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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來到樓下公用電話撥回去，簡單地說了這兩天的奇遇。聽說我竟然遇見了他的大哥，小辛半天沒有說話，我?guī)缀跻詾榫€路出問題了，“喂喂”了兩聲，才聽到他哽咽的聲音問：“他好嗎？”

我也不禁鼻酸起來，忙說：“他很好。看起來非常健康，也很……充實。”

小辛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說：“如果你再看見他，請告訴他，我和媽媽，非常想念他。”

“好的，我一定轉(zhuǎn)告。”我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好像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隨時見到大辛一樣。

然而在我心里，是真的相信我會再見到他。怎能想到，血脈相連的兩兄弟多年未見，而我這個異鄉(xiāng)客卻竟在無意中成了他們的媒系。

因為害怕杜比糾纏，第二天一早我便退房了，搬到隔壁的小旅館去。

訂好房間，便去了河邊看日出。去得略遲，太陽已經(jīng)升起，將河水映照得一片金黃，讓人忍不住想起“流金歲月”這樣的詞。

在印度教的傳說里，太陽神乘坐的是七匹馬拉的車，這與中國的太陽神御鳳飛翔很不相同，但一樣都是威風(fēng)凜凜的。河水上漂著新放的蓮花燈，載浮載沉，悠悠蕩蕩，那些都是放燈人的心愿，這樣日復(fù)一日的虔誠，“恒河沙數(shù)”般的熱望，供也供出了一個神圣的恒河。

出生石階上仍然人滿為患，沒有下腳之地。昨天的三個僧侶又在敬業(yè)地攔路乞討，不時有打扮成僧人模樣的人走過來對我說“占卜”。我學(xué)著本地人那樣在石階上坐下來，抱膝看船來船往，人來人往。

晨浴的人已開始陸續(xù)返回，很多人都會提一只水罐，有的還兩手各提一只大水壺。我猜他們大概是來自千里之外的信徒，這一壺恒河水，應(yīng)該是他饋贈親友的最佳禮品。印度人相信，即使不能每天早晨對著太陽在恒河里沐浴，但如果能在祈禱時灑上幾滴恒河水，就一樣能得到神的庇護。盡管，這河里日復(fù)一日，收納了無數(shù)垂死之人的病菌和已死之人的骨灰，但是信徒們?nèi)匀缓敛粦岩伤纳裢ㄅc圣潔，視如甘露。

我看到一個身披紗麗的女子濕淋淋地走上臺階，頭上身上都在往下滴著水，忽然想到一天前自己從蓮花池塘里爬上岸的情形，還有早晨在曠野中醒來看大辛念經(jīng)的樣子——這時候，想來大辛也該到鹿野苑了吧？

吃過早餐，我開始在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游逛。看了許多古廟，印度教的，佛教的，中古的，現(xiàn)代的。有一座可供所有印度人參拜的廟，叫作印度母廟。因為它供奉的不是任何一尊神祗，而只是印度的地圖。不管你信奉印度教也好，佛教也好，伊斯蘭教也好，基督教也好，耆那教也好……總之，你都是一個印度人，都可以來到這母廟里拜拜，并為了自己是一個印度人而自豪。真希望中國也有那樣的一座廟，也許，便是長城？

色彩繽紛的紗麗店也像是一個景點，讓人流連忘返。那些質(zhì)地輕柔的紗麗托在手上，不由得心生迷戀，每一幅紗麗都藏著一個綺艷的女人夢，紅的是嬌貴公主在萬眾矚目間提裙下臺階，粉的是黃昏時與****并肩看晚霞，翠綠向柔藍過渡又夾織金線的，是綠光森林中一彎湖水起漣漪，有孔雀在水邊剔翎。而萬紫千紅排列在一起，便是后宮佳麗三千，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絕色，最受主人寵愛的美姬。

店主熱心地教我纏裹紗麗，盡管我抱歉地表示并不想買，他還是笑咪咪地左一道右一道，三兩下手勢，已經(jīng)裹絹人兒一般將我打扮成一個印度女人。

這其間有幾個歐洲女人嘻嘻哈哈嘰哩咕嚕地走了進來，也都將各色紗麗紛紛往自己身上招呼。我這才明白，原來店主那樣的盛情挽留，是為了讓我做活體模特兒。想到自己居然有做模特的資質(zhì)，倒也很開心，絲毫不介意被人利用了一回。

這一天我什么都沒有買，卻盡興地逛了一整日商鋪，香料鋪、披肩鋪、鞋包店、絲綢店、金銀店、箍桶鋪……我對所有的商品都充滿好奇，看到店門開著就長驅(qū)直入，還順腳走進了一所大學(xué)，逛公園般游蕩了一圈。

校園的建筑也像是一座古堡，里面還建有印度廟，教學(xué)樓前供奉著知識女神，就是那個令創(chuàng)造神失去臣民敬拜的絕色美女瓦拉碩帝。我和大學(xué)生們在草地上跳舞，又向他們討教印度舞蹈的訣竅。

印度的舞蹈有很多種，但我只大概了解到其中三種，一是喀什爾邦舞，專門表現(xiàn)神話傳說的，用于大型表演；一種是東北部的曼尼舍利舞，是男女共舞，講述天神夫妻的故事，比如濕婆與巴拉瓦地就經(jīng)常是舞蹈的男女主人公；還有一種阿薩姆邦舞，則是比較正常的舞蹈了，任何人都可以跳，表示歡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