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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冰聽元少棕稱她丫頭,并不以為意,反而心中溫暖。娘親雖沒了,可是元少棕也是她的親人,而且是血濃于水的親人,“逐夕如何了?”
“幸得大哥劍鋒急轉,力道少了一半,未傷及筋骨,只是她心有郁結,所以才拖了這么久,好在你讓迎藍照顧她,迎藍話多活潑,常常能逗笑逐夕?!痹僮匾幌氲街鹣?,便是滿目的溫柔。
“他可好?”不想問,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聽她這么問,元少棕淺淺一笑,“王爺清減了不少,常常一個人站在梨園水榭的樓上,一站就是半日?!?
梨園不大,與安州的清園相差無幾。園內有幾棵梨樹,還是去年離京前,高衍與她一起栽植的。高衍說梨樹太多反而不美,錯落幾棵,反倒有移步換景之效。
梨園的梨花可開了?
錯了,梨花早謝了。
落雪軒里,風起起落落,溫柔依舊,一如娘的側臉,卻帶走了她的不勝年華。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
無言誰會憑闌意,無言誰會憑闌意……
玉冰倚著梨樹,看著暮色輕籠下的遠山和近處的溪水,夜色如此靜,靜的能聽到溪水的細流聲,偶爾有幾聲蛙叫,還有草叢下的蟲鳴,相映成趣,譜成樂章。
雙眸中浮過白衣如雪的身影,嘴角漸漸勾出柔情笑意……
“既然想他,為何不回去?”蘭姨扶住玉冰的肩膀,憐惜的問道,“快兩個月了,還放不下么?”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娘非高衍殺死,可是這一切卻源于高衍,亦或可以說源于自己,是自己一手鑄成了娘的死。
“夫人去了,未必是壞事?!碧m姨看著遠處,復又看向玉冰,“將軍與夫人生離死別的痛苦,已是前車之鑒,勿要重蹈覆轍。人生苦短,如白駒過隙,千萬不要將光陰留在等等待里,留在守候里,不值得?!?
玉冰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蘭姨的話她明白,可是世人大多不都是如此么?在生離時,用盡年華去等待;在死別后,又拼盡殘年去守候。
這些日子,大家都在勸她,二哥,蘭姨,還有前兩日微服而來的高寅和段淇,大姐行動不便,自然不便前來。二姐與她一樣,正承受著喪母之痛,好像除了大哥桓少楓,該來的都來了。
梨樹下,一套逆水十三式舞完,玉冰已是大汗淋漓。
“這人與人就是不一樣?!被干贄鏖L嘆一聲,目光含笑的走來。
前兩日還在念叨他,今日就來了,“誰與誰不一樣?”
桓少楓一拂袍,就地隨意的盤膝而坐,“記得當年我授你劍法時,你是勉為其難,敷衍了事,你還記得么?就差我求你了?!?
聽桓少楓說的夸張,玉冰頓眸一瞥,學著桓少楓的樣子,盤膝坐在地上,“當年我不喜歡習武而已?!?
“現在就喜歡了?”桓少楓笑道,“這套劍法是高衍教你的吧,所以說,這人跟人就是不一樣,高衍教你,你就學;我教你,你就只會敷衍我?!?
“那是自然。”在桓少楓面前,矜持是虛偽的代名詞,“高衍是我的夫君,伴我一生一世的人,你是我大哥,說不定哪天你就閑云野鶴去了。”
桓少楓看著玉冰,軒眉一揚,“想通了?”
“不知道,只是想讓時間消磨一切。”玉冰低眉,淡道。
“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桓少楓隨手折下一根野草,看著遠處的田壟上來往身影,心中一動,嘴角勾起戲謔的笑,將手中的野草刮向玉冰的鼻子,“不過,不回去也好?!?
玉冰錯愕的看向桓少楓,劈手奪過他手中的野草,“大哥是來勸人的么?”
“是啊?!被干贄饔殖断乱桓安莨蜗蛴癖谋亲?,“勸你留下來?!?
玉冰反轉手中的野草戳向桓少楓的手背,兩個人像個小孩一樣的打鬧,“我留下來,你就這么高興?與你有什么好處?”
“其實也沒有好處,反而有壞處,我現在都不敢去王府蹭吃蹭喝,每次都得自己花銀子去凝香樓吃?!被干贄髡f道,“整個王府死寂沉沉,特別是那個高衍,鬼附身似的,整天就知道站在水榭里向西看,都不知道他看什么!”
向西看,不是看落雪軒還能看什么,“你才鬼附身呢!”
“你還真說對了,昨夜我夢見閻兄了,他說你若再不回府,他就要修改生死簿了。”桓少楓笑看玉冰,片刻之后,扶住玉冰的雙肩正色道,“回去吧,這件事,誰都沒有錯,如果說是錯,那么,所有的人都有錯,所有的相遇、相識、相知都是錯。高衍有錯,他不該勤王;我有錯,我不該幫他;你有錯,你不該破定州,攻京城;還有你娘和我義父,他們不該在琴行相遇,即便相遇,也不該笑而論琴,我義父更不該去擷玉坊去找你娘……可是機遇也好,巧合也罷,都已鑄成了現如今的錯,我們都得承受。過去的已成事實,我們無力改變,與其耗費精力自怨自艾下去,不如讓過去成為一道我們錯過的風景,想象他的絢麗,就像你娘和我義父,他們的相遇,就在梨花盛開的時節,成了你娘一生的美夢?!?
玉冰低下頭,目中泛出茫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