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一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以人多傻啊,自以為擁有了江山,卻不知道其實是江山擁有了他,苦心孤詣的孜孜經營,最終,不也分毫也帶不走嗎?修建再大的陵墓,躺的地方不也只能剩下一堆白骨,不過高的人長點,矮的人短點,就連生前的胖瘦,都不能使他多占點地方。”我把頭靠在他胸前,為了自己這番謬論,大笑不已。
“男人的世界,你們女人不懂的,能告訴我,為什么在你心中,我還不及那個暴君嗎?”他溫柔的語氣和胸前的溫暖使我想要有留下來的沖動,只是,我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了,我不愛他,他也不愛我。
“他寵我,愛我,雖然荒唐,可是卻從不曾把我當作工具,不曾想要從我身上拿走什么,他一生所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給我太多,以致民不聊生,他唯一錯的,是他是大王,他卻忘記了,忘記一個君王的愛情可能會毀了多少百姓的家和愛,可是這份愛是沒錯的。”
“可是我……”他想說什么,卻被我一個吻堵住了。
“來使他滅亡是命中注定的安排,我的命運就是使一個個愛我的男人走向毀滅,可是我可以選擇,我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回報他們的愛,讓他們在失去一切的時候,至少不會失去我。我知道,你想說你也愛我,你也會為了我舍棄一切,可是伊摯,”我扳過他的肩,讓他的臉對著我,“我自愿入宮的時候,你阻止過嗎?我留在洛水邊上的時候,你想過要帶我走嗎?你一次次將我推向其他男人,你敢說這就是愛嗎?你是圣人,你會成為跟成湯一樣的圣人,所以你們一生都在權衡,權衡如何做不會壞了你們的圣德,權衡如何做對你們更有利,所以能犧牲我的時候,你一點不會手軟……”
“不是……”他想要爭辯,卻被我的手遮住了。
“我是個不祥的女人,可是我也是天下最幸運的女人,我被幾個天下最偉大的人愛過,可是我驕傲的是,他們給我的愛是最純粹的,寒浞為了我殺了他的義父,不顧天下人反對立他的義母為妃,履癸愛我,他愛我不惜借天下之力為我修傾宮,我隨口一說,不管多荒唐,他便讓他們抱來天下的美娟撕給我看,只為我說我喜歡。這些,你們這些圣人永遠都做不到,因為你們永遠有一顆清醒的頭腦,你們最愛的是你們自己,所以你們能擁有這個天下,你們能得到民心,你們從不做荒唐的事情。可是伊摯,他們的愛,雖然可能毀壞一個世界,但是卻足以融化任何人的心,你問問你自己,你做得到嗎?”
他不再說話,的確,這些事情他根本想都沒想過,我甚至懷疑,美麗的女子,于他們不過是件擺設,甚至可以隨意的贈與他人,只要對他們的江山有利,就像當初有施國王對我,就像當初岷對兩位玉妃。
“你何時學會傾其所有的去愛一個人,你就自然會明白了,只可惜,這輩子,你恐怕都沒有機會了,我謝謝你,沒有殺他。”
去往南地的路上,只有我跟履癸兩個人,平時前呼后擁慣了的他,此時卻連走起路來都力不從心了,他已經快七十了,卻要受這樣的罪,我雖然心有不忍,卻只能一步一步陪著他捱著,這一切就是他的命運。
過了渭水,我卻見到了兩個我以為永遠都不會見到的人,苕妃和華妃,她們直直的跪在我們面前,請求我收留他們。
“兩位難道沒見我們都自身難保了嗎?大王已經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我們本是岷國貴族女子,被獻于大王,以平息干戈,本以為離開父母親人一生就此完結,誰知大王待我們卻如同掌上之珠,若有所求從來不曾背逆,我們也是有知有感之人,大王待我們的情誼又怎么會不明白,只是身上肩負了家國亂夏的責任,不敢或忘,知道這一切會是國傾城頹,卻不敢背棄自己對父兄發的誓言,如今夏已亡,剩下的大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寵愛妻子的丈夫,這樣的丈夫,我們哪里還會找到呢!”
原來天下女子皆同此心,我只得放他們過來攙扶履癸,經過一路跋涉,履癸已經神志不清,卻依稀能認出他們來,臉上癡傻的笑了一下,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姐姐,”那個被喚作琰的苕妃問我,“如今大王這個樣子,只怕……”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我已經為他打來了獵物,他卻根本吃不下,你我也不能奈何,他死時身邊有你我陪伴,也不枉他這一輩子恣意妄為,守了一生的真性情。”
“那姐姐,我們當初那么對他,到底是對還是錯呢?”華妃也來坐在我的身邊。
“我們沒有錯,他也沒有錯,錯的是這個社會,這個制度,如果他只是一個貴族子弟,敗的也不過是他的一家,如果還是禹以前的選賢與能的時代,他不賢也不會位居這個高位,那么他就會知道必須隨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是偏偏是家天下,他一出生,便身居那個高位,卻不知道,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能出錯,一錯,便是禍害天下百姓,一錯,便永世不得超生。他只知道運用手中的權力,卻得不到制衡,他便越來越跋扈,越來越任性,所以才會落到如此下場。我們只是女人,要自己的男人寵著自己,我們能有什么錯。”
她們不太能聽懂我說什么,卻又連連點頭,“是啊,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我們也算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吧!”
“唔!”躺在火堆邊的履癸呻吟了一聲,把我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大王!”三個女人的聲音把他喚了回來。
“愛妃,你們都來了!?”他眼中露出了無限的欣喜,似乎漸漸消失的生命又回來了。
“對不起,都是我們的任性害了你!”兩位玉妃真誠的眼淚哭得連我也有些心疼。
“不怪你們,一個男人寵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錯,我只唯恐給你們的還不夠。”他緊緊的拉著他們倆的手,卻拿眼睛看著我,原來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他都聽見了。
“妺喜,原來還是你最懂我!”他沖著我露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個笑容,滿是皺紋的臉,似乎又回到了我們初見時他意氣風發,志得意滿的時候。
“愛著的人,怎么可以不任性一點呢,只是你也任性的時間太久了一點。”我伸手去撫平他臉上的皺紋。
他沖我點點頭,一頭栽到我的懷里,拉著兩位玉妃的手也慢慢的無力放開,垂墜在地。
她們一臉迷惑的望了我一眼,我點點頭,是的,一代君王,最任性的君王就此死去了。
她們放聲伏在他的身上痛苦,這哭聲中有真情,也有懺悔吧。
我只呆呆的抱著他的頭,輕輕為他合上眼睛,我對寒浞發過誓,我不會掉眼淚,此時我也只有一心的麻木,這么多年,也夠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為寒浞立了碑,修了墓,我便每天住在那個墓室里,沒事的時候就陪著他說說話,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來到這里,他看到我,眼中滿是欣喜。
“這個墓是你修的?”我依舊是當初少女才模樣,他卻老了。
“你老是提到寒浞,說他是這一生唯一不曾背棄過你,利用過你的人,所以我想著或許你會愿意回來陪著他,便為他修了這個衣冠冢,也算是讓你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吧!”
“伊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天下了嗎?”
“現在的王對我言聽計從,可是,我卻最懷念你的舞姿和琴聲。”
“你老了!”他終于成為了一個跟成湯一樣的人,一個慈祥而老邁的智者。
“從你說我不會任性的時候,我就已經老了,傾城,這是你的名字吧!”他看著我,眼中的光依然熱烈。
“那么,就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