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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夾雜冰霜,四面八方涌來,將云未思團團困住。
他只覺腳底刺痛,竟無法移動分毫,像是生根發芽,與地面緊緊連在一起。
低頭一看,卻是地面結霜,片片白冰,迅速將他腳面凝住,并繼續往上延伸。
結冰的手剁了起碼還活著,要是雙腳都剁了,人就徹底廢了。
云未思顯然也沒打算“斷臂求生”,他單手結印,彎腰拍向地面。
砰的巨響,腳下裂開,冰霜也跟著破碎,他飛身而起,迅速往后飄。
雙腳依舊是刺痛的,像被凍傷,但這種痛不是不能忍耐,云未思在九重淵時經歷過的劫難,無數比眼前險境更為兇險,無數次受的傷比現在更重,相較起來,此時此刻雖然也詭異莫測,但不過是有生以來眾多考驗之一。
周身是徹底的漆黑,連他的目力也無法看清,只能感覺若有似無的禁制在周遭以鬼氣相連困住自己,明明院落很小,方寸就可走遍,現在卻不管怎么走,都碰不到邊際,顯然結界已經將這里擴大無數倍,尋常人進不來,而他也出不去。
既然看不見,索性就不看了。
云未思閉上眼,用神識去感知周圍。
冰塊裂開的聲音,鬼氣如風聲呼嘯,在耳畔清晰浮動,纖毫畢現。
鬼氣絲絲縷縷,忽東忽西,每時每刻都在嘗試破開云未思護身結界,可惜方才云未思結印之后,始終沒有再露出破綻,
雙方在黑暗中對峙較勁,相持不下,比的是誰更有耐心。
此人修為極高,比起鬼王令狐幽不遑多讓,一百多年后的云未思還能與其交手不相上下,此時他確實沒把握能勝過對方。
紅蘿鎮怪事不斷,接連出了好幾條人命,江離說過嫌疑人有四個,一是刑捕頭,二是此地鎮監,三是跟他們同行的老何,四就是這位暗先生。
老何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因為在他們到來之前,兇案就已經發生過幾起了。
刑捕頭他們也交過手,此人有點能耐,但在修士眼里不算什么,也不可能指使夢魔和狐精鬧出那么大的動靜。
至于鎮監,云未思沒打過交道,不好貿然下定論,他其實更傾向江離有犯案的嫌疑。
首先江離在紅蘿鎮已經有一段時日,他自己也承認,在他來了之后,兇案才開始發生的。
其次因為一百多年前那場滅世的變故,哪怕后世是落梅真人奪舍自己徒弟,才會釀出那樣的陰謀,但云未思對江離始終存著戒心。江離講的關于姚望年的那個故事,其實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詞,完全可以反過來理解為江離想要混淆他們的調查,才捏造出這么一個故事。
除了九方長明,云未思打從心底不再相信任何人。
江離口中最后一個嫌疑人,就是眼前的暗先生。
此人是個鬼修,跟刑捕頭一伙,修為還很高。
云未思在黑暗中皺起眉頭,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之前他們分析幾個嫌疑人時,應該是在暗先生身上忽略了什么。
如果此人就是紅蘿鎮命案兇手,那么他根本不必驅使狐精,以暗先生的修為,想要殺人來去自如神鬼不知綽綽有余,根本不必整出那么大的動靜,鬼修本來就縹緲無蹤可化虛無可隱形體,更不會留下那么多的痕跡線索,去讓人調查。
如果暗先生不是兇手,為什么還要看見江離出現就走?
電光石火,千鈞一發,云未思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念頭!
結界被鬼氣突破,四面八方的威壓紛涌而來,意欲置他于死地。
嗷嗚。
狗子在不知名角落忽然叫了一聲。
剛剛云未思進入衙門的時候將它丟在外面,讓它不要進來,誰知它還是跟在后面偷偷溜進來。
人眼會被蒙蔽,狗眼卻不會。
它這一叫,云未思豁然開朗,心說從前姓周的有人不當自甘墮落,如今當了狗反倒是臨危救急,作用不小。
“三清化氣,天一生水!”
金光自結印處衍生炸開,森寒鬼氣被陡然凝住,繼而被金光吞噬,剩余的一哄而散,云未思周遭氣息為之一清。
“姚望年!”
“大師兄!”
與他同時喊出聲的,卻是突然趕來的江離。
和江離同行的還有另一道氣息,是萬象宮遲碧江。
兩名外援的加入,讓云未思壓力登時減輕,三人在各處結印破陣,合力之下饒是對方修為再高也難以為繼,更何況暗先生被云未思和江離接連喝破身份,氣息不穩,陣法當即出現破綻,被三人趁機劈開一條出路。
烏云散盡,風停雪止,鬼哭狼嚎逐漸遠去,周圍恢復昏暗但并不逼仄懾人的夜色。
這是紅蘿鎮原本的夜晚,腳下積雪厚厚一層,破舊女墻與老樹枯枝和他進入衙門的第一眼一樣。
江離和遲碧江就站在云未思不遠處。
而在三人對面的,則是那位暗先生。
四人有意無意形成三角,局勢微妙而曖昧。
江離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暗先生,遲碧江的視線則大多數停留在江離身上。
云未思想到后世遲碧江為了江離,不惜以命布下的六合誅天陣,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自己和九方長明。
都說大道忘情,但修士也是人,何曾能真正忘情?