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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三的表現如此明顯,連我娘也看在眼里,臉上的笑容不禁僵住了。如果說之前她只是想要搭點架子,并沒有真的不高興,那么這一會兒是確實心中不快了,而且還有點不放心,因此只略略說了兩句場面上的話,便帶著我們姐妹揚長而去。但顯然此事在我娘心中生了根,一直沒精打采的。后來聽說為此事她還是與三姐說了,雖然三姐能言會道,但眼見為實,所以最終也沒能打消我娘的疑慮。不過當著我的面,娘卻什么也沒講。
我本來以為龍三晚上宴席散后定會來找我,然而一直等到天亮,這小子也沒出現。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正準備安寢,這小子卻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嚇了我一大跳。
“看到我既使高興,也用不著這么大的反映吧。”龍三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依舊沒有正形的樣子,“怎么樣?訂了親的感覺是不是很好?心時有了著落不再沒底了吧?”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他沒有來時我盼著他來,但他真來了卻又想起昨日他狠命盯著隱娘看的花癡樣,氣也就不打一處來。
龍三湊到我跟前,用臂肘捅了一下我的胳臂:“怎么啦,是誰又惹你生氣了?”
我瞪了他一眼,嘀咕道:“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站起來走向一邊,離他遠一點。
他不禁笑了:“火氣還挺大。有人惹了我的娘子,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小蕾,你快說是誰,我找他去。”
我啐他一口:“關你屁事。你少說我是你的……那什么,昨天只是做戲而矣,不要當真。”
“怎么會只是做戲呢?我豈能做背信棄義之事。”他一幅義正辭嚴的樣子。
“你還是背信棄義吧,”我連忙攔住他的話頭,“以后最好少來找我,我也沒有多少時間愿意陪著你少爺玩。”
龍三呵呵地笑道:“小蕾,我能理解為你在為某件事吃醋嗎?”
惱羞成怒的結果是讓我更加聲色俱厲:“呸,你要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叫人進來將你趕走?”最恨他這種明知故問的態度,他有讀心術,怎會不知我心中所想?之所以遲遲不說,只是不愿意解釋罷了。
我本來以為龍三會像以前那樣死皮賴臉地與我胡攪蠻纏,誰知他卻只呆了一呆,一句話沒說就出去了。如此表現更讓我氣不打一處來,他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不愿再與我多說,既然如此,我也不愿與他多糾纏了,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其實我早該想到,油嘴滑舌長得又帥的家伙是靠不住的,何況我本凡間女子,他一天到晚在仙界混,怎么可能對我一往情深?我居然還相信他,真是笨得可以。幸好我有隱娘這塊試金石,否則還真不知道他是這種人,如今發現得早,也算我前世的造化了。
然而想是這樣想,心里怨氣卻實在難平。在若干次深呼吸無果后,我索性在氣憤中上了床。本以為怒火中燒一定睡不著,誰知頭剛挨上枕頭便立即入了夢鄉,擋都擋不住,只是在睡夢中卻依舊不能安穩,仍然是怨氣沖天。
朦朧中我起了床,打算到門外透口氣,這時我才發現不知何時竟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在安靜的夜里清晰而且具體,就像淋在心上,讓人感覺莫名的愁悵,我竟然不知不覺地流起淚來。
忽然我聽到隔壁隱娘的院子中似傳出“吱吜”的開門聲,不禁好奇,這么晚還有人出去?透過花墻的縫隙看到的情景令我大吃一驚,那個撐著傘的身影不是隱娘是誰?這么晚了她一個人想到哪里去?難道因為害怕又想去找娘?但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到娘那里用不著這樣的精心打扮。
我不由自主地跟著她出門。走了沒兩步,忽然感覺我與隱娘之間還有一個人,雖我看不清楚,但我能感覺到這是一個男人。我的心揪了起來,隱娘知道有人跟著她嗎?
此時我又想到一個問題,我能清楚地看到隱娘,因何沒看到那個人?再一看卻又明白了,一切原因都在隱娘的傘上,明明暗無星月、伸手不見五指,她的傘卻發著淡淡的光,不僅籠罩著她,還能照清地上的路。這真是一個詭異的現象,而我因為龍三太過生氣,卻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我們三個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雨越下越大,最后竟像瓢潑一樣,雖然我有傘,卻最終像沒帶一樣。今年秋天可真是奇怪,動不動就是這樣的大雨。而隱娘對雨渾然不覺,又走了大概半刻鐘,隱娘停了下來。這是一個小巷的深處,她似是沉思了一下,然后四處看看,拍了一下手。一個男人從暗處閃了出來:“小姐。”他的聲音清清楚楚,透著驚喜。隱娘沒有開口,只是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在傘光的輝映下越發風華絕代。我大吃一驚,看兩人的神氣,分明他們是約好在這里見面的,難道隱娘身上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隱娘的手輕輕搭上了男人的肩,男人稍稍后退了一下,他似乎有一點害羞。隱娘愣了一下,又再次伸出纖纖細手,似乎想解男人的衣衫。
男人卻又一次后退了。隱娘看著他,男人低低道:“其實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隱娘的聲音嬌媚得直想****人犯罪。
男人急急地道:“不不不,小姐你誤會啦。”
隱娘哼了一聲:“算了,別裝啦,男人心里想什么我怎會不知道?你與別人并沒有什么兩樣,不然你又怎肯深夜赴約……”她露出一個迷人的笑,饒我是個女人也不禁心動不已。
可是眼前的男人卻像沒有看到一樣:“我只是想與小姐”,他遲疑了一下:“我……你實在太象我認識的一個人,我……。”
隱娘柔媚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一個人?”她換了一種聲氣,“什么人?”
“我愛的女人。”
“你愛的女人?”
男人點頭:“你們真的很像,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一模一樣,白天的時候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以為是她……”
隱娘忽然笑了:“也許我就是她呢?”
“你不是她我知道,”男人嘆了口氣,“我聽說她已經死了……”
隱娘低聲重復:“死了……”卻又笑道,“你也說是聽說而矣,怎么見得她就一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