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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她已經問了太多遍。可是無論侍衛還是太監宮女,都裝聾作啞從來不曾回答。恐懼越積越深,令她備受折磨。
今夜,終于等到了一個敢和她說話的人。話到嘴邊,反而卻難以出口。既是擔心拓跋涵不肯告訴她真相,又害怕他說出的真相,會讓她徹底絕望。
看出來孟溪月的恐懼和糾結,拓跋涵越發心痛。走到桌邊握住她冰冷的手,他的聲音無比輕柔:“你帶來的那兩個人都還活著,只是那男人受了點傷,診治治療之后并無大礙,已經被驅逐出了宮外。至于孟楚生……這次可能兇多吉少了。”
得知月卓安和月九兒平安無事,孟溪月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了些,可是隨即又被拓跋涵后一句話嚇得怔住,不由得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急聲問道:“你是說拓跋蒼可能會殺掉我爹?”
雖然被關在這里備受冷落,她卻還是始終抱存著一線希望,希望拓跋蒼會看在她的面子上,饒過孟楚生一條命。誰知日思夜想,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話。當下急火攻心,小腹中傳來陣陣抽痛,悶哼一聲,冷汗立刻滴落下來。
“月兒,你怎么了?”拓跋涵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孟溪月的身上,很快便發現了她的異樣。急的上前一把將她抱起,不管不顧地準備向外走去。“別怕,我這就帶你去看御醫!”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雙手抓住拓跋涵衣襟,孟溪月輕喘著阻止了他冒失的舉動。“放……放我下來。”
“好。”猶豫了一下,拓跋涵依言將她輕輕放回了榻上。擔憂地望了一眼她捂著的微微凸起的小腹,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
“月兒,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嗯。”孟溪月輕輕點頭承認,蝕骨的痛楚更甚三分。連拓跋蒼最貼心的兄弟都不知道這個消息,果然他是真的恨透了孟家,甚至恨得……完全無視了這個孩子。
回想起身陷惜月的時候,她突然有了一種狂笑的沖動。笑她的傻,笑她的癡。虧她還心心念念不顧一切地回到他的身邊,結果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她愛得刻骨的男子,全然未曾將她放在心上!
“為什么……為什么他要這么對我?我要去見拓跋蒼,求求他放過孟家!”積累多日的委屈心酸和痛苦沖破了極限,化作奔流的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拓跋涵的手上,燙得他胸口生疼。
眼見她因為過度的激動而陷入癲狂,拓跋涵終于忍不住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擁進懷里。任由她掙扎著將拳腳落在他的身上,卻始終不愿松手。
“沒用的,皇兄這一次絕對不會放過孟楚生。你就算去了,也只是徒增傷悲。因為……你爹他是我們兄弟的殺父仇人!”
什,什么?!
“我爹……殺了先皇?這,這怎么可能?”拓跋涵的話仿佛針尖般刺入了孟溪月的耳朵,掙扎的動作頓時凝滯,她怔怔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我爹當年對先皇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一定是哪里弄錯了,一定是有什么誤會在其中!”
雖然是幾年前的事情,可是她卻記得清楚。先皇在世的時候,孟家的風光絕對是朝野第一。要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人趨炎附勢,紛紛來阿諛奉承。只是后來拓跋涵登基,這才一下子冷落了下來。于是才有了孟楚生先后送她們姐妹入宮,想要通過聯姻保住孟家的舉動。
“是,孟楚生當年確實忠心耿耿,甚至不惜以身為盾,替父皇擋住毒蛇的嚙咬。可是不知什么時候起,他便存了狼子野心,利用父皇對他的信任和器重,偷偷在他酒里投了毒。這毒,與我那次宴會中所中之毒一樣,是巫月族特產之物,唯有巫女血脈可解。想必,應該是從你母親那里得來的。”
孟溪月早已經聽得呆住,久久回不過神來。等到聽到最后一句,全身的力氣頓時被哀傷抽空。“巫女血脈?這么說,你們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那拓跋蒼之所以親近我,果然只是為了上弦之印?”
覺察到懷里人兒的顫抖,拓跋涵擁著她的手臂越發收緊。胸口一陣濕熱,已經被她淚濕了衣襟。
“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次你以血救我之后才知道。至于上弦之印的神奇血脈,卻是聽了辛涯的話才明白。所以皇兄他才會……”拓跋涵說到這里,只覺懷中人兒越發顫抖得厲害。喉頭哽住,安慰的話語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可是月兒,皇兄并非完全是為了上弦之印才親近你。他對于你,并非完全無情,只是現在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才會如此對你。等到他消了氣,一定會來找你……”
“等他消了氣,恐怕我爹他已經死了吧?”抽泣片刻,孟溪月漸漸冷靜下來。雖然依舊心如刀絞,可是她也明白現在不是哀傷的時候。抬手胡亂拭去了臉上淚水,她猛地抬頭懇求地看著拓跋涵。“這件事,說不定有什么誤會。所以鎮安王,能不能請你帶我去見我爹問個清楚?就這一次,很快就好。”
無論如何,她都得去見孟楚生一次。除了牽掛他的安危,還想要確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雖然之前因為自己的身世對孟楚生有了諸多疑惑,可是那畢竟是養育了她十余年的親人。只要一想起那斑白的鬢角,她的鼻間便忍不住的酸楚。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對于這個要求,拓跋涵本應該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絕。畢竟孟楚生是朝廷重犯,若非拓跋蒼特赦絕對不可與人相見。可是面對著孟溪月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他卻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腸拒絕。
糾結了許久,他終于嘆息一聲敗下陣來。扶住孟溪月的肩膀,皺眉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叮囑道:“我可以帶你去,可是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結果如何,你都要好好地堅持著活下去。”
“我答應你。”孟溪月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下意識地伸手輕撫著腹部。縱然萬般傷心,可是她現在已經有了必須要活下去的理由。無論她與拓跋蒼之間有著怎樣的隔閡和仇恨,這個孩子都是無辜的。縱然再苦再難,她也不會輕易放棄這條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