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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風比白日里涼爽許多,夜空高遠,除了幾聲聒噪的蟬聲之外,一切都好。衣纏香一身紗衣飄蕩在風里,一身幽香乘風飄向遠方。
第二日,袖蘭如愿死去,面容并不猙獰,而是帶著憧憬與幸福。裙香樓的姑娘們不勝憐憫,頭戴白巾為其送行,人群里一片唏噓。這是袖蘭的命運,也許,也是她們的命運,若是不幸,說不定連口薄館也沒有呢,還是趁早替自己哭完吧。
入夜,焉容一臉憤然地推開衣纏香的門,語氣激動:“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你想問她是怎么死的?”衣纏香一臉悠然,全無悲傷,卻看得焉容沉默不語。“我送了她一錠金子,攢了好久呢,然后她吞了。”
……吞金自殺,多么殘忍的死法,焉容閉了閉眼睛,覺得腳底無力,只好用脊背靠著墻,心里不知是恐懼還是難過。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這么殘忍?”
衣纏香臉上頓時勾起一抹嫵媚的笑:“林焉容,你還記得么?袖蘭受傷的時候,你們都湊錢給她買藥,我分文未出。”
焉容面上怒意更盛,一想起她那時的冷言冷語,她就心里發寒,暗嘆人性冷漠。她們都是社會最底層最可憐無辜的女子,若沒有同病相憐相互扶持,誰還會在意她們?可就有衣纏香之流,始終冰冷隔絕毫無善心,活得自私自利。“你若執意如此,待你死后,沒有人愿意給你送行!”
“那有什么?你們哭的又不是我,而是你們自己。”衣纏香笑得花枝亂顫,抬手撫著鬢發間的金釵,指端輕挑著金屬的冰涼,“焉容妹子,作為過來人,我想了想,姐姐我還是決定給你一點指示。”
“鬼才聽!”焉容狠狠剜她一眼。
衣纏香見她別過頭去,臉上依舊保持著明媚的笑:“灼灼人生,不過是一鍋沸水,而你我,都是里面飄著的帶餡餃子。或為生,或為死,都有心里最想要的那個念頭,你的善念,不過是為了自己心安,卻沒有想過別人要什么。”
焉容微微動容,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可她無法接受衣纏香給自己下過的定義,在她的心里,生命明明那么可貴,就連孫祿那樣禽獸不如的東西死了她也會自責地念幾句佛號,面對死亡,她心難安。
“焉容,等你過幾年,回過頭來看你如今做過的事,你會覺得你是如此可笑幼稚。”
焉容心里發堵,看著衣纏香平靜的容顏,冷笑一聲:“哼,起碼我不會覺得自己是那種自以為是的人。”
衣纏香卻不生氣,看她的眼神里透著幾分同情:“我很討厭你這個樣子,什么都話聽不進去。”
焉容高高揚起頭,微尖的下巴帶了幾分顫抖。“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說完話她悶悶轉身離開房間,其實她心里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那就是“衣纏香,我也很討厭你。”她本來應該說出這句話打擊衣纏香,可不知為什么,話到嘴邊卻生生咽了回去。
這夜,是衣纏香對她說話最多的一次,她卻聽得如墜云里霧中,沒有人會全盤接受與她自小接受的觀念截然相反的“忠告”,哪怕每一句話拆開剖析,都沒有任何錯處可循。
也許,僅僅是因為她討厭她?可惜世事難料,誰都沒有想到,她也會有一天,向衣纏香送上一份所謂的“救贖”。
又過幾日,劉媽欣喜若狂地拿著總算做成功的大煙跑來跟張大嘴慶賀:“成了!成了!我們要發財了!”
張大嘴一臉驚喜:“好極了,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該找誰試藥呀?”
“芙蓉丫頭呢?”劉媽心心念念的便是焉容這個頭牌,控制住她,就能控制住裙香樓的名氣。
“剛剛接到蕭爺的邀請,一時半刻回不來呢。”張大嘴道。
劉媽遺憾地嘆了口氣:“那等她回來吧。”可她卻急不可耐,目光逡巡,瞄向了另外一位美艷不可方物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