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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一時也覺得好沒意思。母親本來是到這避難來了，結果自己還給她添堵。追究公不公平，好像的確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母女關系剛剛有點起色，又被自己打亂了，左右已經忍了24年，難道還怕繼續忍下去嗎？

知道吳女士性格強硬，顧盼只好低頭。

她一步一步蹭進屋里，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媽，那個，您不跟我哥打個電話啊？他說西西想您想得都生病了。”

果然，吳女士馬上忘記了生氣這檔子事，接過顧盼的電話，撥起號碼來。

顧盼走到客廳，對胡美麗攤攤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胡美麗嫣然一笑：“你應該說，同志尚未努力，革命仍需成功。加油吧。”

臥室中，傳來慈祥的祖母喁喁的說話聲：“西西乖，奶奶也想你……”

2以母為鏡可善自身

“媽，您睡了嗎？”顧盼在黑暗中輕輕地說。

半晌，傳來母親的聲音：“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顧盼小心地：“媽，西西都會打電話了？上次我見他還只是剛剛會叫爸爸媽媽而已，時間過得真快。”還是用安全的話題開頭比較好。

“是啊，這孩子聰明，說話早。唉，一晃他都那么大了，有的時候看著他，好像看到你哥小時候一樣，那眼睛鼻子，真是長得一模一樣。”吳女士感嘆道。

顧盼對晚上的事心中有些愧疚，故此沒有去計較母親獨獨對哥哥兒時的懷念。

她換了個話題：“媽，您這么多年都沒有放松過，這次既然來了北京，就好好玩玩。等我忙過這一段，我陪您，您還想去哪兒？長城？”

“也沒有什么特別想去的地方，來了北京，已經實現我年輕時候的愿望了。”

顧盼這才想起，母親一直沒有來過北京。記得母親工作的時候，曾經有一次來北京旅游學習的機會，但是那時候正值哥哥中考，母親就放棄了。沒想到來北京，竟然是母親的一個愿望，只不過坐趟火車這么簡單就可以實現，卻耽擱了十幾年。母親真的為了子女犧牲太多。

而父親在哥哥中考的那段時間，卻不是喝酒應酬就是出去打牌，沒有比平時早回家哪十白一分鐘。顧盼心中一酸，不免為母親的生活感到遺憾。

“媽，那您還有什么愿望？現在正好您也有時間了，身體也不錯，不如趁機去實現它。”

“愿望，愿望……從前，我最希望的就是你哥的身體沒事，你們兩個都健康的長大；后來，又希望你們學習好，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快快成家；現在，我只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沒有最好。唔，還有西西，我希望西西不要學你哥，長大是個能做主的男人。”顧盼不禁惻然。

母親沒有屬于自己的愿望，她的生命已經融入這個家庭，家人平安健康，子孫爭氣，她就開心了。尤其是哥哥，承載了她最多的希望，可是哥哥一再叫她失望。顧念小時候身體不好，上學成績又平平，用盡吃奶的勁兒也只是考上了個大專，畢業后還是靠著父親的關系才當了個小科員，結婚后又事事聽老婆的……母親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孫子身上。

或許生了西西，是哥哥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吧，至少西西讓母親的人生又有目標了。

難怪顧盼記得小時候母親總是說：“要不是為了你們……”勞累的時候說，煩躁的時候說，與父親吵架的時候說，在奶奶那受氣了也要說……

都是“為了我們”，她不斷地妥協、放棄，漸漸地已經失去自己。或者說，她選擇“為了我們”，而塑造了現在的自己。

顧盼暗暗發誓，自己一輩子一定不要做母親這種女人，太可怕了！明明自己也有一份職業，甚至不比丈夫賺錢少，卻扛起照顧家人的大部分責任。為家庭子女犧牲到這種地步，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說“下場”好像有些太過涼薄，可是顧盼覺得真的替母親不值。哥哥嫂子覺得母親獨裁、自己覺得母親偏心，連父親都覺得母親霸道，以至于去外面尋找溫柔。沒有人感恩她的付出，母親怎么會不介懷。

這就是犧牲自己的下場，丈夫以****作為對你的回報。顧盼裹緊了被子，誰聽了不冷。她還是怪父親。以史為鏡，可以明得失；以母為鏡，可以善自身。顧盼下定決心，做賢妻良母永遠是生命中的兼職工作，做顧盼自己，才是一輩子應該堅持的本職工作。

