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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分給你的！只要你愿意按我說的辦法去做。”我知道他說過不要長生，可是……“傾城，”他捋著我額前的頭發，萬分溫柔卻堅定的說，“你的年輕美貌使很多人嫉妒甚至仇恨，其實我不是沒有羨慕過你，可是我從親手埋葬姜蠡的那一刻起，突然覺得你很可憐，一件事情，永遠沒有盡頭，是最可憐的，我無法想象你離開我之后那千年的寂寞該如果苦熬，可是沒有辦法，請原諒我的自私，我真的累了，不愿意再斗下去了。他們問我是否要抵抗，我已經不想再做什么了，說我死心也好，說我心灰意冷也好，我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了，再做什么都沒有意義了。”

“可是，我怎么辦？”聽到他的這些話，我突然好害怕，我突然好恨女媧娘娘，是他給我的長生不老，卻沒有告訴我，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恒，她給了我一條只有起點，沒有終點的路，我究竟要怎么走才可以走到盡頭？

“離開，離開這里，”他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孫女，“傾城，你不會死，你的心也不能死，離開這里，忘記我，如果有其他人對你好，就還是去愛吧，它會讓你傷，讓你痛，可是他會讓你的人生更加的豐富，讓你活著，真正的活著。”

“我們愛過，我就活過了，”我死死的抱住他，仿佛這樣就可以阻止他離開我，“我們也可以一起死去，這樣就不用分開了。”

“不，你必須活著，帶著我們的故事繼續活著，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的愛我，你活著，我就活在你的愛里，你死了，我還有什么？”

“歷史會記住你的！”我熱切的看著他，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不說那些戰功，光那海堤就是可以與大禹相提并論的壯舉。

“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寫的，我可以說后羿是暴君，他們殺了我的人同樣可以在以后的千百年間將我抹黑，青史留名，其實根本就么有任何的意義，這也不是你我活著的意義。”他撫摸我我的長發，“走吧，離開王宮，離開這些殺戮，回到你的森林里去，不要怪我自私，不帶你去我將要去的地方。”

我還要說什么，他卻不再聽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變成狐貍的樣子，可以讓我看一次嗎？”

他這個古怪的要求仿佛就像是魔咒，我不能拒絕，我突然全身開始發癢，關節也疼痛不已，我感覺自己在縮小，有一些東西從我的三千六百萬個毛孔中生長出來，我覺得自己仿佛就是春天復蘇的大地。

等到這種感覺消失的時候，我發覺我是趴在被窩里的，而身后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紅色尾巴，我真的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你真美！”一雙大手撫摸著我的皮毛，我忍不住用腦袋去蹭他胸前干癟的肌肉，忍不住聞到一股老人特有的味道，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如果就是這樣的你出現在我面前，我想我還是會愛上你的。”

他赤身裸體的坐起來，盤腿將我放在他的膝蓋上，反復的摩挲著我的皮毛。

我想要跟他說話，卻發現自己只剩下唧唧的聲音，我突然害怕不安起來，在他懷里瑟瑟發抖，危險，我嗅到了危險的死亡的氣息。

“別怕，這一天總是會來臨的，只要你在最后的時刻陪著我，我就已經知足了，不要再去想報仇，離開這里，離開這里安心的過你的日子，回到森林里，過你原本與世無爭的生活，如果想要回到人世間，就忘記這里的一切，帶著你當初的本心去生活。”

“可是……”我突然好想哭，我難道真的幫不了他了嗎？難道這一切就只能是定局。

“我愿意看到你高高興興的樣子，我愿意看到你善良慈悲的樣子，可以嗎？”他輕撫著我的大尾巴，我突然感到很不安，焦躁的在屋內走來走去，我已經嗅到了陌生人的味道，聽到紛雜的腳步聲。

“是他們來了，是嗎？”寒浞很平靜的對我招招我，我乖乖的走過去依偎在他身旁。

他此時一副萬分疲累的樣子，卻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突然抱起我，任憑我怎么掙扎都不放手，他抱著我來到窗邊，用盡全力把我扔了出去，“快跑，不要回頭，不要聽任何的聲音，快跑，不然我會恨你的。”

我優雅的翻身落地，聽到這個聲音，本想往回跑，卻突然站住，猶豫了，離開嗎？我答應過要親手埋葬他的，留下嗎？這是他最后的心愿。

“狐貍精，快跑！”那個聲音再一次在我耳邊出現，我開始撒開腿，往當初和他一起，從這里逃離的路上跑去，我早就不習慣四肢著地的感覺，跑得相當的不順暢，一些聲音依舊在我耳邊響起，門軸的吱嘎聲，門板被人大力踢開的聲音，兵刃交加的聲音，一個中年男人的得意的笑聲，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有人在求饒，唯獨沒有寒浞的聲音。

他的聲音只在我的心底響起，“快走，離開這里，到你來的地方去。”

“火紅狐貍，是寒浞身邊的那個，快追！”

他是對的，他們不會因為我是狐貍而放過我，現在我不逃都不行了，只是這一次，只有我，只有我！

我終究還是要接受他們離開我的命運，不管是后羿，不管是寒浞，不管他們怎么對我，不管他們愛或是不愛我，不管我對他們是愛還是恨，結局都只有一個，我終將孤獨，這就是長生給我的代價，我不能在最絢爛熱鬧的時節死去，我只能是那個在花褪殘花，長宴散盡之后獨自收拾殘局和心情的那個人。可是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愛熱鬧，我是多么的希望那些箭矢可以射中我，讓我就此陪著寒浞死去。

可是我的本能帶著我躲避著這些箭矢，帶著我離開了這些危險，帶著我離開了我最心愛的人，又來到了那塊狐疑之地。

我不知道該去什么地方，我再次依著本能循著來路一直奔跑，直到看到一條小溪，我停了下來，此時四處都是漫天皚皚大雪，卻只有這條小溪依舊潺潺而流，我突然笑了，原來寒浞并沒有離開我，我還能在這里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看到當初那個小男孩迷離震驚，卻又故作鎮定的神情，原來這一切不過只是彈指一揮間，可是卻已經過去了七十年，發生了那么多事情，我記憶最深刻的卻是本來的我們。

我緩緩的踏進水里，任那冰冷的溪水沾濕我的皮毛，任憑那無情流動的溪水漸漸的淹沒我，只有在那種窒息到無法呼吸的感覺中，我才可以最近的與本來的我，本來的寒浞接觸，只有在這樣的感覺中，我才體會到自己最真實的存在。

可是就在我看到寒浞漸漸朝我走來的時候，是那個稚嫩又倔強的孩子，是那個堅定又陰險的少年，是那個大度又睿智的中年人，是那個看破世事的垂垂老朽……“狐貍精，你醒醒……”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仿佛回到了剛剛出生時候，那個聲音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是母親的聲音。

“狐貍精！”我微微的睜開了眼睛，看到的一張巨大的臉，這張臉實在是太熟悉了，我仿佛在什么地方見過，可是我又一時想不起來。

“你還記得我嗎？”

我仿佛回到了童年，我依舊是那只無知無識的毛茸茸的小狐貍，躺在一雙巨大而溫暖的手上，而那雙手的主人，是女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