棹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甘念是在有一天早上決定去北京的。
甘念收拾包袱的時候卻接到了李枝枝的電話,李枝枝不知道甘念去意已決。就叫甘念在家呆著,她李枝枝馬上要帶男朋友上門。甘念知道李枝枝會帶誰來,甘念在某一個咖啡館已經(jīng)見過了李枝枝的男朋友,雖然李枝枝沒有說是她的男朋友。
甘念百無聊賴地翻著雜志,一會兒甩甩頭,一會兒跺跺腳,仿佛這一次的遠(yuǎn)門是件小事,見李枝枝的男朋友才是大事,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事實上,跟李枝枝的男朋友相見的一幕,是甘念最不愿意回憶的事情之一。
那天甘念走過苦咖啡之巢,李枝枝卻從里面追了出來,她甘念甘念地叫著,弄得路上很多人都知道了甘念叫甘念,甘念就很生氣,仿佛隱私無意被人窺破,她虎著臉站在路邊,埋怨李枝枝道,大呼小叫干什么呀!李枝枝就說,甘念你沒有事吧,沒有事我請你喝咖啡。甘念就說,喝喝喝,再喝就成非洲人了。李枝枝一聽,就很專業(yè)地解釋道,咖啡只會讓皮膚中的黑色素浮到表面,并不會產(chǎn)生黑色素。然后,李枝枝搬出了論據(jù),她說,你看,白種人不是最愛喝咖啡嗎?甘念聽李枝枝這樣一說,氣也慢慢消了,便說,只坐一個小時。一邊說一邊往里走。李枝枝連忙道,我還要給你介紹一個人。
上得樓來,甘念才知道李枝枝要介紹的是一個老頭,雖然燈光昏暗,甘念還是估摸他的年紀(jì)不下五十歲,李枝枝喚他黃總。開始的時候,甘念以為黃總是廣告客戶,后來見他“枝枝,枝枝”地叫,煞是親熱,才醒到不是一般的客戶,又聽到黃總說話夾著舌頭,似嬌似嗔的娘娘腔,甘念便問,黃總不是本地人吧?黃總說不是,李枝枝便連忙介紹黃總是臺商,還順勢介紹了黃總在大陸的投資規(guī)模。雖然不大,也算富人一個。
后來黃總便提議三個人在咖啡館里斗地主,這是黃總在大陸剛學(xué)會的游戲,正值興味盎然。斗了一個小時,甘念盤盤皆輸,甘念不明白自己今天的財運怎會這般差,莫不是一個五十歲的老頭滿口“我們男生,你們女生”給惡心的,甘念想到這就有點不耐煩了,扔了牌說自己要走。黃總說甘小姐再玩玩吧。甘念說徹底不玩了,口氣竟有了惡的傾向。
甘念疾步下樓,李枝枝卻追出來,要把甘念剛才輸?shù)腻X塞回甘念,甘念死命推卻著,說,枝枝,我不是為輸錢,如果你要跟這個暴著牙腔的老頭子接吻,我都會感到惡心。李枝枝,錢對你真的那么重要嗎?李技枝聽了就很不高興,她說我的事我會有分寸,輪不到你甘念操心。
那天以后兩個人一直沒說話,在單位上班也把對方視為空氣。今天,甘念買了去北京的票,李枝枝卻說要帶男朋友來看她。后來李枝枝就來了,李枝枝還真的帶了男朋友來,要甘念考試檢閱。
甘念一看李枝枝的男朋友,就驚喜地叫了起來,甘念叫道,令狐原野!令狐原野!原來李枝枝的男朋友不是那個自稱“我們男生”的臺灣老頭,是甘念和李枝枝的同班同學(xué)令狐原野。那個叫令狐的也欣喜若狂,上來當(dāng)著李枝枝的面還把甘念抱了起來。甘念一落地就扯了枝枝進里屋,悄聲說,怎么不告訴我,害得人家還擔(dān)心你把自己賣了。李枝枝說,我這樣聰明的人怎么會賣自己!甘念就說,你平時不是滿嘴錢啊錢的,現(xiàn)實得很嗎?李枝枝就說,唉,錢,吾所欲也,美男,吾所欲也,然錢和美男不可兼而得之,我當(dāng)然選擇美男,哪像你甘念那么幸運,錢和美男可以兼而得之。甘念一聽,才知道俞非在別人心中的確價值不菲,馬上懷疑自己負(fù)氣到北京投奔江上波,是不是功虧一簣。甘念便把到北京的打算說了,但是甘念說,現(xiàn)在又有點不想去了,怕自己以后會后悔。李枝枝道,既然票已經(jīng)買了,就不要浪費,如果想回來,就只當(dāng)去旅游了一次,讓俞非也嘗嘗失去你的滋味。甘念撇撇嘴,卻把話咽下了,她想說,也許人家根本就沒有滋味。但是她不敢肯定,成熟的男人對她而言,仿佛一本晦澀的古書,總是讀得半懂不懂。
