陳晨生,開始跟你說了的——”
周菁懶洋洋得應了句:“好!”又別過臉去望向旁邊的球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