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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和商路把兩扇門全拆了，門口沒有東西遮擋，冷風(fēng)呼呼地直往屋里頭吹灌。結(jié)果除了那被點(diǎn)穴的蘇梅，一整晚下來，誰也沒睡好。

天還未大亮，幾人便動身開始趕路。

無雙負(fù)責(zé)探路，君飛揚(yáng)帶著蘇梅騎馬走在中間，最后是從香娘村里順手牽羊了一匹馬，兩人共騎的顏篍與商路。

馬蹄噠噠，聲聲成韻。

待到天光大亮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香娘村。

天藍(lán)，云白，時而一陣涼風(fēng)迎面吹來，帶著青稞草香以及油菜花香，像手一樣輕柔地摸著面龐和頭發(fā)。

顏篍想起了什么，驀然扭過頭望向身后越來越遠(yuǎn)，遠(yuǎn)得快要看不見的紅山。

“奇怪！商路，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蘇姐姐……與昨日我們見過的那位谷夫人，她們長得很像！”

商路回眸，順著顏篍的目光眺望即將消失在天地交接處的一道赤影。

風(fēng)吹綠浪起，一波接一波，自近而遠(yuǎn)，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赤紅色的岸。

眼前的風(fēng)光自是不可媲美金洲。然至于香娘氏一族而言，此地?zé)o疑就是他們的世外桃源。

商路收回視線，低頭盯著顏篍明媚的側(cè)臉，怔了怔神。

“你可知道蘇州蘇家？”商路低聲問。

蘇州……蘇家？

秋水黑眸滴溜一轉(zhuǎn)，顏篍仰高脖子笑望著商路。“‘借問朱公今何在，不住陶地住姑蘇。’不知你口中所指的蘇家，是不是這個素有‘當(dāng)世陶朱公’之稱的蘇家？”恰巧一縷黑發(fā)被風(fēng)輕輕帶起，伴著她身上淡淡的一陣幽香，像精靈似的從商路臉上刮過。

商路雙手一扯，勒緊馬繩。陽光燦爛，此刻懷中的少女全身沐浴著淡淡的一層金光。

玉容神采奕奕，美得不可方物。

這一幕瞬間觸動了他內(nèi)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微風(fēng)習(xí)習(xí)拂來，商路的眼睛湛亮湛亮。眸光漸變漸溫柔，像陽光一樣悄悄的籠罩在顏篍身上，不可逃避不可掙扎。

顏篍渾然不覺其中的微妙。脖子都開始發(fā)酸了，商路卻還是一味地看著自己不做聲，她似慍非慍地冷哼一聲，索性回過頭望向與他們隔著一小截距離的君飛揚(yáng)二人。

此時無雙已經(jīng)跑得不見人影。

商路緩過神，微微一笑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聞言，顏篍得意地?fù)P了揚(yáng)下巴，“那當(dāng)然，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顏方天的女兒！”言下之意，虎父無犬女。

想了想，她又道：“我爹爹年輕的時候，曾與當(dāng)時蘇家的那位流云小姐訂下婚約。只不過后來因?yàn)槲业诨椋瑑杉胰吮銖拇藬嘟^了往來。”顏篍說著，慢慢皺起眉頭。奇怪，商路怎么突然問起蘇家來呢？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蘇……啊！是了，昨日里那谷夫人提到的少年公子蘇意，不就正好是姓蘇！

莫不成，蘇意是蘇家的人？

這么說來，蘇姐姐也是姓蘇……該不會！蘇姐姐也是蘇家的人？

不對！就算蘇意跟蘇姐姐都是蘇家的人，可這也不能解釋，為什么蘇姐姐長得像谷夫人！

按理說唯有兩人是直系血親關(guān)系，容貌才會如此相像……

至此，顏篍的眉心不由得擰成一個“川”字。可明明昨天見那谷夫人還梳著未出室的少女髻呀。

倘若她與蘇意最后在一起了，那是為何她還梳著少女髻呢？

還有，記得昨日谷夫人故事只說到一半時，自己追問她蘇意近況……

難道……蘇公已不在人世？

蘇意年少英俊，娶了嬌妻，自當(dāng)是兒女成群承歡膝下……他……他過得很好！

自當(dāng)？

怎么聽她的語氣，好像也是不確定的樣子？

之前不覺，眼下將谷夫人的話在心里仔細(xì)琢磨了一遍，顏篍心中的疑惑就似雪地里的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蘇意年少英俊，娶了嬌妻，自當(dāng)是兒女成群承歡膝下……這話聽起來倒像是……難道說蘇意另娶她人了？

可能嗎？

蘇意為了谷夫人不惜拋棄一切，這樣深情的一個人，最終卻是另娶他人了？

如此一來，谷夫人還梳著少女髻，倒是說得通了。

顏篍咬了咬唇，凝神深思片刻，然后似乎想通了什么，眉宇慢慢地舒開。

蘇意另娶，那后來他們之間一定是發(fā)生什么變故了。

只是，會是什么樣的變數(shù)，多大的變數(shù)，才逼得蘇意不得不選擇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呢？

假設(shè)前面的推測正確，蘇姐姐跟蘇意都是蘇家的人，蘇意另娶他人，而蘇姐姐跟谷夫人又長得很像……

突然靈光一閃，顏篍“啊”的一聲，急急轉(zhuǎn)身來。

她抓住商路的手，激動地問：“我問你！同我爹爹有過婚約的蘇流云，她是不是就是蘇意的女兒？她的親娘是不是也姓谷？她與谷夫人是不是胞姐妹？”

商路驚喜懷中人心思之靈敏，啞然而笑道：“你猜的一點(diǎn)也沒錯！蘇家老爺子誠然是叫‘蘇意’，他與結(jié)發(fā)妻子谷氏生育一女，正是當(dāng)年與令尊定下婚約的蘇流云。只不過……”

俊雅的面容忽而露出困惑，商路皺眉沉吟了一下，沉聲道：“當(dāng)年蘇氏流云與令尊解除婚約后，不久便入宮，還是圣皇親自下的旨，冊封她為‘瑾妃’。”

“據(jù)聞瑾妃臨產(chǎn)時因?yàn)檠啦恢罐疤欤逝ニ栏怪校セ首贩鉃椤懙鹿鳌！?

“如此說來，那蘇姐姐豈不有可能是皇女？”

商路搖首：“倒也未必！民間另有傳聞，其實(shí)當(dāng)年瑾妃不知何故回到蘇州娘家待產(chǎn)，且順利誕下一女，而后懸梁自盡。有一丫鬟如心自幼便跟在瑾妃身邊，雖說有主仆之別，實(shí)則上二人情同姐妹，最后這名丫鬟也以死殉忠。”

商路眉頭輕蹙著，他嘆了口氣，道：“因緣際會之下，我曾見過那瑾妃的畫像，蘇小姐長得幾乎與她一模一樣。可倘若蘇小姐真是皇女，又如何會遺落民間？如此一來，只怕蘇小姐的身世真是大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