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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顯然吃了一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難道……”

隱娘搖頭：“我可不是，”她竭力保持著平靜，但男人的言行顯然讓她十分傷感。這傷感來自何處，僅僅因為男人沒有接受她的柔情嗎？她忽然笑道：“你說你愛她，可是你連她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這也是愛嗎？”

男人點頭：“當初是我錯了，誤會了她，才會令她一氣之下去尋短見。可是我一直在找她，我并不相信他們的話。”

隱娘抬起頭：“人海茫茫，去哪里尋找？或許她真的早已死了呢。”

“不不不，”男人急忙道。

“是人總會死的呀！”隱娘又再次換上誘人的笑，“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了，你又何必拘泥于往事，而不及時行樂。需知道人生苦短，放著眼前人不珍惜，卻去懷念沒有影子的舊人，豈不癡到極點、傻到極點？”

男人并不為所動，只是嘆了一口氣：“也許吧，家人也是這樣說我，甚至帶我找過她的墳頭，但我還是放不下她，也不相信她真會死。”

“你這樣想不過是想要自己心里好受一點吧？”隱娘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男人沉默了半天才道：“也許吧。其實我一看到你就認為你是她的，可是……”隱娘注視著男人，男人低聲道，“你不是她，我知道你是李家的五小姐，可她出身貧寒，如果有你這樣的家世，我也就不會擔心父母反對，丟下她害她出了意外……”他悔恨地敲著自己的頭。

“夜涼雨冷，我們一定要在巷子中站著嗎？”過了很久隱娘低聲說道。

男人仿佛才清醒過來一樣，笑道：“是啊，讓在下送小姐回去吧。”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隱娘的意外：“送我回去？”

一直隱在暗處的那個人忽然笑道：“夜深雨冷，這樣的時候還有人流連忘返嗎？”

我大吃一驚，怎么是龍三的聲音？身影漸漸靠近隱娘的傘下，也越發(fā)看得清楚，他不是龍三又是誰？這家伙沒有傘，但卻沒有一絲被雨淋過的痕跡。

隱娘與那個男人似乎也很意外。男人輕輕咳了一聲，倒不像剛才那樣不知所措了：“兄臺是誰？”他甚至拱了拱手。

可惜龍三對他的多禮沒有任何反映，只是冷冷地道：“我沒有問你，你反而來問我？孤男寡女，瓜田李下，難道你就不怕五小姐回家說不清楚而遭人誤會嗎？”

男人仿佛受驚了一樣：“這個……我……這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我以為她是我一個相識已久的朋友，才會冒昧相約的。不妥之處，還請兄臺擔待。”

龍三做了個手勢：“快走吧，是非之地。”

男人答應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只是一邊走還一邊回了若干次頭。在這期間自始至終隱娘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恨不得立即上前探明情況，可是腳下卻一點也移不動步，口中也發(fā)不出聲音，只得悻悻作罷。

隱娘黯然了半天，忽然笑道：“你到底還是想到我了。”

龍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拿隱娘的雨傘。隱娘愣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放開。于是雨中就形成了非常詭異的畫面，一把發(fā)亮的傘下，一男一女兩個美到極點人共擎著傘把，默然對視。

“姐姐知道嗎？”隱娘忽然問道。

龍三笑道：“你覺得應該讓她知道嗎？”

隱娘搖了搖頭。

龍三笑道：“天色不早，早點回去吧。”

隱娘嫣然一笑：“是該回去了。”她放開手，兩人合著一把傘從我面前擦肩而過，竟然誰也沒有理我。居然這樣無視我的存在？我氣得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墻，卻因為太痛而大叫了一聲，猛然睜開眼，原來是南柯一夢。難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盼夏卷起簾賬，關切地看著我：“姑娘怎么了？”她見我滿頭是汗，還不住喘氣，急忙將我摟到懷里，“沒事了沒事了，一個夢而矣。”

李嬤嬤也披衣進房：“我說過多少次了，睡覺一定要熄燈的，否則小孩子家心神不寧，會做噩夢。看看我說得如何？”這帶著怨氣地話將我真切地拉到現(xiàn)實中，我不禁暗自舒了口氣，還好只是一個夢而矣。

我黯然無語，李嬤嬤幫我換被汗染濕的中衣，雖然半夜卻依舊不減她教訓我的興致，只是聲音沒那么大罷了。我用一個呵欠打斷了李嬤嬤的話：“我困了。”李嬤嬤嘆口氣：“困了那就早點睡。”我面朝里躺下，聽著李嬤嬤與盼夏提著燈出去的聲音，卻又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