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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梨落是了解胡庸的,胡庸的偏執和倔強非常人能比,即便至死,心中也只有恨。
胡庸抬眸看向梨落,淡淡一笑帶著嘲諷,“我的恨……不是……未贏得……天下……而是……終未能……贏得你……”垂首閉目,再無氣息。
一句話如一根絲線輕輕的勒住了梨落的心,微微的疼。都說胡庸無情,他的無情是不是因為她的無情,淚水紛紛而落,朦朧中似乎看到了元潛,那梨花樹下,站著眉目依舊的他。
緊緊握住元少棕的手,“元郎,是你么?你沒有死,你回來了?”
伸手撫過元少棕的臉頰,“你一點未變,而我卻老了。”
雙眸下泛出激動的光,抓起玉冰的手放在元少棕的手里,“這是玉冰,我給你生的女兒,你喜歡么?本想等你回來給她取名,可是你一直未能回來,我就自作主張的給她取了名字。你一直說梨花玉骨冰肌,我就給咱們的女兒取名玉冰,你可喜歡……”
一句話道出了玉冰的身世,玉冰與元少棕震驚的相視一望,眾人也是驚愕不已。
“梨花……梨樹……”梨落喃喃而語,頓時清明,驀地起身,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玉冰沒想到娘會騎馬,逐與高衍上馬緊跟而去。
落雪軒,梨花樹下,一女子翩然起舞。
玉冰下馬,移步來到娘親身邊,一拂衣袖,與娘共舞。
梨花紛紛,沾滿衣裳。
一樹梨花兩白衣,一步回旋漫天雪,竟不知是花舞,還是人舞?
回旋,回旋,再回旋,玉冰看到身側的娘親飄然落地。
“娘。”玉冰輕輕呼喚。
梨落雙眸迷離的看著上方,“元郎……你不該……你不該留我一人……在這人世間……受了二十年的相思苦……元郎……你來了……你肯帶我走了么……”
一縷清魂化作羽,帶著梨花的幽香,飄向遠處……
玉冰緊緊的摟著娘親,抬起頭,茫然的看著迎面而落的梨花,依舊紛紛如雨,搖曳恣意,帶著莫名的恨,莫名的喜,覆蓋著娘親的身體。
有一瓣恰好落在了娘親的眼角,停在了那里。
玉冰知道,那是娘落下的最后一滴淚。
是了,是了。
人生終若梨花雨,歡也飄零,悲也飄零,化羽歸去淚始清。
暮色青山朝霞新,日出后的皇城依舊莊嚴高聳,容不得旁人對他有半點的不敬。昨日的腥風血雨,驚濤駭浪隨著那梨花一起深埋厚土。
胡庸死,奸臣滅,又是朗朗乾坤。
史冊上,史官妙筆,勾出胡庸奸佞賊子,刻出新帝英明神武,與三位藩王合力擒奸賊。胡庸死有余辜,按律法應梟首示眾,并株連九族。新帝仁慈,免去九族之罪,念胡庸曾有功于朝廷,特賜胡庸全尸,準予回鄉安葬。
有罰有賞,賞罰分明,常山王、景文王、長廣王,三位藩王進京靖難,清君側,誅奸臣,平定叛亂,功在社稷,賞食邑,東海明珠,黃金……另賜常山王九錫之禮。
太史令上疏一月后,也就是兩日前,是六黃值日,諸事皆宜的日子。
丹墀上,明黃龍袍,金冕珠玉十二旒;殿外,三鞭三響;殿上,文武百官三跪九叩;新帝登基,普天同慶,大赦天下。同日冊封段氏為后,入主中宮。
昨日朝堂之上,尊先帝臨終口諭,晉封高衍為右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楊愔為左相,景文王為大司馬,長廣王為尚書仆射,及賀拔仁、斛律金,六人共輔朝政,并念高衍勤王有功,授九錫。
“王爺再三推辭,可皇上說,若再推辭便是抗旨,王爺萬般無奈之下,這才接受。”元少棕看著玉冰說道。
九錫早已成為謀朝篡位的代名詞,遠的如王莽被西漢授九錫,后王莽費漢室建新朝;曹操被東漢授九錫,其子曹丕建立曹魏。近的如桓玄被東晉授九錫,后稱帝建楚國;南梁蕭棟授侯景九錫,侯景逼蕭棟禪讓;還有宋朝、齊朝、梁朝、陳朝的開國皇帝劉裕、蕭道成、蕭衍、陳霸先,哪一個不是從前朝授九錫,然后自立新朝。
玉冰靜靜的坐在梨樹下,看著遠處的溪水,“若說試探,也該見好就收才是,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若想以九錫之禮籠絡高衍的心,那皇上就大錯特錯了。
“王爺只說,以不變應萬變。”元少棕淡淡的說道,望向玉冰,“你不打算回去么?”
自娘去世后,她就留在了落雪軒,高衍也未出現,她不怨高衍,可是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高衍,“二哥今日來看我,可是因為身居廟堂學會擔憂我這個升斗小民了?”
皇上登基,父親的冤屈得以昭雪,念父親鎮守北疆有功,追封父親為輔國公,娘親為趙國夫人,牌位入元家祠堂。元少棕護駕有功,封忠義侯,并授為右衛將軍,正三品。
“你這丫頭,少來笑我。”話是這么說,元少棕還是看了一眼玉冰,雖是兄妹,畢竟她曾經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