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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焉容想了一會,腦中依稀有些印象,三年前她能出門的機會很少很少,所以每一次她都認真記下,去知自庵那回,父親特作考慮,認為這知自庵女客居多,也放心了一回,可她還是碰到一個男人,還把人家趕跑了。“這些我倒是記得,不過跟你有什么關系?”
“那玉佛出自我手,”蕭可錚面上帶了幾分驕傲,想起那時她崇拜贊嘆的語氣就心生歡喜,多識貨的姑娘呀。
“哦,你怎么知道我見過?”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想不到蕭爺做玉器的買賣,還有做玉器的手藝。
蕭可錚突然覺得自己這么沒有存在感,雖然沒長得傾國傾城,一出門便有婦人追逐達到擲果盈車的地步,但也自認為是面目爽朗、風度翩翩,難不成是自命不凡?“就在你看了那佛像之后,我們見過面。”
焉容恍然大悟,看著蕭可錚的眼神便多了幾分同情:“原來你就是那個被我趕走的男人呀!”
“……。”感情他這一華麗麗的出場,就給她留下一個唐突倉促的印象?真是開端不利。“所以我們見面這么早,是不是很巧?”
“呵……。”她已經不知是巧還是孽了,這僅有的一面之緣,于他而言興許是美好的,但對自己的后來堪稱磨難。“后來呢?”
蕭可錚望著這廣袤的湖面,碧綠如一面翡翠圓盤,三年前景色也如今日這樣美好旖旎,甚至連佳人在側心有惴惴的忐忑激動也是相似的,只不過今日多了幾分感慨和滄桑。
“也是在這蠶湖之上,蕁山掩映,天色高遠。不過那時是冬日,大雪覆蓋整個湖面,白茫茫一片令人目眩。我和幾位親朋在岸上扎了帳篷,團上紅泥小火爐,沏一壺酒對湖賞雪。宛娘也來了,她說她不慎迷路,央我收留她,我也詢問過她是否是林議事家的姑娘,她點了頭,我收留她一晚,第二日她走后,我隨身帶著的合同不見了,代價就是我入贅崔家。那段時間我一直想要找到她,卻怎么也找不到她,甚至想辦法到林家登門相尋,結果那時你已經出嫁,一切皆成定局。”
如今看來,那段往事充滿了陰謀的氣息,他剛剛與吳老板談好生意,揣著一紙合同在懷,一進家門便見往日一些熟識的朋友在花廳等候,為首的一人竟是崔致仁的長子崔沐,事后生意出了問題,隨即崔沐病故猝死,崔致仁也悲痛欲絕病倒在床,要蕭可錚入贅崔家打點家業。
焉容輕嘆一聲,喜悅時往往容易大意疏忽,對方大抵是抓住了這一弱點設計他,可謂思慮深遠。“所以爺的意思是,對我所有的恨都是強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怎么能與你無關?”他答:“我想過,若是當初沒有宛娘,我在青樓見你的第一面就會為你贖身。”那樣的一句話里,他的恨意沉重而鮮明。單純的愛和單純的恨都足夠簡單,唯獨愛恨交織,是個雙方互相折磨的東西,他們已經互相折磨了很久,也耽擱了很久。
焉容微哂:“若是沒有宛娘,只怕你會取到更好的良家女子,溫柔體貼又會管家,再看到我也未必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哪怕初遇時那一回眸有多么驚艷,一見鐘情只會是個語焉不詳的感覺,比如阮郎和蘇小小兩人,蘇小小言:“乃蒙郎君一見鐘情,故賤妾有感于心。”他的一見鐘情,只造就了她沉睡于西湖堤之上的一方白冢而已。
蕭可錚不置可否,說“若是”只是設想罷了,對以后沒有任何的幫助,她深知這一點,也不想同他一樣自欺欺人。他無奈嘆息,總算在今日將所有的隱情說透,也只不過是說明他對她沒有任何的恨意,卻不能說明他對她的喜歡。
沒有人能將感情掰開一半一半地看,人心不是西瓜,切一刀黑紅分明。焉容自然不信拋掉恨剩下的便是愛,方才他說到宛娘時那眼神里是滿滿的恨意,語氣都似要將仇人嚼碎一般,這叫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該不會也像對我一樣報復宛娘吧?”
用最不為人知的方法折磨最私密的地方,或許肉體之上是痛且夾雜著快意的,但在人心上,是不可名狀的踐踏和羞辱,任何時候都不要對女性采取這樣的懲治手段,哪怕她犯了多大的錯誤,這是焉容最切身的體悟。雖然她也恨宛娘,但一點都不希望他這樣做。
“怎么會?與報復一個弱女子相比,你不覺得報復幕后之人更加過癮么?”見到宛娘的時候他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兩人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什么身體接觸,事實上,他更想毀了她那張臉,不過忍著沒做就是了。
焉容總算松一口氣,心里又暗暗為自己抱不平:“難道我就不是弱女子?”他那么折騰她的時候好像沒想過憐香惜玉吧?
“那是正當買賣。”
“……。”雖然他是個很厲害的商人,但也沒必要把敬業放到床上,為了那一千兩銀子一定要在床上領教回來,焉容白他一眼,一看船要擱淺,便道:“到岸了,時候不早……。”她剛剛提起那舊甕,臉色瞬時刷白。
這舊甕竟然是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