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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做大煙買賣的劉媽和張大嘴經過一番商議,在裙香樓后面辟開一間小房子加工大煙,沒辦法,成品太貴,他們并不舍得拿出那么多的本錢去買,只好用了許多簡單的原料,叫裙香樓的一幫下等妓女和促使丫鬟當幫工。
自從大老板死后,袖蘭也從一位吃香的喝辣的上等的妓女變成了下等的妓女,再也住不到高檔的房間,而是去跟一幫年老色衰的女人擠漏雨的小屋子。劉媽因為先前孫祿寵愛袖蘭,又因為她的逃跑,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她的身上。
袖蘭在床上養傷躺了三天,劉媽就拿著雞毛撣子站在床頭吼:“裙香樓不是開慈善堂的,沒有那么多閑錢給你付醫藥錢,你要治病用錢自己去掙!”其實她吃藥用的錢,全部都是她自個的積蓄還有姐妹們的資助,被劉媽搜出來不講情面地拿走了。
“媽媽,我是真的難受,我再也不敢跑了,你讓我歇幾天吧。”袖蘭抓著她的袖子,大聲哭號。
劉媽一棒子朝著她的小腿抽了下去,冷笑一聲:“我知道你不敢跑,再跑我就把你腿打斷,省得你白費心思,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別動花花腸子,明天晚上就給我接客去。”
袖蘭嗚嗚咽咽哭了一會,含著眼淚答應了,往后幾日,劉媽每天叫她接好幾回客,什么挑擔子的小販、獨守多年的老鰥夫,全都叫她伺候,如此一來越發病重,少不得哭哭啼啼,劉媽見了心煩,將她打發去做大煙,自個在一旁煮著茶搖著扇悠悠晃晃地看。
酷暑一來,炎熱煩躁叫人難以承受,袖蘭守在火爐旁,一陣火熱襲了過來,頭痛欲裂暈厥過去。劉媽一見,上前狠狠往她腹部踢了一腳,怒罵道:“小賤蹄子,你給我偷懶?”踢了幾下不見反應,劉媽便拿起地上的大煙棒,死死按在她的手背上,很快皮肉燒焦的氣味便飄散開來,燙穿的傷口處流出淡黃的水液,袖蘭猛地清醒過來,捂著手背趕緊起來干活。
劉媽卻不依不饒,破口大罵:“你不是嫌熱,我給你散散。”說完提起水桶往她頭上潑,袖蘭打了個激靈,死咬著牙堅持著,一直到晚上,再也堅持不住了,趁著姐妹們熟睡的時候,解開褲帶系到房梁上,上吊自殺了。
可憐的是,人沒死成,被人救了下來,袖蘭大哭大鬧,劉媽怒火中燒,揪著她的頭發罵道:“一哭二鬧三上吊,你當我是那么仁慈的是不是?”轉身對張大嘴喊道:“大嘴,你去抓一只貓過來,再把幾個姑娘都喚到前院去等著。”
焉容也被叫了過去,錦兒跟在她的后頭,大眼睛里滿是好奇。很快人都到齊了,劉媽叫人把狼狽不堪的袖蘭手腳綁住吊到大梁上,張大嘴抱來一只黑貓,把貓放在袖蘭的衣服里,再用繩子把她的袖口褲腳捆綁住。
劉媽提著一根雞毛撣子指著一旁的姑娘,訓斥道:“我劉媽向來是不打人的,要懲罰人也是打貓,我不打人。”說完一棒子打在她衣服鼓起的一團上,黑貓發出凄厲的慘叫聲,在衣服里四處逃竄,袖蘭痛得啊啊大叫,劉媽卻越打越歡,一臉的快意。
焉容趕緊回過身捂住錦兒的眼睛,只恨她沒有多長一雙手,不能捂住耳朵,那凄厲的貓叫聲、人的哭喊聲,還有敲打聲,聲聲混合在一起,成了多少日回蕩在夢里的地獄魔音。
袖蘭被關到柴房里,深夜,焉容和墨然帶了藥和飯偷偷摸到柴房去,將飯盒擺到她的面前,柔聲細語地勸她用飯,袖蘭眼里卻是一片死寂,黯然無光。兩人只好相對嘆氣,掩門離去。恰在離開時,一股馥郁的香氣飄了過來,焉容迎頭一看,是衣纏香。
衣纏香飄飄搖搖走了過去,一襲紗衣朦朧如水,看見兩人的神情,眼里透著了然的明澈:“她不肯用飯?”
焉容沉默不語,卻點下頭。
衣纏香冷笑一聲,道:“以為自己是雪中送炭,卻不知是雪上加霜,你們回去吧,交給我來。”
焉容眼里閃過一絲怒火,卻還是由著墨然匆匆拉走了。衣纏香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攥了攥袖子里的東西,垂下眼眸,一推門走了進去。
袖蘭瑟瑟縮縮躲在角落里,身上血衣凌亂不堪。衣纏香輕掩唇角蹲下,面上帶了幾分憐憫。“你這個樣子,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袖蘭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光,冷笑道:“我何嘗不想死,咳咳,我除了餓死,再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衣纏香也跟著笑笑,語氣雖柔緩卻透著十分的堅定:“就算死,也不要做個餓死鬼,下輩子投胎不順。”
袖蘭幽暗的眸子一亮,死死地落在衣纏香的臉上。“你……。”
衣纏香微微一笑,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金子,重重擱在她的飯碗里,“咣當”一聲,砸破黑夜的寂靜。
袖蘭面露最后一個明亮的笑,仿佛黑夜里一盞明燈,將漆黑的柴房映得通亮。她調整坐姿,改為跪著的姿勢,正對著衣纏香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衣纏香站起身,俯視著地上的虛弱女子大口大口地扒完飯盒里的飯菜,滿足地打著飽嗝。她如釋重負,滿意地笑了,輕盈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