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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晴忙帶著語秋急急往回走,等回到悠遠居身上已出了一層汗,因為生病,她本來就有三四日沒有沐浴了,如今被這么一折騰,身上更是黏膩得難受,又見寧闊不在,硬是命令語秋讓人抬了熱水放在屋里。她剛跳進水里,雨滴就從天上噼里啪啦砸了來,“啪嗒啪嗒”地敲打著房頂上的紅磚瓦。
陶晴心滿意足地泡在木桶里,語秋在一邊接連加了三次熱水,她才出來換上干凈衣物,等丫鬟把床上被子床單換了個遍,語秋已經拿帕子將她頭發上的水擦干了。
外面,雨已下了些時候,先前的悶熱也被一掃而光,陶晴徑自打開窗子,在旁邊的榻上坐下來,看那斜斜刺進院中的粗壯雨線,又看天上那白蒙蒙的雨幕,腦子里裝的便一會是院里地上的雨點,一會又是遠處的煙雨。
這就是人放松時的最佳狀態了,眼里看什么就是什么,不用去想,也無需去猜。
她看得用心,放松得徹底,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猛然見有人影穿過十多丈厚的水幕,邁著不緩不急的步子朝這邊走來,雨點砸在他撐著的那把油紙傘上,濺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最后連成一片,就好像覆在上面的一層白紗。
那人到了廊前才輕舉右手,傘面抬高,露出含著淺笑的嘴角,再是漆黑淡然的眼睛,最后是濃密齊整的眉毛,是寧闊。
陶晴仗著自己如今病號的身份,理直氣壯地坐著不起身,只揮手讓語秋去將人迎了進來,問:“下這么大的雨,怎么過來了?”
寧闊見她披著的頭發上還潤著水,就知道是才沐浴過不久,道:“剛辦事情回府,同管家去了一趟佛堂,看那邊也無礙了,便過來看看。”說完走過來,很高調地瞟了一眼大開的窗子。
從佛堂出來的,那自然是了解了事情,如今出現在悠遠居,這家伙是為了姚韶然的事情來跟自己算賬的么?
看那架勢,陶晴以為他要將窗子關了,狠狠說道自己一番,便轉過身來準備聆聽教誨,不想他也轉身離開,徑自去架子上拿了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想看就看吧,只是記得仔細自己的身子。”
寧闊在旁邊站了一會才離開,去了書案那邊,語秋眉開眼笑地給他上了茶。陶晴無事可做,又扭過頭對著外面放空大腦。發呆的時候總沒有時間的概念,也不知是一炷香后,還是一個時辰后,外面的雨沒有絲毫疲累的苗頭,好似就要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在密密的雨聲中,她仿佛聽到有人說“過來看看罷”
回頭,寧闊正唇角帶笑地望著她,剛才那句果然不是幻聽,陶晴起身走過去,低頭去看書案,只見鋪展的宣紙上附著一大抹的水墨,是畫。
畫幅的大半都被一扇窗子給占了,透過那方方正正的窗子,能看見外面氤氳的水霧,隱約的花樹,還有遠處模糊的山嵐,那蒙蒙的煙雨好似要脫離宣紙,漂浮在屋里。
整幅畫的右下角是窗邊觀雨人的背影,那人斜斜坐在窗前,沒有綰起的長發垂在榻上,鋪成薄薄的一團。只是這么聊聊幾筆勾勒的一個背影,竟壓過了窗外漫天的煙雨、起伏的山巒,生生去了畫中的迷蒙清冷,反倒讓整個意境隨性恬淡起來,仿佛那先前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裝幀這襲背影罷了……
陶晴有點歡欣,可想到真正入畫的是符悠容,就覺得沒什么意思了,倒是沒想到寧闊這個將軍竟還有如此妙筆,于是在旁邊賞玩了半天,道:“不錯。甚好!可為什么不畫正面呢?如此便只有一個背影了。”
一直看著她等待點評的寧闊聽到這話,卻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鎖在畫上,聲音低的有些落寞:“怕畫出面貌便不是你了,如此就好。”
難道他他不擅繪人容貌?一定是這樣!陶晴在心里不住點頭,又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有些傷人自尊,趕緊附和了一句:“其實這樣更好,意境悠遠,留給人無限遐想……。”
他點點頭,又抬頭望著她,“總覺得這樣有些空落,不如題幾個字罷,你想題什么?”
陶晴看著畫中的遠山近景,只覺情韻悠遠,奈何胸中點墨有限,思了良久才吐出一句,“‘萬丈煙雨’罷。”
寧闊略一沉思,拿筆在硯臺里蘸了蘸,然后才把腕懸在畫的左下方,只是他寫完那四個字后卻沒住手,在后面另起一行,接了幾個字。
萬丈煙雨,一記風情。
陶晴忽然很想霸占這幅畫,因為憑著如此出色的筆墨功夫,這畫若拿到現代,肯定值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