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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放心,你去哪兒我都會陪著你。”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說這句話,也許是為了當初我沒有堅持陪在寒浞身邊的一次心靈的救贖吧,既然我找到了愛我的人,我就該一直不離不棄的陪在他身邊,或許這樣他才能放心。
他緊緊的握住我的手,就這么緊緊的看著我,不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說了一句,“我走了!”
“走了,都走了!”我喃喃的坐在酒池邊,拿著金制的酒杯,一杯一杯的舀著這池中的酒,時不時的送到自己的嘴里。
“娘娘,您這樣會醉的。”環兒上來奪過我的酒杯,“就算是為大王擔心,也要注意身體啊。”
“就是醉了才好,我這一生活得太過清醒了。唉,你哪里知道我心中的苦啊!”我嘆了口氣,只是覺得心里憋悶,卻說不出來是為了什么,為什么事情發展到了我原先想要的結果,我卻有些不忍了。
“娘娘,”沒想到這個空蕩蕩的地方還有另外兩個人,穿著一身粉色和綠色的華妃和苕妃,真是如同一對玉人一樣站在我的面前,這樣的女子我見尤憐,更何況是男人,我醉眼惺忪的看著他們,仿佛我就是他們的王。
“娘娘,我們姐妹是向您告辭的!”她們盈盈下拜,我倒是有些不忍心了,這樣的人怎么能跪在這酒與泥混合的骯臟之地呢。
“兩位妹妹快起來,這是要去哪兒啊?”我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大廈將傾,樹倒了,猢猻必定是要四散的,“哎呀,我這問得多余,兩位妹妹一路走好,盤纏可夠了?”
他們有些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呆呆了站了一陣,我一揮手,環兒會意便帶著她們出去了。
“娘娘,我們要怎么辦呢?”環兒有些憂心忡忡的幫我把寫好的帛條纏在信鴿的腿上。
“我答應過大王,我會陪他終老,我就在這里等他回來。”想想自己這一生,縱然艷傾天下,可真正待我真心的又有幾人,如今,除了等他,我又能去哪里?這輩子,我總是在他們危困的時候離開,終歸有那么一次,我應該堅持到底了吧。
“大王會回來嗎?”環兒一抬手放開了手中的鴿子。
“鴿子飛到了,他就會回來了。”
當我再次見到伊摯的時候,我正坐在城頭上彈琴,那清越的琴音飛揚千里之外,似是一個王朝的喪歌,又是一個王朝的典禮。
“妺喜!”伊摯一個人手握著那根帛條,匆匆爬上城樓,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
“這個王朝是我姐妹的孩子建立的,我推翻了它兩次,它又重新站了起來,直到這一次,我什么也沒做,只是玩樂,只是享受,只是揮霍,它卻就那么從里面垮了,這真的是天命嗎?還是人數?”
“妺喜!”他有些癡的看著我,仿佛聽不懂我在說什么。
“其實,我師父給我取的名字叫做孟傾城,知道什么意思嗎?就是這張臭皮囊可以美到使城傾覆的地步,可是這些于我,不過是做了一場夢。”我繼續彈著琴,這是我離開寒浞之后第一次彈琴,我想也是在場的人最后一次聽我彈琴了,我離開這個地方之后,就不會再回來了,而當我再次回來的時候,這些人,這些城只怕都化為齏粉了吧!
“我沒有殺他,這一次我聽你的!”他把帛條放在我的手里,我隨手撕碎了,那是我最愛聽的聲音啊,“哈哈哈!”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笑聲里有說不清的凄涼,“愿乞夫君活命,妾身隨君處置!”這是我第一次在伊摯面前說軟話,卻是為了這個我們共同仇恨和鄙視的人。
“你會隨我處置嗎?”他看著我。
“我是不祥之人,我的丈夫,都是亡國之君,你愿意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嗎?”我看著他,突然就笑了,這個笑驚天動地,這個笑婉轉嫵媚,這個笑只能淹沒在夕陽里。看著這個笑,他呆了,一滴清淚落在城頭的土上,激起一陣的塵埃。
我終于見到了那個賢明的圣君商湯,他也終于見到了我。
跟所有的男人一樣,在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不會眨了。
可是跟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樣,他不同意伊摯把我留在身邊。
“伊尹,這個女子美的眩惑,這是亡國之兆,你不能把她留在身邊,這會敗了你的德行的。”他語重心長的對他說,卻不再看我一眼,即使看向我,也沒有了起初的驚艷眼神,而盡是鄙夷厭惡之色。
“大王說我亡國,所以不敢看我是嗎?”我依舊嘴角含笑,你不看,也看了,哪個男子能抵御美貌女子的笑容,只是這江山在他們心中更重而已,所以他們不敢看,生怕看了會亂了心智,敗壞了江山。
“大王,德行自在我心上,我與她早就相識,卻也不曾壞了我的心智與德行,要說是女子亡國,伊摯是斷斷不信的。”伊尹朝成湯跪下,也拉了拉我,我卻沒動,“伊尹一心只在妺喜身上,請大王成全。”
“這天下如今都是孤王的,孤王又如何看不得你!”成湯抬起頭,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可惜,這看不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看,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男人的較量。
“大王是想將我盯死嗎?”這一次,我連眼睛都是笑的,這個圣君,心中是有多么大的力量,才能把我這美麗的容顏看成敵人啊。
“你愿意留下嗎?”他看著我,卻是一副老者的姿態,我突然對他生出了一絲敬畏,最終他還是能看穿我的,這一切不過是伊摯一個人的一廂情愿。
“妺喜既然是大王末日的喜悅,自然要陪伴大王到他終老,妺喜只愿隨這履癸而去,不愿留在朝中,更不愿壞了伊摯的名聲,讓別人說他亡夏是為了我。”
其實在我心中,如果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而覆亡一個國家,其實比僅僅為了國土,為了權勢要高尚得多,只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定不會明白,跪在地上這個人,更不會明白。
“好,此番氣量,孤王倒是小看了你,我就不殺履癸將你們放逐到南地,你可心服?”
我盈盈下拜,“妺喜本就是野外獨活的一只狐貍精,去什么地方又有什么關系呢,只是大王可得記住,這都中可是再也進不得狐貍精了,一旦再來,這國可就又要亡了。”
話沒說完,我已經身處城頭之上了。
經過戰爭的洗禮,這里四處一片的荒蕪,可是我知道,過不了多久,幾場雨過后,這里又會煥發勃勃生機,這些垮掉的房屋,燒毀的土地又會再一次在人們辛勞的雙手下重新挺立。
“舍不得離開這里!”伊摯向他離開時候一樣環著我,溫柔而又不舍,“你為什么要離開?”
“這個世界多美啊,你說這些山川河流直到他們的統治者已經變了嗎?”我攀著他環繞我胸前的胳膊,有些愜意的著他懷抱里的溫暖。
“不管統治者如何變化,這些東西還是不會變,還是會順著他們的軌跡一步步的向前發展,滄海會變成桑田,桑田會變成高山,豈是人類阻止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