顧盼的八分熟女理論又多了一條：先愛自己，再愛他人。對家庭，八分付出已經足夠，永遠留二分愛自己的空間。沒有退路的女人，全心全意奉上真心不求回報的女人，她的心太容易給人踐踏****摧殘。

顧盼才不要做這種不折不扣的二傻子，無私奉獻，那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媽，等我不忙了，咱們去旅游吧！海南、云南、四川、西藏……您想去哪咱就去哪。”顧盼對自己升職后的薪水有很大期望。

“再說吧……”吳女士翻了個身，背對著顧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顧盼識趣地閉上嘴。

沒有哥哥，沒有西西，母親哪里有心情去跟自己游山玩水呢？更何況，還沒有父親。母親的心中一貫沒有自己的位置，顧盼的滿腔熱情化成了冰。

顧盼對艾倫說：“默林今天沒來。”

艾倫聳聳肩：“恐怕她以后不會來了。”

是，既然已經沒有了明確的目的，自然沒有再來的必要。顧盼也明白。難得的是艾倫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完全若無其事。

這樣一個花心男，最怕的就是責任，偏偏有最出色的外表，真是專門生出來打碎芳心的。

顧盼有些替默林不值，她那樣老練，竟然也看不穿他的真面目嗎？哦，顧盼突然想起，默林忌諱這個“老”字。

艾倫：“想什么哪，還不專心聽講，看樣子明天是有把握我拿個獎杯回來了。”

顧盼搖頭：“我可沒說有把握，最近忙得臭死，累得像狗一樣，根本沒一點時間看書，前面你講的那些我都快忘光了。”

艾倫走到顧盼身后，一邊伸手去給她捏肩膀，一邊說：“重要的是別緊張，插花這種功夫，本不應該講究套路，最高明的往往是現場靈機一動做成的。”

艾倫的手一搭上顧盼的肩膀，顧盼頓時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躲開了她不熟悉的那雙手。她不知道艾倫是沒拿自己當外人還是習慣了跟女生如此親熱，或是像孔雀開屏一樣任意展現他的魅力，不管是哪種原因，顧盼始終知道，艾倫是自己惹不起的。

自己幾斤幾兩，顧盼還是有分寸的。

“艾倫，明天真拿不到名次的話，千萬別怪我啊。”顧盼笑著站起來，試圖表現得不著痕跡。

艾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顧盼，我沒艾滋，也沒性病。”一副哀怨的語氣，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的確是個有魅力的男人，連埋怨都顯得如此迷人。

顧盼笑著調侃：“我怕明天遭到全班所有女生的追殺。你要知道艾倫，選我參加比賽，已經使我成為眾矢之的了。我不想每天上街都必須戴著鋼盔才敢出門。”

艾倫看了看顧盼，突然展顏一笑：“聰明的小姑娘。”接著又對顧盼眨了眨眼睛繼續說：“放心吧，我也舍不得玷污你這條小泥鰍呢，有那么多的白蓮花等著我去摘，我很忙的。”

顧盼也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白蓮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艾倫你是真不怕遭報應啊，辣手摧花。”

“好了好了，不說白蓮花了，我們來看看歷次比賽的題目……”話題再次回到正確的軌道。

短短的幾分鐘，一個小意外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去了。顧盼只當這是個意外，不過她知道，恐怕以后跟艾倫之間再沒有從前的那種推心置腹，心無雜念的感覺了。

男女間保持和平的友誼真的很難，即使彼此初衷真的是純潔的友誼，可是誰知道友誼發展下去會成為什么。艾倫終究不是個好伙伴，以后的生活也不會有什么交集，那么君子之交淡如水，恐怕是最合適的距離了。

顧盼也有些不舍，跟艾倫，終究還是疏遠了。

變聰明好像有時候真的不完全是一件好事，太理智的人一定會錯過誤入歧途的機會，以及那些錯誤帶來的沿途美景。

年輕的女孩子，誰不喜歡美人美事呢？可是顧盼已經深知美景后面暗藏的殺機，她怎能不小心。感情這局棋，落子無悔。稍有行差踏錯，就可能一敗涂地，萬劫不復。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顧盼到家時，母親還未回來。

顧盼從冰箱里拿了一個西紅柿，咬了一大口，一屁股坐在胡美麗身邊：“狐貍，怎么周末也不出去逛逛？聽說百貨公司打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