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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用力地點頭，我放開心中的壓抑，再度展顏而笑，“那間屋是一直被棄置的，后來有一次羽兒發現了，便跟嬡嬡一起打點了很多天，把那里變成一個小小的世界。那里有很多的書籍，有琴，有漂亮的衣服，有很多漂亮的畫。”

“羽兒，來。”他耐心地聽著我說完，將我拉進了大街旁的一間金飾店。

“這里是京城最出名的珍品軒，很多富家千金都喜歡在過年的時候來這里添一點首飾。”

“你送我嗎？”貼近他，在這陌生的地方里，我害怕會走失了。

“嗯，那就送你。”他點頭，將我抱得更緊，貼在耳邊叮囑，“抱緊我，不要走散了，明天就是新年了，現在人很多。”

“嗯。”用力地點頭，我的手第一次主動牽著他的手。

“想要什么？”他將我拉到柜子前。

其實皇宮里的首飾并不少，而且都比這里的首飾華麗漂亮，可是今天站在這里，我有種莫名的興奮感。

這是他第一次要送東西給我，我真的不知道要選什么才好。

“不知道選什么嗎？那我來選。”他注視著那柜子許久，才對店小二說，“拿那個蝴蝶的過來。”

這是一支蝴蝶發釵，蝴蝶是用紫色寶石鑲成的，紫色的蝴蝶在他手中輕輕擺動下像會飛一般，漂亮而奪目。

他的眼光真好。

“我記得那天歡送使節的宴會上，羽兒戴著的蝴蝶發飾很漂亮。”他說著，轉身將那支發釵小心地插在我的頭發上。

任由他認真地為我戴上發釵，我忽感心底暖暖的。

他記得。

我發現，關于我的很多事他都記得。

我對著銅鏡認真地打量起來。

“看來，夫人很喜歡。”凌公公不知道何時已站在我的背后。

錯愕地回頭看他，我不安地收起笑。

是啊！好像真的很喜歡。可是那樣的發釵，在鳳宮里不是多得讓我從來不想去細看一眼嗎？

離開珍品軒，我們繼續向著市集的地方走去。他對這里的路像是很熟悉，向我介紹著周邊大型的酒樓。

我們在人來人往的市集上更貼近彼此。

也許是我太容易被感動，每當有馬車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總將我的身子輕輕一拉，讓那些馬車不能撞上我。這動作很輕微，可是卻給我一種窩心的感覺。

“烈，你看。”我驚喜地指著紅布上寫著的墨色大字。

繡球招親。

“那是傳說中的拋繡球選夫婿嗎？”我指向那高高的臺子，那里圍上去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什么傳說中的？你沒有見過嗎？”他體貼地帶著我往那方向走。

“老爺，那邊人太多了，會有危險。”凌公公不知何時又到了我們的身邊，勸說道。

段承烈聽了腳步果然一停，看向那個方向，問：“是哪戶人家在拋繡球招親？”

凌公公搖頭，轉身去問旁邊的老人。

那老人答道：“是米鋪的崔老爺家。他有一個女兒，聽說很肥很丑，于是他出了高價給女兒做嫁妝。消息一出，京城很多沒成家的男人都想娶她，他的門檻都幾乎被踏破。崔老爺卻不知道該把女兒嫁給誰，于是出了這主意。只要今天拿到繡球，即日就能娶他女兒回家過年。”

我雖然想看，可是卻不敢表現出來。我知道段承烈的身份，一不小心我們就會招來危險。

“走吧！我們去看看。”他攬過我的細腰，向著招親的地方而去。

“來吧！我們在這里遠遠地看著，那邊男人太多，我怕他們會撞上你。”他拉著我來到一個小店的圍欄旁站著，我們靠在屋檐下，雖然有點遠卻能看得清楚那戲臺的正面。

鼓聲響了很久，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他依舊霸道地讓我依在他的懷中。

“都沒有見過新娘是怎樣的人，他們卻為了錢爭先恐后。”看著那些男人越來越多，我不禁輕輕地嘆息。

“這世界本來就是如此，有多少人能在婚前見過自己的妻子是怎樣的呢？”他低低地回我話，目光卻專注在臺上。

我看了看他，點頭，也是，我們本來就是沒有見過面就成親的。

“烈，若讓你見過我才決定娶或不娶，你會不會娶？”我也看向那些人，仿佛不經意地問。

他低頭看了看我，又抬頭向那邊看去。

我想，是我的問題問錯了。

“不，應該問，若當日可以讓你選擇，你還會不會娶我？”我雖帶著微笑，卻覺得手心在微微地出汗。

“若是當日可以選擇，當然不娶。”他卻答得老實。

我心一窒，笑容雖在，卻已是無力。

早知如此還要問，真笨。

“可是若現在上天再給我選一次，我會娶。”在我們都不說話的時候，他卻忽然說。

怔怔地，我抬頭看他，像沒有意識到他在說什么。

可是，我明明聽得清楚。

此時，他也低下頭，略帶無奈的笑，“我有時候在想，也許是你這雙無辜的大眼，讓我總是不忍心。”

