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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霧不像鬼氣,若有似無,時聚時散,與夜色融為一體,所以連他也沒發(fā)現(xiàn)黑霧是何時出現(xiàn)的。
“這里被人下了禁制,手法很高明,不是純粹的陣法,還有幻術和符箓之術相結合。”
遲碧江也發(fā)現(xiàn)了,她揚手灑出一片碎金星光,那些璀璨漂亮的“星光”落到地上變成金線,當黑霧一點點前進企圖越過金線時,仿佛被無形屏障重新彈回去。
但黑霧越挫越勇,很快重新凝結為更濃郁的霧氣涌來,又再度被金線彈回去,只是一次次重逢,金線逐漸變淡,直到徹底被黑霧吞噬。
“這些是什么!”江離大聲問暗先生,“大師兄,你就這么恨我嗎?”
暗先生冷笑:“這不是我布下的,我要殺你,用不著這么費勁,你如今雖是萬劍仙宗宗主,修為卻仍舊未入大宗師門檻,不過是徒有身份招搖過市罷了!”
言語之間,已是默認自己的身份。
江離苦笑,也沒生氣:“我資質(zhì)素來不如你遠甚,若你還在,宗主非你莫屬。”
姚望年冷冷道:“就算我還在,宗主也不會是我。”
江離聽出他話里有話,正待細問,卻見遲碧江接連灑出幾片金光,形成三道金圈,將他們幾個人團團圍住,黑霧很快抵達第一道圈,被彈回幾次,鍥而不舍,很快就將第一道金線蠶食殆盡,在第二道金線外碰壁,接連幾次,不得其門而入,攻勢反倒緩和下來。
江離祭出飛劍,劍氣縱橫,霎時照亮四人頭頂周身大部分區(qū)域,遲碧江只覺寒意凜冽,攝人心魂,心道這便是傳說中孤月劍的威力嗎,卻聽得姚望年又冷笑了一聲,劍光非但沒能劈開黑霧,反而被黑霧彈了回來,直接反撲向江離和遲碧江這邊來!
遲碧江大吃一驚,卻見江離雙手結印,在劍光將近時將其消弭化開,有驚無險。
但是方才他的舉動也證明了黑霧是很難用強力劈開的,難怪姚望年會冷笑。
“大師兄,我知道你不是兇手,但此處夢魔與狐精聚集,必然背后有人指使,我們需要將那人找出來,方能破解紅蘿鎮(zhèn)的局。你比我早來此處,又是在鎮(zhèn)監(jiān)身邊,想必知道的也比我多,能否給我們指點一二?”江離懇切道。
云未思先前也覺得這萬劍仙宗宗主平平無奇,在修為和老辣狠毒上都遠不如其師落梅真人,也許正因為如此,才會被落梅奪舍,假冒身份那么多年,但此刻聽見他與姚望年的對話,卻發(fā)現(xiàn)此人說話心態(tài)很穩(wěn),不驚不怒,被姚望年三番兩次擠兌嘲諷也沒見火氣,要么脾氣很好,要么城府深沉,從后面的事情來看,應該是前者。可江離這樣的脾性,在尋常人里自然是好相處,想要擔起一宗之主,卻還是缺了些手段魄力。
姚望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道:“江離,我沒想到,你當上宗主之后,還這么天真,萬劍仙宗交到你手里,早晚都會毀掉。”
遲碧江微怒:“閣下有工夫說這些,倒不如幫忙將這些黑霧驅(qū)逐,離開此地再說,若我們都死在這里,你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姚望年漠然道:“黑霧存在不是一兩日了,只是有人忽然將它們集中到這里,為的就是請君入甕,將我困死在此,不死也會入魔,你們的到來只是意外,大不了一網(wǎng)打盡,不留活口便是。”
江離目光一凝:“誰想殺你?”
回答他的是沉默。
一直沒有出聲的云未思忽然開口:“此人必定是你與他都認識的人,而且極為熟悉,從當年藏經(jīng)樓到現(xiàn)在,他從未放棄追蹤姚望年,一旦發(fā)現(xiàn)你大師兄還活著,必會痛下殺手,毫不猶豫。”
“你是何人!”姚望年倏地望向他,面具下目光銳利,如刀如劍。
“萍水相逢之客。”云未思面色淡淡,“姚望年,你心中早有答案,只不過你不敢說出來罷了,事到如今,你已被他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們?nèi)祭г谶@里生死難料,你還要幫他隱瞞多久?”
江離與遲碧江驚疑不定,尤其是江離,目光在云未思與姚望年之間游移。
“云道友,你知道了什么?”
姚望年死死盯住云未思。
“你不是萬劍仙宗的人,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與你們毫不相干,萍水相逢,偶然窺見真相一角,如果你不將過往和盤托出,將來你師弟只會以同樣方式重蹈你的覆轍,你、他、萬劍仙宗,甚至整個天下,都會因此傾覆。你應該很清楚,能對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大奸大惡,絕情絕愛,根本不會心存半分憐憫,對你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對天下人?”
云未思冷冷回望,氣勢絲毫不遜于他。
此時他修為雖比一百多年后有所下降,但怎么說也曾是道門首尊,九重淵之主,形容氣度比起在場三人,有過之無不及,先前他刻意收斂氣息,姚望年也將注意力放在江離身上,此時他放開周身氣勢,便立時讓姚望年警覺凜然。
修士的嗅覺是敏銳的,尤其是鬼修,超脫于凡人之外,游走于幽冥之中,姚望年隱隱從云未思的態(tài)度和氣息上察覺到什么,但又說不出來,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讓他停止追問,反是沉默下來,過了片刻,才啞聲道:“我便是說,他也不會信。”
云未思:“你若不說,他永遠不知道。”
江離不知他們在打什么啞謎,正待開口,一只柔軟溫暖的手忽然握住他的。
“我那三道金線還能撐上一時半會。”遲碧江附耳過來悄聲道。
她雖然還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卻能及時察覺江離心中的焦慮。
江離輕輕嗯了一聲,那些焦慮著急忽然就減輕許多,他發(fā)現(xiàn)姚望年的態(tài)度略有松動,不像之前那么固執(zhí)偏激了,云未思的話讓他發(fā)生某種變化,只不過江離此刻還不知道姚望年的話,將會為他帶來多少沖擊。
而此時的九方長明,剛剛擊退畫扇等幾名狐精暗算偷襲的企圖,就迎來新的強敵。
他連退三步,微微低頭,吐了口血出來。
“前輩!”阿容大驚失色,忙將他扶住。
第129章 你我是否終如參商,生死音息永不相見。
畫扇氣息微弱,尚有神智,但她僅僅因為得救慶幸一瞬,就在看見來人時愀然變色。
公子緩步從她身旁走過。
此刻的狐精,不過是已經(jīng)毫無價值的棄卒,被遺忘總比被想起來再補一刀好。
畫扇大氣不敢出,生怕去而復返的公子想起自己,輕輕抬手將自己徹底送上黃泉之路。
她現(xiàn)在無比后悔,后悔自己一時貪婪折返回來,想來個漁翁得利,殊不知自己卻是可笑的螳螂,自以為將蟬捏在手心,后面卻還有黃雀等著。
所幸,公子沒有看她一眼。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不遠處那人身上。
九方長明。
這個奇怪的名字連同這個奇怪的人,像天降隕石一樣出現(xiàn)在紅蘿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