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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當那顆小小的頭骨被晚秋抱出來時,連李鐸這樣的錚錚硬漢都忍不住垂淚,內心的震驚不亞于傷心,他雖然一直知道那個死去的妻子只有十歲,可當他真的看到那么小一顆頭骨的時候,才驚覺事情遠比他想象的嚴重很多。
他原本恨自己的父母,恨那個給父母出主意的所謂的村中長者,是他出的餿主意才會害死這么一個小小的女童!當然他也怨懟過女童的父母,怎么忍心讓這么小的孩子嫁給一個什么都不懂的癆病鬼,以此來換取食物,卻不顧她的未來如何……可是今天,李鐸忽然發現,自己也是害女童不幸的罪魁禍首之一。
如果不是他幼時身體狀況不佳,怎會連累這個女孩嫁進自己家做沖喜媳婦?
深深的自責感圍繞著李鐸,他禁不住想要伸手去碰一碰那顆頭骨,卻被晚秋躲開。
不知怎的,李鐸居然一時間自慚形穢起來,默默在一邊看著不說話。
只見晚秋虔誠的跪在地上,先是用礦泉水洗凈了雙手,而后翻出包里的塑膠布展開,小心拍干凈骨頭上的泥土,將之正正經經擺好,才將塑膠布細心包成一個小小的包袱狀,鄭重地放回坑里,又在塑料布包上放了幾枝上山時順手帶來的野花,才將泥土周圍的小土包推倒,讓泥土重新覆蓋回去。
李鐸見狀,連忙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將尸骨鄭重安葬了,晚秋笑著說:“終于不冷了。”
李鐸:“???”
晚秋:“沒什么,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再呆一會兒。”
這一次,李鐸沒有聽晚秋的,他只是走遠了一些,卻并不離開。
晚秋無奈,也不勉強他,反正他不問,她便不說。
無視了李鐸,晚秋從自己的登山包里掏出幾塊點心和一個蘋果,一把香。
李鐸默默看著,震驚晚秋居然準備了這么多東西,她早就想好了要來做什么,而不只是單純看看么?那她又是怎么知道這里能挖出女孩尸體的,又是怎么知道上山的路?一旦停下來,剛才忽略的疑問,便一齊涌上。
李鐸一邊想,一邊看晚秋將那幾味點心水果擺好,又點了香插在泥土里。
“你直到死的那晚,新婚之夜,都沒能吃一頓飽的,做個餓死鬼不說,死后還沒有一處好的容身之所,今天手頭條件有限,只能潦草埋葬,希望你不介意挖尸冒犯,也不介意塑膠布太過簡陋,好歹尸骨算是聚在一處,不會四分五裂了。”
這席話,李鐸聽著,感覺被狠狠打了一下臉,又覺得晚秋的語氣太過奇怪,好像是對著墓里的女童說,又好像是在對她自己說。
黃香一截截燒斷,快燒到根的時候,晚秋又從包里掏出一塊用塑料布包嚴實的東西。
李鐸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晚秋的包里放了這樣一個東西!
只見晚秋仿佛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將那塊東西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塑膠布,一邊說:“我替你準備了一塊墓碑,不是什么名貴的大理石,就是普通的木料,但是我想你應該會喜歡,我喜歡的,你一定也會喜歡。”
輕柔的自言自語間,塑膠布被拆開,露出里面平整方正的木塊。
晚秋將覆著的木塊翻了個面,上面刻著的五個大字立刻映入李鐸的眼簾,讓他瞳孔驟然一縮,再也不顧對晚秋的承諾,疾步沖上去搶過那塊木板,大吼道:“李晚秋你做什么,好端端的為什么替自己立墓碑!”
晚秋茫然抬頭,看著李鐸,說:“我哪有替自己立墓碑,我不是還活著么?這塊墓碑是送給你前妻的。”
“你說……什么?”
晚秋起身,將那木塊重新拿回自己手上,細細摩挲木頭的紋理,嗅聞上面木料的清香,語氣則透著前所未有的凄涼,“李鐸,哥哥,你不知道嗎?替你沖喜的這個女孩、被你們害死的這個可憐女孩,她的名字也叫李晚秋啊!”
“!!!”
李鐸身體巨震,不敢置信。
“不可能!她怎么會……。”說到這里,李鐸才驚覺,他從未問過父母那女孩的名字。
“她叫李晚秋,和我的名字一樣,我們相隔千里,相差十多歲,有一樣的名字,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名命運。”
這句話讓李鐸控制不住踏前一步,用前所未有的大力抓住晚秋,雙眼赤紅,“球兒,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你……你到底……。”你到底是誰?
剛才的那些疑問,和那些奇怪的自言自語,再加上這塊刻著“李晚秋”三字的墓碑,李鐸覺得自己大概是作為一個軍人太久了,嚴重匱乏想象力,不然他怎么會覺得腦子里形成的這個想法太荒謬呢?
簡直太奇幻了,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