“有嗎？真的曾為羽兒而不忍心？”

“有，在大婚之夜，當時我想好好地折磨那個女人，可是當她的眼淚沾濕了那有神的大眼之后，我竟然有一絲的不忍心。在湖邊，當那個女人竟敢用婉兒來威脅我的時候，我真的想掐死地，可是當我的手無情地掐著她的手骨的時候，我卻為她眼底那絲痛楚而心軟地松開了手。當捉刺客的時候，我本來可以借著刺客的手除掉那個我討厭的女人，可是當那劍在她的脖子上劃出血絲的時候，我卻忍不住出手打掉刺客的劍。當她第一次掉進湖里的時候，我也可以袖手旁觀任她離開這個世界，可是我竟下水將已經昏迷的她救出。當她差點掉下橋的時候，我竟然不理會自己的安危，第一時間沖上去救她。當……”

“好了。”沖動地打斷他的說話，我用力地咬緊了唇。

原來，那一晚的劍真是他打掉的。

我該感動的，我真的很感激他每一次相救，可是我的心又在計較著。

為什么？為什么我也會變得像楊嬪她們那樣呢？

天知道，我有多在意那一晚我在承受刺客刺來的劍尖時，他的手還是緊緊地抱著他的婉兒。

“別咬了，這是我的。”他的手指溫柔地撫上我的唇，笑了。

怔怔地看他，我不知此時的眼中有沒有淚光，可是心很酸。

“當我一次又一次救她護她的時候，其實就是心底最真的表現，羽兒說是嗎？”他的手指輕輕地撫著我的唇，臉上的笑容很溫柔。

“那為什么之前不想讓她知道，而今天，卻這么大方地承認了？”我還是想咬唇，卻咬到了他的手指。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她對我生氣了，我不喜歡她故意裝作堅強，不喜歡她像一個刺猬那樣對著我。我想每天都能吃到她為我親手做的糕點，喝她親手煮的茶，更想每個晚上可以抱抱她，能這樣抱抱她。”他把手伸到我的腰后，讓我的背完全依在他的胸襟前。

將頭靠在他的胸前，我看向那已經聚集很多人的地方，眼中已模糊不清。

心卻是這么的靜，靜得能將他的每一句話都聽下、記下。

“若羽兒全心全意地去靠在你的身上，你真的會一輩子都不舍棄嗎？”

我知道我真的不能著迷的，可是在這一刻我竟然沉迷下去。

我想問，那為什么在我與婉妃之間，他總是選擇婉妃，是不是她比我重要？

可是我卻不敢問。

原來，妒忌也是我擅長的啊！

“一輩子太長了，可是在這一刻，我是真心的。”

一輩子太長了。

這話真傷人，可是那句真心的，卻又讓我貪戀。

新娘子穿著大紅的嫁衣步出，我專注地看著，把我們之間的不愉快都丟開。

在這一刻，我們如民間的夫妻一樣，相依相偎地看著這臺上的熱鬧。

而那老人的話是真的，雖然新娘子的臉被喜巾蓋著，但她肥碩的身子卻無法掩飾。

“老爺，你可記得羽兒大婚當天美不美？羽兒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大婚當天爹娘不能看我出嫁，以及夫君沒有好好地細看我的臉。其實，那一天羽兒也很美，可是你們都沒有看到……”不等他答，我依在那懷中，軟軟地細語。

我說得很輕很小聲，不知他是否聽到，可是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明顯一緊。

我緊緊地依在他的懷中，舍不得離開。不知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是今天我才發現，原來我真的對這個男人動情了。

不然，在第一次遇上刺客時，我不會為了他那無情的話而難受。

不然，我不會在太后的設局試探中，因為他只救婉妃而妒忌難受。

不然，我也不會因為他對婉妃的偏心而感到心冷意寒。

其實在我一次又一次的計較中可以看出，我早已不能灑脫了。

他不知，在我穿上嫁衣的時候，我便想跟他一生一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