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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肖佚呼吸一滯,抬了抬眼,卻毫不留情屈膝狠狠頂過去。
膝蓋上傳來一陣鈍痛,他也只略蹙了下眉,手未松開,反將她攬得更近,單手握住她下巴,泄憤似的低頭咬住了她的唇,一點(diǎn)點(diǎn)逼近。董肖佚緊緊皺眉,反咬回去,口腔里陡然間泛起一陣血腥氣。
短暫的松口,她也只低斥一聲:“成右川,鬧夠沒有。”
然他卻對此并不買賬,立時(shí)堵了她的唇轉(zhuǎn)身將其抵在書案上,手緊緊捏著她的肩,董肖佚一陣吃痛。她用力推開他,卻被他鉗制得更緊。董肖佚默不做聲地推拒他,喘息著像只獸,眸色已是黑透。
分明已是十分想念,想念得甚至要掐死他,好不容易見了面卻依舊頑抗,她覺得全身都疼。
她后腰被書案邊緣硌得發(fā)麻,他已是迅速扯開了她腰帶。她身子不由后仰,只聽得“啪”地一聲,那筆架便倒在了書案上,案上堆成山的折子也在廝斗中散落在地。董肖佚伸手死死拽住他上臂的袖子,他禁箍著她腰的手卻往下移,忽然將她抱了起來。董肖佚上身不穩(wěn),便下意識攬住他的頸,腿順勢環(huán)住他的腰,她用手掐他后頸,恨不得拇指移到前面,雙手緊緊掐死他。
他卻不知痛地仰頭親吻她下頜,再從喉間一路往下。她外袍前襟已是松開,初秋時(shí)日里,不過只在外袍內(nèi)穿了件厚薄恰好的中衣,他咬開她中衣,用力親吻她鎖骨,那白皙肌理暴露在空氣中,董肖佚竟覺得微涼。
他抱著她往后走,她手微顫,足尖都已弓起,轉(zhuǎn)瞬間便被他壓在了屏風(fēng)后的軟榻上。他的手碰到她肌膚,久違的觸感讓人忍不住嘆息。他不由用了力,董肖佚卻抿唇,一絲聲音也無,她強(qiáng)咬著牙死撐著,她想要他,可她疼,她一直耿耿于懷始終沒法釋然。沒有人再比眼前的人更了解彼此,不過是兩葉孤舟,明明是知己該互相幫扶疏導(dǎo),卻偏偏糾纏為難對方。
非得一起走下去嗎?董肖佚始終想不透這一層。她以為時(shí)時(shí)能看到他足矣,以為離了他一樣能過得自在逍遙,可群臣上書要他立正室時(shí),她卻又不愿附和著一起——將別的女人送到他身邊。
他至今無子嗣,后宮也不過寥寥幾人,如今均是一無所出,朝堂內(nèi)外漸漸也傳出了他不好女色的傳聞,以為他冷情寡欲,可他到底是怎樣,董肖佚再清楚不過。
她不是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可是到底……太為難。先前在楚地時(shí)興許還有轉(zhuǎn)圜余地,可一路走到如今這地步——他已為天下之君,她不過楚地一介臣,這關(guān)系若想上得了臺面,又豈是容易事。
年少時(shí)以為轉(zhuǎn)頭可忘,卻沒料到在情路上越走越深、越走越狹隘。
今日這番情事就像一場廝殺互斗,彼此都很粗暴,渴望已久卻毫不知憐惜,時(shí)間不長卻讓人精疲力盡。身上沉甸甸的重量讓董肖佚喘不過氣,長發(fā)散著已是垂了地,她仰著頭伸手無力環(huán)住他,她已是極累,頭腦卻又清醒非常。
而他側(cè)身攬她入懷,極盡溫柔,心中亦是再清明不過。
窄榻上本只能容一人臥,現(xiàn)下卻承擔(dān)著兩人體積,逼得他們只好依靠得更近。
屏風(fēng)遮擋下室內(nèi)光線黯淡,殿外有清清淺淺的風(fēng)鈴聲。
董肖佚閉了閉眼,輕嘆出聲。
對方依舊是自己最熟悉的身體,各自喜好一清二楚,怎樣能讓彼此快樂,他們心知肚明。粗暴毫無章法,抑或是溫情繾綣,都能喚起彼此骨子里最深的渴望,且從不厭倦。
說到底,不過是——有實(shí)無名。
但董肖佚并不渴求那名份,只是這樣過一生,他們可能連孩子都不會有。那時(shí)曾想過告一段長假,遠(yuǎn)離楚地將那個孩子生下來再帶回?fù)狃B(yǎng),都已在悄悄安排一切,可到底是沒有緣分。胎不穩(wěn)且她太操勞,那日下朝歸來腹痛得她簡直無法忍,低頭看才發(fā)現(xiàn)深色官袍上已是有血滲了出來。那痛意錐心,她想起來都骨冷,終身難忘。
可他竟以為是她不愿意要這個孩子才狠心了結(jié)這無辜生命。
他了解她,了解作為楚地臣子的董肖佚,卻忘了她本質(zhì)只是個女人。
董肖佚睜眼又閉上,半晌挪開他的手臂,自己起了身,下榻彎著腰將衣服一件件拾起來往身上穿。他亦下了榻,俯身握住了她的手,聲音淡啞:“衣服都壞了,讓人送新的來罷。”
董肖佚涼涼看了他一眼:“不必了,外袍還是好的,臣回驛館再換。”她頓了頓:“臣——不想穿旁人的衣服。”
他陡然將她攬進(jìn)懷,唇印上她的額,聲音低啞,姿態(tài)已是放得極低:“留下來罷,不必再回楚地了。那里現(xiàn)下雖不急著動,可廢藩不過是遲早的事。陳相將致仕,左相的位置,我希望留給你。”
董肖佚只淡笑笑,這一抹笑里情緒太豐富。本朝以左為尊,左相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疑是離他最近的位置。可她不過二十九歲,又豈可擔(dān)此要職?他也不怕一群老臣站出來說三道四。
其實(shí)又何必,十幾年的官做下來,到如今她對權(quán)勢早已看透,縱然大權(quán)在握能翻云覆雨,可也只能這樣了,一輩子為臣,做他的棋。
她沒有給出回應(yīng),只稍稍掙開他,俯身將外袍拾起來,不急不忙往身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