然后,她們回到了獨自坐在桌邊喝茶的令狐身邊,令狐說,私房話說完了?她們說,完了。于是三個人便共同交談起來。甘念這時候才知道,令狐還在攻讀研究生,沒想到李枝枝交了個男朋友,還要倒貼,還要更加拼命地拉廣告,可是李枝枝看著令狐原野,竟也是深情款款的樣子,完全不似平時的精明,倒應(yīng)了那句“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弱智”的話。
甘念的心一下就黯然了。
那一天,也是陽光滿地,江上波就循著自己的影子在樓下踱步,想著甘念該吃飯了,想著甘念該喝水了,想著想著就有點神傷。這當(dāng)時,一輛锃亮的黑殼轎車悄無聲息停在了江上波身邊,有人按下車窗玻璃,問道,朋友,掉了錢包在地上嗎!江上波一驚,發(fā)覺是周琰。便笑道,今天開洋葷了。周琰卻推開車門,伸出一只綁著紗布的腳踝說,本小姐受傷了。周琰剛說完,就有一個中年婦女飛快地從另一個車門下來,趕過來扶周琰說,琰琰小心,小心哪。周琰說,前面是臺階,車進不去,你們走吧,我叫我的同學(xué)扶我進去。中年婦女聽到。便知趣地止了步,望著江上波笑笑,說,麻煩你了。又叮囑周琰幾句,才鉆進轎車走了。江上波問,是你的媽媽?周琰說不是,是她家的阿姨。江上波說,看來你還是個千金小姐。周琰卻不跟江上波調(diào)侃,只一五一十地說了自己的父親是一個中將。江上波聽了,對周琰平時的節(jié)儉竟多添了一層敬意。
就在江上波小心翼翼扶著周琰下臺階的時候,有個人卻站在臺階下面看他們。那個人不是別人,是甘念。甘念也不驚擾江上波,只靜靜看著他把一瘸一拐的她慢騰騰扶下來,看著他們一路說笑。走到近處,還是江上波有第六感覺,江上波驀地抬起頭來,一下就看到了甘念的眼睛。江上波驚呼道,甘念!放了周琰就奔過來。甘念卻走過去,自己扶起了周琰的手臂,說,你是周琰吧,我聽江上波說過的。周琰就很驚奇地看了江上波一眼,只顧點頭。后來,江上波和甘念就一起把周琰扶回到了女同學(xué)住的地方。
這天晚上,江上波和甘念吃飯的時候,江上波又選了他和周琰常去的那家小餐館。江上波一邊吃飯,一邊把天上那些紅紅黃黃的云彩指給甘念看,告訴甘念他有多喜歡看它們,甘念卻說他老了,只有老人才喜歡看天。甘念說,孩子低頭看地上,年輕人平視遠(yuǎn)方,只有暮年的人,才喜歡看縹緲的天空。江上波說,哪里的歪論!江上波和甘念談不到一塊,就只顧低頭進攻食物。甘念突然就說,江上波,你知道嗎?我過去認(rèn)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傷心得死去活來。現(xiàn)在我想,你是會傷心得死去活來,但在不久之后,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不到,你會重新愛上一個人,你會對她像對我一樣好,你的好并不是蝕獨對我的,任何一個女人跟你在一起,你都會對她好的,你天生就是生活型的好男人。江上波一聽,不明白甘念突兀兀在說什么。江上波不懂,就說,甘念,沒有來的事,誰知道。甘念說,我知道。江上波說,你又不是巫婆。甘念說,我就是巫婆。江上波發(fā)現(xiàn)甘念又使用了蠻橫的說話方式,便知趣地閉了嘴。
第二天甘念就說要獨自上街聯(lián)系業(yè)務(wù),她說她到北京來是出差,看江上波只是順便,江上波就說,希望這種順便經(jīng)常會有。甘念就說很難得,很難得會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