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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聞言先是一愣,后連忙又說:“哦?請去哪里?”
沈英低頭繼續(xù)看折子:“京城朝堂啊。陳相恐怕也快致仕了,陛下自然要趁時機要換上自己的人。”
孟景春略驚:“可女子竟也能……?”
沈英抬眼看她:“楚地名臣董肖佚,不知道么?”
孟景春搖搖頭。
沈英不由想起一些舊事,語氣卻輕描淡寫:“外人只知董肖佚是個寵臣,似乎倒沒幾個知道董肖佚是個女人。”
“誒?”孟景春聞言,覺著很不可思議。
沈英瞧她這神情,道:“你能女扮男裝拋頭露面做京官,董肖佚扮男裝做官便覺著驚奇了?董肖佚做官那年,你才幾歲……我算算。”他稍頓,很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你才六歲,還是個小毛孩子。”
他說著還伸手比劃了一下,低眼看道:“估計也就這么高,小豆丁似的,字都認不得幾個。”
孟景春鼓鼓腮幫子,干脆倚小賣小:“那么,這位董大人今年高壽?”
沈英回道:“二十九了。”
“才……二十九?”如此算來董肖佚十五歲就做官了!好厲害!孟景春迅速反應過來,道:“相爺那時還在楚地罷?”
“恩,還在。”
孟景春試探性地問道:“那相爺認識董肖佚咯?”
“認得。”沈英將折子擱在一旁,補充道:“很早前一起念過書。”
“長得好看么?”
“挺好看。”
孟景春笑笑:“相爺喜歡么?”
沈英倏地坐正了:“我瘋了嗎我喜歡她?”
孟景春瞇眼看他:“相爺方才的神情分明是有故事的樣子……。”
沈英忙擺擺手:“沒有的事,你不要亂想。”
孟景春一臉淡定,想了想又道:“新皇先前在楚地推行女學,可是為了讓董大人名正言順地做官?先是女子可以入學,隨后是女子可以為官,這樣董大人便能以女子身份繼續(xù)在朝中行走……如此一想,之前新皇在楚地突然推行女學似乎有了理由。”
沈英卻與她道:“這些事,心中想一想即可,不必說出口的。”
他這樣回她,孟景春便更確信其中的關系。看來新皇和這位董肖佚大人之間,似乎是有很多故事。
若新皇真有意讓董肖佚替陳相的位置,且希望她以女子身份獨當一面,那么舉國推行女學就是勢在必行,女子做官也將名正言順。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也莫名其妙沾了光?
沈英當然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瞥她一眼道:“你還想抱著你那幾十兩年俸的官做幾年?”
孟景春回他:“蒼蠅雖小也是肉,幾十兩也是錢。相爺這樣說,倒像是錢少的差事便不值得做一般。再者說,我去年考課不錯,指不定今年又能往上升一升。”
沈英咳一聲,重新拿過折子來:“都混得與董肖佚那樣,也不好的。她若再拖幾年,生孩子都困難。”
孟景春黑了黑臉,果斷地不再理會他。
兩人抵達湖州境地時,京中那監(jiān)察御史竟還未到,可湖州州牧廖鑫卻已是跑了。
也不知是誰走漏的風聲,讓廖鑫知道了這事兒。廖鑫一得到上面要辦他的消息,便連夜收拾行李偷偷溜了,只帶走了兩兒一女和幾個奴仆,其他家眷悉數(shù)被蒙在鼓里。
隔日那數(shù)十個姨娘知道了此事,商量一番,將家中值錢東西分了,也都各奔了東西。
因此沈英到時,廖鑫府里幾乎已沒什么人。湖州府衙倒是一片井然,廖鑫在與不在竟一個樣子,足見廖鑫平日里壓根不管州府事宜。
孟景春瞧眼下這情形,自知是一時半會兒走不掉了,在一旁道:“打草驚蛇,如今蛇跑了,相爺可預料到這點?”
沈英倒是無所謂:“蛇跑了就跑了,讓御史臺那家伙來收拾殘局好了。”
孟景春聽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還是矜矜業(yè)業(yè)的沈英嗎?
按沈英的邏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廖鑫想跑也是跑不掉的,他這一跑,反倒坐實了罪名,捉住了更好審。何況沈英眼下壓根不看重這些事,路上時間有限,他得盡快帶著孟景春回楚地。
但孟景春遇上案子不由手癢,何況又是這樣容易立功的大案子。沈英見她這樣,連忙將她剛剛萌芽的念頭扼殺在搖籃里:“你現(xiàn)在是回鄉(xiāng)探親,去江州壓根都不必路過湖州,你要是插一腳這案子——別人問起來你怎么跑到湖州去了,你要怎么說?”
孟景春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告假的理由是家中有事……故而她出現(xiàn)在湖州是名不正言不順,更別說查案了。
沈英好不容易勸她作罷,正打算啟程離開,那位監(jiān)察御史卻姍姍來遲。
這位叫蔡恒的監(jiān)察御史出現(xiàn)時,官袍已是破破爛爛,身上有傷,雖然還努力維持著體面,但實在像是從牢里跑出來的。
他好不容易在驛館找到了沈英,仿若找到了救命稻草。
沈英看他這模樣,問道:“蔡大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